本朝不设宵禁,哪怕是永清县这样远离京城的小小县城,也有丰富的夜生活。 夜幕降临,街面上的铺子不但不关门,反而张灯结彩,迎来送往,甚至比白日更热闹喧嚣。 吆客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但沈长林沈玉寿还是头次在夜里逛县城,从前生活在乡下,村民是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后来虽到县里读书,可书馆县学管理严格,入夜后学子不能外出,以免生事。 这次能出来嘛……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由的偷笑,还是托了顾先生和白雪姑娘的福。 白雪外表活泼性子古灵精怪,乍一瞧,是个没城府的姑娘,实则不然,年纪虽幼,却早早的明白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白家家底不错,近年来日子却越过越拮据,还是闺阁姑娘的白雪便早早的得出一个结论,便是孩子越多越穷,越穷还越生,迟早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住茅草屋去,其次,她并不想做一个“贤惠”“大度”的妻子,她想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夫妻同进退,是平等的生活,她也可以出去谋生,她也想有自己的爱好和本领。 因此白雪苦练绣艺,和祖父学医术,大冬日去街上卖木樨花,都是为将来做打算,若遇不见愿意让她自由生活,不逼着她生许多孩子的心仪男子,她就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为此,她已经攒下七八两的私房银子了。 顾北安的出现打破了白雪的计划。 他既有意娶她,白雪便约了他一起出来逛夜市,有些话好当面说清楚。 她可不是那等贤妻良母,顾大人不要打错了算盘才好。 顾北安想到孤男寡女一起外出,终究不好,于是临时捎上的沈家两兄弟,算是今日的陪客。 两只小陪客兢兢业业的做着称职的绿叶,开开心心的混吃混喝。 白糖糕、枣泥糯米饼、桂花汤圆、云片香糕、炸小肉丸等等小食叫人目不暇接,顾北安一会买这个,一会买那样,佳人尝过后,自然就到了沈长林沈玉寿的手里,白糖糕软香,米饼脆甜,炸小肉丸又酥脆又多汁,今夜简直大饱口福。 一直逛完了整条街,顾北安在馄饨摊前叫了四碗馄饨面,叫两位小陪客等着摊主煮面,他和白雪往旁边稍远处待一会。 也不知说了什么,一刻钟后回来,白雪脸上已是娇羞的笑容。 沈玉寿还不明白,懵懵懂懂的吃着滚烫的大肉馄饨,直叹好吃,沈长林却瞧明白了,只怕先生好事将近喽。 他猜的不错,第二日顾北安便修书一封,向家中长辈禀告此事,该有的三媒六聘,纳采下聘,该有的礼仪他会一样不缺,将白姑娘迎进门。 一转眼,县学放假了,钱氏老早就算好了日子,当日清晨就套上牛车来接兄弟俩回家。 秋日买的牛回家时已经一岁半了,又养了半载,如今已能拉车,但是拉不得太重,所以是钱氏一个人前来,她将两个小的抱上车,带上行李,欢欢喜喜的归家。 “还记得去年,咱家舍不得杀年猪,就买了几斤肉凑合过了年,今年可不一样了,手头富裕了,咱们也过个痛快年,家里的猪上个月就宰了,卖了一半的肉,留了一半,足有一百多斤,今年整年咱家都不愁肉吃了。” “还做了好些肉肠、腊肉,以后隔三差五炒上一盘,捎去给你们加餐。” 钱氏甩着鞭子驾牛车,哪怕寒风呼啸,也挡不住她一直嘀嘀咕咕说话的热切心情,一是想到两个宝贝孙子放岁假,会在家里待大半个月,心里高兴,二个是今年的日子过得顺风水水,做什么都顺心意,她心里痛快。 “奶奶,你快别说了,说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过了年沈长林就八岁了,这副小身板到了生长发育的时候,吃嘛嘛香,还总吃不饱,看来以后还要加强营养才好。 钱氏爽朗一笑:“你娘在家做饭呢,一回家就能吃到奶奶做的腊肠啦。” 从县城到咸水村本就不远,何况还坐着牛车,一路摇摇晃晃,还有几里路就要到村里了,遥遥的,钱氏望见一个人扛着一袋子东西走在前头,等近了一看,才认出来是周氏。 对头见面,各自都没什么好脸色,钱氏加快了车速,超过了周氏。 “呸,不就是买头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周氏对着牛车远去的影子翻了个白眼。 从前她家不仅有牛,还有两头,分家后一头归了沈大郎沈三郎,但规定要养在沈三郎家,另外一头归沈二郎和沈四郎,但主要归周氏两口子养和用。 原本相安无事,但后来周氏不是送沈玉堂去县里书馆读书了嘛,文智书馆收费昂贵,住宿加学费就要六百文,还不包伙食,最终伙食费学费住宿加一块,得一两银子一月,这还不包括书墨纸笔。 周氏这才发现,自己攒的那点财产,还真不够沈玉堂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