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颜“嗯”了声,慢吞吞地钻进水里,也不开口说话了。 夜时的房间很是安静。印斟就听见身后稀里哗啦一阵轻响,却是怎么听都不大顺耳。 明明那人在一本正经地洗澡擦身,印斟偏觉桶里正坐一个没脑子的三岁痴儿。说啥都不会,教啥也听不大懂,反正就跟那刚出壳儿的小jī崽一样,什么都吃,哪里都睡,见人就追…… 如是仔细一想,印斟还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自打神祠那次初遇开始,谢恒颜确实就像这样——走哪儿跟哪儿,喊他出去gān活,他就真的出去gān活,就连老鸨喊他去当小倌,他也能屁颠屁颠地跑去青楼里呆着。 就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这把年纪的? 印斟觉得匪夷所思,一时没能忍住,又回头不动声色地瞥了谢恒颜一眼。 刚好谢恒颜抬起脑袋,也gān巴巴地朝他瞅了过去。 两人又是一阵尴尬对视。 谢恒颜说:“……你到底想看啥?” 印斟摆了摆手:“没什么,你继续。” 谢恒颜伸手将毛巾拧gān:“不洗了,我想睡觉。” 说罢翻身从浴桶边缘爬了出来,又拣起chuáng边gān净的中衣,gān脆利索地往头顶上套。 印斟一边忙着收拾屋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先说清楚……你烧差不多退了,明天就别来我这了。” 谢恒颜轻车熟路地钻进衣柜里,又开始没头没脸耍起了赖皮:“没退,还热乎着呢,要不你来摸摸?” “不摸。”印斟冷冷道:“没退你也别来了。” “为什么?” 印斟不耐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璧御府又不是难民集聚地。” 谢恒颜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却是嘭的一声,直接把柜门关上了。 印斟:“……” 又隔了一会儿。谢恒颜低哑郁闷的声音,透过柜门的缝隙幽幽传出来一点:“……空盏楼都拆没了,你让我上哪里去?” 印斟顿了一顿,说:“镇民要求要拆,我也没办法。” 谢恒颜又道:“你还和我说,柳姨不会死的痛苦。” 印斟道:“现形的妖怪出现在来枫镇里,原本就该是天理不容——她杀了人,引起众怒,我阻止不了。” 谢恒颜无话可说,窸窸窣窣将棉被裹上,听那动静,约莫是准备睡觉了。 “明早带你去镇里问问。”印斟深吸一口气,说,“看之前你在空盏楼认识那些人,有没有愿意收留你的,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去处。” 谢恒颜闭上眼睛,闷头钻进被子里:“……随你。” 印斟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将柜门敞开一条细缝,随后杵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沉默许久,到底没能真正开口。 第25章 道德绑架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印斟便去准备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粗布包裹,摊平放在chuáng头,开始清点谢恒颜的全部家当。 ——一袋碎银,一条刺绣手帕,半吊铜钱,外加一把格格不入的水墨折扇。 印斟拿过折扇瞅了半晌,还没将它彻底打开来瞧,就被谢恒颜劈手夺了回去,一把捂进怀里,极其宝贝地说道:“不准碰这个!” “我不碰。”印斟啧了一声,无可奈何道,“给你收起来,不然一会儿弄掉了。” “不会掉的。” 谢恒颜冷哼一声,将那折扇轻轻别在腰带上,再拿短绳仔细拧了又拧,生怕它会叫人偷走似的,只恨不能端在手上走路。 两人磨磨蹭蹭准备半天,后来等到出门那会儿,天外已密密麻麻下了一层小雨。 印斟撑着纸伞走在前面,谢恒颜就蹭着他的衣摆在后面走。沿途几乎没见着什么人,街头巷尾具是冷清一片,家户门前飘飞的符纸倒能见到不少,有些甚至贴满了整整一道围墙。 自打前夜空盏楼内突现一只女妖,镇中百姓便像是一个个的丢了魂,成日坐在家里摆法阵贴符纸,有些心慌意乱的,甚至真的跑去拂则山里拜起了神像。 因此近来几日印斟忙得不可开jiāo,多半就是为着神祠内外一众冒出来的琐事。 如今好不容易得来一天空闲,印斟侧眼瞧着身后探头探脑的谢恒颜,总觉得这厮很像一条半途闯进家门的流làng狗。一会儿给他脖子挂上一块木牌,再明明白白写几个大字——“跪求好心人收养”,那也当真是应了眼前这幅场景,毫无违和可言。 两人首先去了一趟空盏楼。那会儿的青楼已被人拆得没了原样,之前朱红雕花的围栏在烧塌过后,便陆续搭上一些破布撑起的矮棚,有人在里头摆摊卖起了米面,也有乞丐钻进棚底安家。 谢恒颜绕着矮棚转过一圈,很快便在一众扎堆的乞丐群里,发现了当天从空盏楼逃出来的姑娘阿chū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