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子一放,就算开张了。 就在龙静忙着进行新生意时,苏秀衣也开始了报复拂小的行动。 天空灰蒙蒙的,冬日的太阳惨淡没有一点暖意,苏秀衣从马车上下来,紧了紧披风,叫车夫和苏敬苏齐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走进了面前的小院。 这是阳谷县里一个偏僻的胡同,小院在最里头,很不起眼,只有一进,正屋两间,看上去有些破败。 苏秀衣踩着院中几块石板走进了正屋,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倒很干净,面对的北面墙有个泥炉子,烧得正旺,旁边是锅灶,东边是一小间,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 “九红姑娘在吗?我是苏秀衣。”苏秀衣对着东屋喊了一句,径直走向了火炉,伸手烤着火。 门吱扭一声打开,出来一个女子,短衣紧身打扮,没有补丁,棉质的料子,很普通,头上只有一根簪子挽着发髻,看上去很利落。容貌长得中规中矩,看着顺眼,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人。 “苏公子此番来是想好了条件了?” 被称为九红姑娘的女子走了过来,站在炉子的另一侧,淡淡地道。 “不知道九红姑娘说的可还算数?”苏秀衣轻声道。 “当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九红从来不欠人情。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苏秀衣犹豫了一下。 “想请姑娘代替我做一件事,但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什么事?” “姑娘可听说过宁家?” 九红微微点头。 “宁家是古城的布匹商,算不上最大,但也不小,听说要竞争明年的凉州边军布匹生意,准备了三年多了。不过古城最大的布匹商是拂家,这些年也一直是拂家供应凉州边军布匹,宁家想要夺这笔生意可不太容易,最近宁家的老东家出了点事,对宁家更是雪上加霜。我想请九红姑娘带我出面帮帮宁家。” “你能叫宁家夺了凉州边军布匹生意?”九红诧异地看着他。 苏秀衣没说话。 九红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后又马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不方便答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宁家是宁公子掌家,自从宁家的老东家生了病,他的日子越发的艰难,我与他虽然素不相识,可同为男儿我很佩服他,所以想帮帮。只是不想有什么麻烦,才请你代我出面,你只要按着我的计划去做就可以了。这件事成了你就不再欠我的。” 这当然是托词,宁家公子再怎么出色,再怎么叫他佩服也不可能出手相助一个陌生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拂家小公子拂小。 古城最大的布匹商拂家并非是阳谷县拂小的佛家,也许是同姓拂的缘故,生意上多有往来,其中古城的边军布匹都交给了拂小所在的拂家打理,久而久之,古城的边军每年布匹生意都是拂小家族来做了。 这年头两个地方的人钱最好赚,一个是官府、一个是边军。别看里面都有猫腻,那都可以忽略不计,特别是边军。仗刚打完没几年,朝廷死死盯着边境,也死死盯着边军待遇,为了省时省力省钱,边军的所需的物资都是由当地商人提供,除了粮食是一个大开销,其次就是布匹。本地商人提供边军粮食和布匹,换来的是盐引、茶引,或者是银子交易,无论哪种都是暴富的买卖,可以说,就是靠着这个生意拂小家族才迅速做大的。 粮食简单些,布匹就有些麻烦了,这还涉及到做成成衣,这年头没有机器缝制,全靠手针,这也养活了很多针线铺子。边军的衣服、鞋都很费的。 这里所说的是指那些特殊边军。 大周国的边军有两种,一种是屯边的,就是有家有口的,她们的衣物粮食都是自给,训练减半,另一种是精锐。毕竟打仗还是要靠精锐,屯军只是解决后勤突发情况的作用,比如打仗的时候粮食接应不上、衣物接应不上,这就靠屯军的家属了,精锐伤亡过大,由屯兵顶上。而本地商人提供的物资就是供应这些精锐的,从将军到小兵,从人到马全部包括。 本来也没什么,可这些精锐上中下将领不是将门之后,就是朝中重臣的孩子,再不济母亲也是做国都的官的,每一个人和国都长安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们吃的用的都很讲究。就拿穿着来说,一年四季衣服颜色朝廷都有规定,而且质量上也有着严格的要求,就是颜色都不允许掉色,这也是为什么接手边军布匹生意都是大商家,小商户根本接不起,那是有抵押的,甚至出了事还要追究责任。拂小的家族不过是运气好收到了古城的拂家提携。 不过,有利必有弊,拂小的家族在得到了好处也和古城佛家成为了一体,他到时候就可以完全提条件,要下佛小家族的生意份额! 苏秀衣算计的就是这个! 无论对哪个拂家他都没有办法正面做什么,但他可以利用别人,宁家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都是同行,苏家虽然比起人家生产厂家来说,就是个二手商家,可消息还是很畅通的,特别是对宁家。 之前说了,宁家掌家的和他一样男儿身,而且比他要做得好,他想过要把自家生意做大,所以多留心了,这一留心没想到还有重大发现,刚好拂小撞上来,于是整个计划出来了。 因为他的家里也是做布匹生意的,无论是佛家还是宁家都得罪不起,所以他本人是不能出面的,而要实施计划就要推出个人,想来想去就是这个九红最合适。 九红是个江湖人,他救了她一命,她以江湖人的方式要还他这个人情,叫他提条件,他开始还没想好,如今决定就用这件事做条件。 看得出来,九红是个讲信义的江湖人,不然也不会一定要还他人情了,不担心她会把他说出去。 苏秀衣的解释九红信了,这用江湖人的思维来想,就是惺惺相惜。 “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件事太简单了,抵不过你救我一命的人情。”九红对苏秀衣给的理由很认同,觉得苏秀衣有侠义之风,大方地又给了苏秀衣一个提条件的机会。 苏秀衣愣了下,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答应,很爽快地接受。 这更对九红的脾气。 “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苏秀衣低声如何这般地讲起来,不时加以解释,九红神情跟着不断地变化。 “不过,这个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需要确定一样东西。”苏秀衣说完道。 “什么东西?”九红很好奇。 …… 对布匹这行能称上最大的商家至少要具备四个条件,有稳定的技术人才,至少三代。另外有稳定的织户、自己的染坊、最后要有自己的商铺。从织到染、出售、成衣制作,都具备了,谁的规模大,谁的质量好谁就是老大。 这里面关键一点就是技术人才,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各行各业其实拼的都是人才,那些大的布匹商家几乎都会把人才的下下下辈子都垄断了,显然和这样的大商家竞争有多不容易,所以宁家的宁公子准备了三年,从外地高薪聘请了师傅革新技术,来弥补和拂家规模上的差距。三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终于出了成果,就在宁公子松了口气时宁家出事了,不但如此,所谓的成果也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宁公子名为宁远楼,独生子,其母是宁家长房,没有女儿。宁母亲姐妹三个,二房三房都是子女双全,可惜又都是吃喝玩乐的纨绔,宁远楼从小聪慧,性情坚韧,深的宁老太太的喜爱,后来发现这个外孙子有着经商的头脑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宁远楼不负所望。宁老太太见宁家三代也只有这个外孙子成器,可以担当主家,决定等宁母亲退下来就叫宁远楼掌家,将来招妻。因为利益的关系,这遭到了二房三房的不满,但是宁远楼的能力又叫她们说不出什么来,如今宁远楼暂时当家,想拿下凉州边军的布匹生意也是为了镇住二房三房,以后也好顺利掌家。 可谁成想会出现这样的事! 为了帮儿子拿下凉州边军布匹生意,宁母亲一直奔波,这次因为这事出城马车走得急了,路上积雪又滑,车翻了,宁母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这几日宁远楼即使深夜都难以入眠,不断地想着母亲对他说的话:只要拿下边军布匹的生意,以后宁家就在也无人敢质疑你,你行事也就容易了。 远楼,如果你的姐妹们有你一半的能力,宁家的掌家权利也不会落到你的身上,这个担子不轻啊……将来宁家就全靠你了。 记住,掌家之人就算是遇上天塌的事也要冷静,决不能感情用事,一定以大局为重…… 大局,母亲,如今我又该怎样以大局为重啊?宁远楼望着无尽的夜空,想着三年的努力付之流水,沉重地叹着气。 …… “没想到宁家竟然出了这种事。”苏秀衣听完九红所说的,很是意外。 “你不知道?” 苏秀衣愣了下,苦笑。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宁家大夫人出了意外,我只是知道宁公子的革新技术出了问题……唉,真是世事无常,这时候难为这个宁公子了。” “我以前还很羡慕像宁家这样的富商,要是生在这样的家里多好,至少衣食无忧,今天我去一打听……”九红摇摇头,“真是复杂的可怕。” 苏秀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大家大户,利益牵扯的多,自然很复杂。明天你就去找宁公子吧。” “他会相信我吗?”九红想了想道,“我不说出你,说个别的理由也好。” “不用,这时候他只能相信你。”苏秀衣很自信地道。 为了拿下边军的布匹生意,宁远楼三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 为了能胜过佛家,宁远楼将人力物力财力全部投入到技术方面,终于研制出一套新的法子,布匹织得更加结实耐用,颜色更加纯正。有了过硬的质量,宁家就可以和佛家竞争边军布匹生意了! 可是近期却发现,布匹掉色了,不但掉色,布匹还变得发硬,这段时间师傅们一直解决,可一直解决不了,如今母亲又出了这件事,如果耗费的钱财在家族公布,宁远楼就将交出掌家的权力,这是一向刚强的宁远楼所不愿意接受的。 不愿意接受又能怎样?宁远楼心头就像压上一块磐石,叫他喘不上气来。 …… “我家公子有事不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九红来到宁家求见宁远楼,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就是一愣,心里暗暗称奇,来之前苏秀衣就跟她说了,对方肯定说不在,对方也肯定是病了,略一犹豫按着苏秀衣教给她的问道。 “你家公子是不是病了,要是病了我这有个药方请你转交给你家公子。” 对方惊诧地瞪着九红,九红憨实无害地笑了道。 “我在这等着。” 对方惊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拿着药方走了。 很快对方回来对九红道。 “我家公子有请。” 那药方上苏秀衣只写了一句话:我有能叫布不掉色、柔软的秘方。 宁远楼看了吃惊住,倒不是因为对方有解决的办法,而是吃惊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可是商业秘密,现在竟然有人说出质量问题,还是他不知道的陌生人。 “请她进来!” 宁远楼是在偏厅接待的九红,这是九红第一次近距离地和宁远楼见面,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眉清目秀带着几分憔悴。 “九红见过宁公子。” 宁远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地道。 “你是代表你家主子来的吗?” 18 苏秀衣的运筹 九红怔了下,按照苏秀衣告诉好得道。 “宁公子,我代表的就是我自己。” 宁远楼不信,却也没纠缠这个问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 “你出价几何?” “当然没这么简单。”九红微微笑道。 “我知道,你提条件吧,只要宁家能做到就行。”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也没必要再掩饰了。 “宁公子真是爽快人。不过,宁公子真的相信我吗?” 宁远楼一愣,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她吗,或者相信这个人背后的那个人?可想来想去宁家现在的情况没什么东西叫对方处心积虑地算计,而现在自己又急需解决办法。 “……我想你能来也料到了,我只能相信你,不是吗?”宁远楼语气有些生硬。 九红不客气地道。 “那我就开条件了。请宁公子给一个人一份宁家的干股,多少宁公子说着算。” “就这个?”宁远楼很意外,不相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