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扉灵丹只有一颗,已经送去救了夙白。 而今再需要一颗,只能流尽玄鱼泪…… 没有多想,深吸了口气,笙露望着天香说:“你出去吧,可以么?不就是万颗玄鱼泪么?我来给。有了这些,你能救师尊了吗?” “的确可以了……但……” 斩钉截铁的断了天香的后话,笙露的目中从未有过的坚定,“那就可以了,后面的事就需要劳烦你了。” “谢谢……” “谢我作甚?我救我的师尊,与天香长老有何干?” 笙露悲哀的想,她终于可以装模作样的挥挥袖子将这个女子请出她与娆天的世界了。只此一回,再无他日…… 其实从头至尾,都只是昭华的一厢情愿罢了。 笼了笼晏流的发,笙露缓缓坐下。 脱去了那身玄鱼的公主服,掐诀换上晏流给的花笼裙。笙露不是昭华,只是晏流曾经答允相伴终生的笙露,是晏流极为宠爱的徒儿,是晏流迷了路却也坚定的等候着的那个人,是晏流似乎有一点点喜欢的女子。 洞门关闭,只余了笙露与晏流。 静静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笙露只是想问一遍,“师尊,你当年说的,应许了我,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 “师尊,从头至尾,都是露儿的一厢情愿,露儿很明白。只是,从未后悔过,能在师尊身旁走一遭,已是万幸,若非有你,何来露儿百余年的寿命?什么狗屁前世,要她何妨?即便是没有这当初的孽债,露儿也愿意伴在师尊身旁的……” “昭华才是第三个多余的人……露儿知道……终于知道了……所以,这些年与师尊相处的恩德,今日露儿一并还去,再不能、再不能……” 再不能相伴左右;再不能痴缠几分。 因为那个人已经来了,而笙露不想争了。缘由自己很清楚 ,从来自己都是多余的那一个,而今生,能得这百年也算甘愿。何苦多求? 凡人的那一辈子,她已经以一张青春不老的容颜换得了相守相知,何必多求? 但是一想及那洞外守的女子,还有躺在石床上的晏流,心口的痛,就阵阵的袭遍全身。 晏流,我用一生的泪,还尽前尘。从今后,昭华不欠任何人。 或许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下,往事也如烟云,不断的在心头缠绕,却将那些美好滴滴沉炼,终于酿出了万千不舍。 痛……好痛……将心尖尖上的那块肉生生割去,鲜血淋漓,痛不堪言。 不过就是个哭,不过就是要哭干此生的泪,不过……就是断了她与晏流之间的债。 天香,好用心。 让天香离开之时,她曾经问过,若是将晏流的记忆抹去,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若是将自己从晏流的生命中抹去,又需要多少功力? 天香微微笑,依旧是那不减风情的笼翠清新的气场。 ——这些就不劳笙露妹妹烦心。天香修炼这些年,做了个长老位,说实话,应是比你如今强些。 尘归尘。土归土。只是让笙露惦记着这么一个人而已,挺好。 就在烟霞山天地大阵当中,或许那日的那些记忆将成为她与晏流最后相处过的痕迹。 一剑破云霄,九天之上,为何那些神仙依旧在冷眼旁观。 兰若已然到达天宫,却为何只有师尊在苦苦支撑? 诸多心念,揉为一体,只能看着那紫色衣袍在风雨之中,飒飒飞扬。白净如玉的面庞从未有过疑惑,他只为救自己的徒儿。 一白一黑,仿若冥界来的无常,却妄图夺去天上尊神之命,照理说是逆天行道之事,却干得轰轰烈烈,毫不遮掩。 这战役持续良久,直至烟霞尽头,曾有那人,站在山峰顶处,苦笑着说: “露儿,恐怕这一回,师尊也自身难保了。” 笙露想,若能这一役索性与师尊同时战死,那也是弥足珍贵的事实。 只可惜,神仙哪里有那么容易死,最怕的就是求死不能。 小脸微微一白,笙露揪住了晏流的衣衫,轻声说:“我在想,他们要掳我们做什么。” 晏流却很明白。素秦当初卜算的内容在脑中滑过,他轻轻一叹,“怕是……” 话未落音,一双冰凉的手却捧在了自己的面上,直直的对上一双哀戚却又弯弯的眉眼,一会忧愁却又一会笑的说:“这般费尽心机的算计,看来师尊与我都有些来头。” “晏流已是晏流,早已不是那娆天。三世之悟,早已明了。并非放弃,而是随缘。既然晏流先行遇见了露儿,自当好好待她。”晏流忽而想起自己对洛无极说的那些话。 不觉莞尔,那崩裂的碎石、剧烈的罡风似乎都不再放在眼中。 只余了……昭华。 是了。这身公主服又让晏流想起遥远的前生。灵台一关之时的掩盖,将她的前世统统埋下,只在今日,又仿若想起第一次看见昭华时候的感觉。 她便是穿着这身衣服,站在众多姐妹当中,巧笑嫣然,天真浪漫。一树樱华,遮不住容颜灿烂。笼着袖子冲着自己的方向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恰似云破日出,霞光万里,不禁叫人眼前一亮。 只是那时,娆天心中无她,便错过了她。 晏流却没有。怕是再没机会了。 他伸手,将笙露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轻声说:“不论怎样,晏流与你同甘苦。” 笙露双目一热。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称呼自己的名字,而非:师尊。 过往为何。 天地可鉴。 然……早已无端。 万颗眼泪究竟有多少?笙露决计是算不出的,只是当脚底下埋着的都 是珠圆玉润的泪珠,微微动了动身子,已是重重的压住了裙摆。 忽而记起,第一次流泪后,便是要被自己的养父养母卖给一个富人家,说她是异人,值大钱了。被关在柴房里,一次次的烟熏火燎的,泪水不由自主的便落了一地。 这事记不大清了,总归是自己在柴房失火之时,偷偷的跑了出去,也不知怎地就跑上了青牛山。 之后便是遇见了心岸师兄,他救了自己,将她带往青牛山上种瓜,给了她一个安栖之地。 第一日夜深人静之时,年幼的笙露还是坐在瓜棚里,落了泪。 心岸师兄说:露儿你的眼泪比常的女孩金贵,以后可千万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哭了。晓得么? 笙露不懂。 心岸又吸了口气,说:你若是执意不肯,就又会被关到一个地方,万般折磨就是为了让你哭几回。你真的愿意始终让自己水深火热的? 那时候心岸还小,说话也是直白的紧。只是救了笙露的心岸,说话分量自不比旁人,所以笙露还真是听之信之。当真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隐忍谦让。 自此后除却夙白、除却晏流,就再没人见过她哭过。 这一把泪,竟似哭尽此生。 大约一日一夜的光景,天香就静静的站在洞外。 她同洞内的笙露一般,想了很久,其实那些旧年前尘在心中早已重复了一遍遍,她甚至在想,若是晏流醒了,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清风徐徐,已是残阳金红,不远处的荷塘里,被染上点点灿烂,却看着有些凄凉。 风吹白衣,渐渐有一个清俊极美的公子走近了,一身脱了凡尘色的仙气缭绕,只是面色微凝,近看才觉似乎有些疲累。 “这位公子,此处还是不要擅入的好。”天香伸手拦过。 那一双含水的桃花眸微抬,墨黑不见任何 情绪,“我来寻人。” 不待天香说话,夙白却接续着:“若做前世,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在今生就留她一条命吧。” 天香本欲说些什么,对上那双眸子却又一言不发。 夙白抬手,手中隐隐有雷光闪动。 “烦劳姑娘让开。” 夙白走过,她说:“可惜她心中没有你。” 没有回话,清风过后,徒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无极(夙白)心中,有她便可。” 天香冷笑,“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救得了她么?” “救不救得来不是你说了算。我自有办法。”夙白眉宇之间已然袭上愠怒。 “实话告诉你,天香此番,真没打算让她活。一来是没什么用处了,二来……我真是太讨厌她了。” “前世昭华今生笙露,从未对你不起,你就别再欺人太甚了!”夙白伸手,一盏九灵尊赫然出现在掌中。 霍霍雷光,飒飒风声,天香掌中出现了把莲花双朵玉如意,当夙白拔身而起时候,口中一声叱喝,便将玉如意抛在了空中。 玉如意中喷薄而出万千水泽,似滔滔大浪席卷向空中踏云而来的夙白,他掌中的小小九灵尊斗转星移,随着金色字符在空中连绵出现,俨然一苍天大阵,从空中笼罩而下,将水泽全数吸入了鼎中。那当空的形象,却让天香十分熟悉,总觉着在哪里见过。 天香的眸子圆睁,声音忽然颤抖着喊出:“洛无极!” 对,方才分明是听见这个人的名字的。难道……难道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洛无极么? 乘着她失神的刹那,夙白的左手一指,九灵尊上的怪兽皆是脱鼎而出,大的头似山岳,身逾百丈;最小如骷髅,长及寻尺。千奇百态,狞恶尽显,目难穷尽,声势何其浩大。凡一咆哮,皆自随嚎,大有山崩地裂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