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流明白笙露的心思,他走上前,拦在了心岸与素秦之间,若说他不埋怨素秦,是不太可能的。但正因为是素秦的朋友,他需要做的,却是接回心岸的去向,或者说,是还了笙露儿时的请求。 他问,“心岸,你对回青云派有何想法?” 笙露兀自喘了口气,惊叹出声,“师尊,你胡说什么,你居然想将心岸师兄往火坑里推?” 惜芳是个多么活泼的女孩,听到此言后也是圆睁了那双杏眼,双手掐在心岸的胳膊上,掐的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心岸只回答,“但听师长的吩咐,心岸随波逐流早已习惯。” “不、不,你与我就在百草园,哪里都不去。”惜芳摇首,掐的他更疼。 心岸温和的一笑,望着身旁这执着的女子,“傻瓜,你要回天上的呀……你忘了么?” “百草园就是你的家,哪里都不要去了。” “惜芳,你是想让我做个药农么?”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止住了她下一句话。心岸,的的确确是不想都靠着这个小女子,他需要有些担当,所以百草园,定不能长留。 晏流终于应了笙露的回话,摇了摇头,那双墨色的眸子让笙露渐渐的沉静了下来。 师尊此说,当是有别的用意。 “心岸你承自青云派,道统上应属我的徒孙之辈,而你学艺有成,我想让你回青云派接任掌门一职,也算是了了我光大青云一派的心愿,你可愿意?” 琉璃灯盏下,明火摇曳,众人皆屏息不语。 青牛山……青云派…… 过往百年,山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吧。若说不想念青云派,自是不可能,毕竟是幼时长待的地方。 想来晏流也清透了他的心思。能回去,而不是在百草园中度过余生,倒也不失为一条坦途。 但是他,愿意么?心岸但可自己行走人间,不靠他人。但 他心中,却又对身边所有的朋友有着牵挂。若在青云派之中,他们想去寻他,便随时可以见到。 “心岸……愿意。”那俊朗而又温柔的脸垂下复又抬起,展开的依旧是一抹温和的笑,似乎方才那一幕并未出现,在他的心里,诸多苦难也不过了了。仰头,再向上看,看着头顶的屋梁,仿佛要穿透它去看那朗朗晴空,问那苍天,究竟要折磨他……到何时! 但是心岸,何惧此生磨难。 惜芳在他说完此话后,忽然两眼泛红,但却咬着牙扶起心岸,扯着他的衣袖轻声说,“你与我留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待房中只剩下二人时候,惜芳的眼圈愈来愈红。 在他心中……就从来没有自己过么…… 她颤巍巍的问,“原本,我已经很难过了。这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可是你便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么……青云派真的就比百草园好吗?” 那个剥夺了他的一双明目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心岸喜欢,在惜芳的揣测下,青云派不过是他心念所在,那个苍茫白雪之中一辆温暖马车之上的回忆,他始终还是惦记着她。 思及此,不觉开始垂泪。 一听惜芳居然又开始哭泣,心岸不觉暗骂自己的蠢笨,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笑问,“那你……就不担心我此刻的心情么?这刚没了师尊,你还埋怨我。” 似嗔似怪的,惜芳揉着眼睛跺脚,挪开一手砸在他的身上,“都是你……都是你……让我这么难过,以至于我都忘记谁比谁更惨,呜呜呜……” 接过惜芳递过来的手,心岸安慰着,“是,我的错,别难过了可好,你再这般我便真的要难过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心岸好容易将那张清秀面容望进眼底,不觉微微叹气,却又万分郑重的说道,“青云派自然没有百草园好,可 我,总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总在依仗别人。” “不,不是这样。”惜芳猛地摇头,“你总是在帮助别人,也总是在守护别人,他们看不见你的好,可是我能瞧见。” 眼神忽而落寞下来,惜芳的眸中愁绪万千,“只是,你心中始终是惦记着她的。” 她是谁,心岸明白。 见惜芳忽然又开始闹了小脾气,心岸只觉,都已到了今日这地步,小丫头还能想到那里去,只好将她强拉到面前,万般无奈的道,“傻丫头,无父无母没有了师傅疼爱,天底下还有比我二人更相配的么?” 惜芳忙不迭回答,“是啊……无父无母也没有了师傅疼爱……再没有……啊!” 她忽然捧了脸背过身不敢回话,方才他说什么?他说的是再没有比他二人更相配的……这意思是…… 眼看撒了腿的要跑,惜芳却跌回了心岸的怀中。她居然没有发现,从来都被她当做最是温和的心岸师兄,也居然如此蛮横不让她离开,四目相对之时,她只觉气息好近,近的让她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呆呆的看着那双眸子里自己的倒影。 “心岸为何不悲叹命运,此生最幸运之事,便是遇见了你。” 一句话便如同是点点细雨,洒在本已干涸的心田之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终于从呆愣之中还复过来,却难能的娇羞起来,“你、你再说一遍。” 心岸不说,偏就附在她耳旁轻语几句,。 潮红上脸,惜芳终于笑了出来,看她的面色转霁,心岸才拂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之后先回天上,有师尊……”微微一顿,他接续着,“有素秦上神照料着,还有露儿陪你,不会寂寞的。” 眼神复归平静,这便意味着……以后将要天地永隔?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心情浮动,心岸按住她的肩,承诺着,“等我,我定会再 度修炼成仙,去天上寻你。” 五味俱全,将将坦白心声却要面临着分别,这一对苦情人,何时能拨开云雾见明月? 但惜芳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相信心岸,相信二人这颗坚定的心。 素秦说有要事与晏流相商,二人寻回那垂柳之下,似是有何等秘事一般,二人神色凝重,极为神秘。 细雨早已渐渐停缓,见主人出了房间,小小与小黑两只大禽依旧慢不停的为彼此梳理着湿淋淋的羽翼。 笙露百无聊赖的,看夙白径直走向小小与小黑,正抬手在小小软软的脖颈间轻轻挠着,挠的小小闭上小豆眼,甚是舒适。 她也凑了过去,满眼好奇。 “你为什么一直那么置身事外的感觉呢?” 夙白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笑,“我与众人皆不熟悉,何苦将自己的情绪掺杂进去,徒增烦乱?” 见笙露面上多了两滴露珠,他顺手给她轻轻拭去,追问了句,“那你希望我如何?陪着你们一同去责怪素秦?或者是一起去怜悯心岸?在这时刻,我觉得我还是冷眼旁观些的好,你懂么?” 笙露揉了揉鼻子,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很欣赏夙白的知情知趣,似乎他一直都这般聪明,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懂,只好转过身去看师尊那方。 这举动让夙白微微蹙眉,诚然,他不喜欢看见这样的情境。 他心里有她,但她心里却是另一个人。 素秦留了本书册便率先离去了,他说他已无颜见心岸,只求晏流代他好好照顾心岸。 晏流淡淡的说,“心岸本就是我托你照料的,如今不过是你将他还与我罢了,你先回天上去吧,顺便看看我那水界之中的长琴,再过几日安顿好心岸,我也要先回去了。” 素琴无奈微笑,“也罢,我希望你至少懂得,素琴一生再没拿起卦盘。洛儿要与我博弈……这盘棋 怕是要下的天地大乱,心岸必须置身事外。” “我自然懂。”晏流皱眉,“只是不知为何紫洛会活过来,却又为何会这般怨憎你。” “紫藤花生生年,我为其养命的确是唤回了他的魂魄。”素琴握住了拳,“却未料被有心人利用了去。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在天界被我养大的紫洛,而是真正的妖魔后代……” 素琴抬眼,眼中血丝密布。他匆匆起身,说要尽早回了天界,叮嘱晏流要好好看那本染血的书册,玄机暗藏。 笙露直到素秦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时,才不甘的跑回到晏流面前,连番质问,“师尊,素秦师傅这样,你为何要顺着他,却不帮帮心岸师兄?” 晏流挑眉,颇为不解,“我已帮了不是?” “师尊你根本是在替素秦师傅找台阶!” “露儿,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可……可心岸师兄太委屈了……” “露儿,你师尊他并未做错。如此,甚好。”夙白倒是难得的帮了句腔。 笙露撇了撇嘴,担忧的望着惜芳与心岸所处的房间,自从下了凡间,就没有什么顺畅过的,这怎么不让她满心惆怅。 晏流手持着素秦的那书册再不理会徒弟的无理取闹,书册上尚留着些许血迹,而翻开后则密密书写着一些天界秘术。 黑眸瞬间收紧,他分明是看见了…… 难道紫洛的重生与这本书册有着紧密的关联? 见晏流的面色冷峻,笙露也分外好奇的递过眼睛,下一刻晏流已经合上了书册,蹙着眉头将它收入了袖中。 这行止让笙露更加好奇,晏流却抚了抚她的头,说,“露儿,为师待心岸的事情办妥后,便要先回九重天上复命,我们一起回榣山吧。” 她略加思索,却看了看伫立一旁的夙白,默默的摇了摇头,“师尊,我答应了夙白,陪他一起去寻个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