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婆皱了一下眉,不动声色的的打量一番道:“嗯,看着还可以。700txt.com就是颜色太艳了些,不如去前面看看还有更好看的!” 这话是平婆的常用词,崔西月早就不耐烦了。怎么都不肯将那头花摘下来,嘟囔着嘴任性的嚷嚷:“你就会说这一句,到了后面你又说前面的好看。说来说去,你就不想给我买!” 说完小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一般,嘹亮的嗓子一开口就引得周围人全都看过来。 阮三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程婉瑜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平婆死命的给崔西月使眼色,就是不能让女儿挪开一步。 小贩的劝说,崔西月的哭闹,平婆隐忍的低吼夹杂在一起。让本来集市上原本安静偏僻的角落,顿时热闹起来。 程婉瑜明白平婆的心思,这花戴在崔西月头上是好看。平婆给女儿买一朵花过年,也无可厚非。可平婆的性子却不是这样的人,她想的是买一朵给闺女就要买同样的一朵给两个媳妇。 她的闺女过年需要一朵花,别人家把想活了十几年的闺女送过来难道就不需要一朵花? 勤俭如她,怎么就舍得那三朵没啥用的花顶在脑袋上? 程婉瑜笑了笑,上前拉着平婆道:“娘,你就给小姑买了吧。” 平婆一听有人劝自己,肚子里那通火就烧的旺旺的。心一横口气生硬:“不给买!姑娘家家的成什么样子?没规矩!” 崔西月扁着嘴,眼瞅着就要撒泼。程婉瑜实在是扛不住这么丢人,自己不怕可这里也有东凉河的人。看见了还不回去传,说程家闺女死乞白赖嫁过去的人家太吝啬。 这让疼爱自己的父母怎么想,难道不会隐隐作痛?这还能过一个好年了么? “娘!小姑今年就差不多嫁人了。要这么算,这是你们娘俩最后一个年了。她想要什么,你就给满足她吧!”程婉瑜这一句话,让平婆瞬间就眼泪就淌了一出来。 阮三娘心口也是一阵酸楚,上前跟着劝:“我在娘家的时候也这样,最后一个团圆年也是事事让我满意!” 平婆被说动了,点头对崔西月道:“就你这个头花吧,旁的可不许再要了!” 崔西月抹了抹眼泪,没有因为母亲的慷慨嫂子们的体贴而高兴。反而撅着嘴巴哭道:“我以后找个人家一定要比你们对我好!呜呜!我以后的婆婆肯定比你对我好!” 平婆被气得浑身发抖,这样诛心的话让她肝肠寸断。阮三娘与程婉瑜只笑着打趣,说崔西月是小孩子的脾气。 随后平婆便没了心情逛街市,递给那小贩钱的时候顺手挑了两个颜色同样鲜艳的花儿。一个递给阮三娘,一个递给程婉瑜。 二人都推辞,却不容平婆的执拗脾气。 程婉瑜小声的附在平婆耳边:“娘,大嫂为了咱们家操持一年理应得到一个这个。倒是我,本就不喜欢这样的玩意。就算你买了,我也不会带出来。平白乱花钱糟蹋了好东西!” 平婆一想这倒也是,程婉瑜陪嫁里面有两匣子首饰。不是金就是玉,比这个破布缠起来的花值钱多了。她说不喜欢不会带,那就不可能戴在头上。 皱了皱眉再一次问道:“你真不戴?” 程婉瑜笑的坚定:“我不戴!” 阮三娘见此立即将头上的花扯了下来,递给平婆一脸的惋惜:“娘,我也不要!” “大嫂!你别这样,我不戴花是应该的。你不戴花就不对了!”程婉瑜的话让阮三娘皱眉:“我怎么了?” “全村的媳妇儿都可以戴花,你戴给的是你男人看,也是咱们娘的一片慈爱!”程婉瑜苦笑的摇了摇头:“崔西敏至今不回家。我头上戴一朵花儿,又该让人说了闲话!” 阮三娘满脸的同情,小声道:“那我陪你!” 程婉瑜噗嗤一笑,心里一股暖流涌进来。阮三娘也不是没有优点,此时此刻就是一个暖人心的小姑娘么。 “不可能!你若不要,小姑的花婆婆肯定不会买!”程婉瑜小声的附在阮三娘耳朵旁说道:“再说了,街坊四邻谁家的媳妇儿都有个新鲜玩意。你没有,不觉得臊得慌么?” 阮三娘的软肋就是,别人有我也有别人没有我没有。一想到周围几个媳妇子之间的较量,阮三娘立即不再吭声。 就这样,没了心情的平婆领着两个媳妇一个闺女拎着一点年货回家了。 刚走出集市,迎面碰见拿着两个吓人的恶鬼面具走过来。 平婆率先走过去,主动与石峻打招呼:“石家少爷!” 石峻一愣,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是谁。见到石峻满脸的疑惑,平婆笑着自我介绍:“老妇人是崔西政的娘。还要感谢石少爷给我儿子一个机会,可以去你们青山寨私塾读书!” 石峻这才想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妇人是谁。看她的面相果然与崔家两兄弟长得很像。 心还没想好,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果然看见紧随其后赶过来的程婉瑜,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平婆知道程婉瑜与石峻是旧相识,不然也不会卖给自家一个面子。 “木槿哥哥!”二人还未说话,就见一个身着粉色冬装的娇俏少女飞奔过来。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面具,不过画的却是一只兔子。 跑到石峻面前,拿着面具挡在脸上。稚气又天真的问道:“你看我像不像兔子?” 石峻迅速拉下脸,语带疏离眼带冷漠:“你怎么又跟来了?” 那小丫头拿下面具,一脸的得意:“我让人在童咏身上缝了小铃铛,仔细一听就知道你们在哪里!” 童咏满脸惊愕,浑身上下打量一番。怎么都没有看见,石峻大手一伸从他背后一拽。顷刻间一个小巧的铃铛赫然出现在手心。 童咏尴尬的摸了摸头:“奴才这没用,压根就没听见铃铛的声音!” 那小丫头没看出来石峻的不悦,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一般。撒娇的拉着石峻的胳膊,央求他陪着自己逛。 石峻看着周围小丫头的随行人太多,崔家女眷又都在。他与程婉瑜点了个头,低声问道:“你过了年初几回娘家?” 平婆眉头一皱,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合礼数。她们家的儿媳妇,什么时候回娘家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儿? 程婉瑜笑的一脸灿烂:“是不是我八哥又跟你抱怨了?上一次我为了小叔的事情,回家只拉了八哥出来。未曾去拜见父母,向来爹爹他一定又收拾他了吧!” 石峻默认的的点了点头,依旧看着程婉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初三会准时回娘家,你让八哥再忍几天好了!”程婉瑜笑的一脸无害,扶着平婆笑着与石峻告辞。 背后人群攒动,石峻好像一个石像一般站在原地看着程婉瑜离开的方向。 任凭童咏唤了几声,终于他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崔家的丫头与那个小媳妇头上都有一个新头花,为什么她没有? ☆、第三十三章 因果 第三十三章 回来的路上,崔西月不止一次的问着程婉瑜关于石峻的事情。 程婉瑜每一次只会一脸的迷茫:“我也不大清楚,见过几次而已。” “我哥哥与他关系不错,没听他说过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未有婚配,好像没找到八字相匹配的姑娘吧!” 因为有了头花,又见到了一个让整个西凉河姑娘们都朝思暮想的男人。崔西月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看程婉瑜都不觉得碍眼了。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 一大早阮三娘就带着小翠将头一天和好的面拿出来,全家女眷要开始蒸馒头了。 有红枣馒头、有南瓜馒头、有捏成鲤鱼的馒头、有包了红糖的馒头。还有素馅包子,肉馅包子。这一大屉馒头正在锅上蒸,那边五个女人忙碌着包包子。蒸了整整十大屉,才算够了十五天的吃食。 “娘,按照往常的惯例。初一到初五是不能动火蒸馒头煮饭的,为什么咱们家要吃到正月十五啊?”程婉瑜一边捏着包子褶,一边问着一直以来想不透的问题。 “你咋知道咱们家吃到正月十五啊?”平婆喜滋滋的问道,奇怪她一个新媳妇头一年过年怎么熟悉的像过了十几年的人。 程婉瑜心头一惊,连忙虚笑一笑:“我也忘了听你们谁说的了,反正我知道就行了呗!” 她小女儿的娇态一出,让阮三娘在一旁打趣。几个人越说越远,竟然忘了当初开的是哪个话题。 听见崔西月与阮三娘嘻嘻哈哈闹笑话,程婉瑜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真是说多错多,情不自禁就将前世的事情与现在混淆在一起。 下午干完了活,洗干净蒸屉之后。五个女人又凑到一起,拿出剪子与红纸。围坐在桌子旁,见着栩栩如生的剪纸从崔家女人的手里跳出来。 蝴蝶、燕子、福字、五子登科、吉祥如意等。被崔家女人一一贴在窗户上,衣柜上、门上、水缸上、炉灶上。 看着一片片火红的窗花,就连崔西斌都开口称赞:“真是过年了,红红火火越看越喜庆!” 崔西月多嘴道:“不知道二哥此时在干什么!” 平婆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笑着安抚程婉瑜:“这个孽障虽然有些混,但还算孝顺。过年的话,是一定要回来的!” 程婉瑜扯了一个勉强的笑,推脱累了领着小翠回了房间。 没走几步,程婉瑜突然站住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天上繁星点点。 很想知道至今有很多事情与上一世不一样了,比如她见到了石峻,比如她把崔西政送到了青山寨。 既然事情有所变化,人心呢,会不会变化? 她不同于上一世嚣张跋扈,她现在谦让、孝顺、以礼待人。 崔家人对她再有偏见,会不会当她是一家人?至今未曾主动问过崔西敏是否有过回信,也不去查崔西月每个几日与谁通信。 她真心待人,希望通过努力确保崔家人平安一世。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自己亏欠崔家的血债,自己对崔西敏的爱与恨,都可以一并消除。 但是崔家人呢?是不是可以真心接纳自己,可不可能在曲大丫与自己之间选择自己? “小姐?”小翠见主子发呆,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 “你说,崔家人对我如何?”悠悠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无奈与失望。 小翠不说话,连这么老实实在的人都不忍心说出真相是么?因为她觉得自己过得并不好,看得出崔家人的虚情假意? “小姐!咱们回家吧!老太爷那么疼你,几个老爷也对你这么好。何苦在崔家做牛做马,他们,他们.....”不值得啊! 小翠虽然看不懂小姐的心思,但是她能看得懂崔家人的态度。 每一次有人送来信,他们就会藏起来偷偷摸摸的商量什么事儿。 崔家老太太确实对小姐没话说,不缺吃不缺穿的,可那眼睛里可没有亲昵劲儿。 崔家小姐整天在那鬼吼鬼叫的,老太太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有家里有事请求到小姐身上,才会假模假式的说几句崔家小姐。 说是让阮大奶奶干活,不让小姐干活是心疼小姐偏心小姐。还不是因为自己在这边替小姐? 吃了两个崔家的馒头,老太太就跟掉了肉一样心疼。小姐每个月交给阮大奶奶自己的饭钱,比自己吃到的多多了。 就自己一张嘴,崔家都不愿意接纳。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留在这里,就算是去庙里当姑子。人家也不介意这一口饭吧? 崔家人全都爱说大话,以为自己好了不起的样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偏偏小姐好像睁眼瞎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程婉瑜站够了猛然转身往回走,小翠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迈着小碎步。 夜深人静,只有主仆二人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走到堂屋,崔家人还在围着火炉聊天。他们家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嗓门很大声音透亮。 也许是酒足饭饱,也许是心情大好。程婉瑜开了门也没人听见,隔着棉被帘子他们看不见门口有人。 “你们说,我大孙子要想回来她能同意么?”这是崔明的声音。 程婉瑜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曲大丫怀孕了? 不对啊,记得上一世自己发现了崔西月来不及藏起来的家书。那一次只是说曲大丫与他过起了日子,还有抬曲大丫为平妻。 之后才听说曲大丫有了孩子,直到真正见到奔丧回来的他们。 想着崔西月鬼鬼祟祟与人通信的模样,想着阮三娘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崔西斌不敢看她的模样,想着崔明深明大义的模样,想着最终因为孙子被拐才同意自己被休的平婆的那张脸。 如果没有当初用尽嫁妆补贴家用,如果不是受尽母族宠爱,自己得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恶妇把我孙子的亲娘变成了丫环,我大孙子就是生下来也是个庶子。如今只有哄着她,将那张卖身契拿了出来烧了才行。等着将来老三站的稳稳地,再说孩子过不过到她身前的事儿。”恶妇?这是在说她? “那也没干系!等孩子生下来,我把他的名字添在族谱上是一样的。族谱的事儿,女人又不能搀合。她一辈子也不能知道!”这是公公崔明的声音,那个老实巴交的公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年自己拐走的不是崔西敏的庶长子,而是崔家的嫡长孙! 气血逆流,程婉瑜眼前一黑。 自己上辈子到底蠢成了什么样?到底是自己欠了他们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