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觉大事不妙,便赶忙站直起身,飞快奔往院门跟前。好在那时赵凭疏和赵母正坐在树下择菜,赵凭疏一见印斟来了,还挥手向他打了个招呼:“早啊斟哥,昨晚睡得好吗?” 印斟只道:“……昨天那人呢?” “嗯?没看见呀?”赵凭疏愣道,“他怎么了,不见了?” “没事,你忙你的。” 印斟摇头,转身又朝屋后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头奔。 果然没走多远,就见昨晚出事的河岸边上,正隐约倒映一人弯腰半蹲的身影。 耷拉着头,垂眼望向地面——看他那副架势,像是又准备蒙头往河里钻。 “……你gān什么?” 印斟大步上前,几乎是提着那厮的衣领将他硬拎起来,随即直截了当往肩上扛。 谢恒颜原是专心致志盯着河面发呆,如今骤然受到惊吓,险些又给他狠狠咬上一口。好在半途刹得够快,回头一眼瞅见印斟的正脸,便当场愣住,只剩半截牙尖尖还龇在外边,凶相里泛着一抹天然的痴傻。 印斟皱眉:“牙收回去。” 谢恒颜立马就收了,顺势伸手把他往旁边推:“放……放我下来!” 印斟纹丝不动:“放你下来?昨晚没闹够,生怕没人看见吗?” “哎,不是……” 谢恒颜被他扛在肩上,泥鳅一样胡乱扭动:“先放手,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印斟道:“再折腾,就回璧御府里折腾——容家两个人都在,你去和他们讲道理。” “不……唉,不是……” “不是什么?” “我昨晚见到我爹了。”谢恒颜满不情愿道,“怎么别人家里的事情,你也要管?” 印斟神色微凝:“……你爹?” 谢恒颜小声道:“是啊,我追他追了一路,最后看着人从河里消失的。” 印斟显然不信,反是冷笑道:“你在梦里见的吧。” 谢恒颜眼看他又要往别处走,顿时急得乱扭乱挣:“喂,是真的!你放我下来……印斟!” 印斟:“撒谎也要有个底线!” “我没撒谎!”谢恒颜忙道,“不信你看我胳膊,他帮我接好了……还顺便补了两根钉子,啊……!” 印斟怔忡之下,竟是手劲一松,任由谢恒颜从他肩头滚了下去,朝地摔得稀里哗啦一声闷响。 * 正午的祠堂依旧荒无人烟,门前石阶上累积有大小数片水洼,再经一阵细雨冲刷,即刻泛起星点成圈的涟漪。 而门后一坐一躺,正歪歪斜斜并着两人熟悉的身影。 谢恒颜弯腰蜷缩在墙角,伸手在身后反复用力地揉,一边揉一边喊:“……我的老天,你到底是不是人?这样摔得我有多疼,我……唉,简直对你无话可说。” 印斟紧贴火堆靠坐,手捧一口小锅,里头隔夜的稀粥咕咚咕咚直冒着泡。 半晌过去,他才出声问道:“你爹会修傀儡?” 谢恒颜反问:“你不应该先问问我有没摔伤?” ——他现在还有力气嚎,一般说明问题不大。 印斟凉声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谢恒颜翻白眼道:“是,他会,会会会会会……” 话没说完,忽觉手心一沉,低头时多了一碗半生不熟的白米粥,里外飘着一股难言的糊味。 印大厨冷冷搬着手里的锅,说:“吃饭。” “嚯,现在知道给我吃东西了?” 谢恒颜低头望着那碗糊粥,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印斟原以为这厮必然要挑三拣四说个没完,不想他只匆匆看过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端起碗来,直接闷头开吃。 ——某人煮的东西有多难以下咽,他自己心里有数。 但是眼前这只傀儡饿了足有三天三夜,吃粥那简直就跟喝水一样,láng吞虎咽直往嘴巴里灌。 印斟在旁默默看着,耐心等谢恒颜吃完吃饱,末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谢恒颜却伸出一指,懒洋洋冲他摇了摇手,道:“别慌,才吃饱,让我缓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印斟没说话,谢恒颜则背靠石墙再次躺下,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我爹是木匠,但修理傀儡不是他的主活,制作傀儡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他为何会从铜京岛千里迢迢来到拂则山,我不知道,也完全不了解——你别追问,我爹的事情,我从来不会过多gān涉。” 比起昨夜歇斯底里的狂态,今日清醒过来的谢恒颜,反是出乎意料地冷静淡然。他轻轻抖了抖衣袖,继而缓声说道:“反正现在能知道,他离我不远……如果只是单纯不想见我,那一切都还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