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媚玉堂

初见梁靖,他浑身是血,重伤将死。玉嬛好意救下,悉心照顾,却差点被他哄得成亲,遂伺机逃走,另谋大事。再见面,梁靖统率千军,从木仓林箭雨中将她救回,仍是浴血英姿,却将她按在墙角,咬牙切齿,“还敢逃吗?”玉嬛心惊胆战,偷偷咬了咬唇。腹黑相爷x娇滴滴伪白兔...

第 72 章
    夺灵州军权有功,后来曾回京城,混入禁军,她久在宫廷传递消息,对他的底细还算了解。只是势单力弱,许多事无法查证。好在韩林办事的手段还算稳妥,几回探查下去,她借着探回的实情推断,大半都八。九不离十。

    她原本以为,这些消息递回京城后,梁靖会如前世般,在家族与挚友中间摇摆,谁知真到了那关头,他竟然亲自率兵来剿匪?

    这举动与前世迥异,着实令玉意外之极。

    往简单了想,梁靖本就是在家族和东宫间权衡摇摆,有些决定只在一念之间,前世只为东宫,如今添上跟她的婚约,若怀王曾劝过什么,也可能选这条路。

    往复杂了想,玉在事情十拿九稳后回思旧事,又咂摸出些不同来。

    前世今生,有些事仍在旧辙,有些事却早已迥异。回想起来,那些微偏差,便是从她救下梁靖的那时发生的。这念头冒出来后,玉不止一次地想过,当初梁靖重伤在她府里的后园,到底是如她最初猜测的那般,机缘巧合下比前世抢先了一步,还是梁靖蓄谋而为?

    若他是蓄谋,那么……

    玉靠着柜板,秀气的眉头微蹙,满脑子都是梁靖那张脸。

    外面杀声凌乱,山匪们在这一带跟梁靖的军士打起来,有冷枪亦有乱箭,已经大半天了。院子里不时有人闯进来,又有人跑出去,她知道韩春就在外面守着,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毕竟没经历过战事,听着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仍觉胆战心惊。

    嘈杂凌乱里,忽然有马蹄隐约传来,玉精神稍振,不由竖起耳朵。

    院外的巷子里,梁靖手执长剑,正纵马厮杀。

    这屋子在灵州城东边,稍稍偏南。各处山匪们涌到南门后,察觉那边防卫甚严,大多数都被梁靖的部下困着,也有不少身手出众的逃窜出来,在这附近聚了不少。

    山匪们杀得红了眼,也顾不得民宅百姓,碰上长刀便砍,遇见弓弩便射,甚是凶恶。

    梁靖一路驰来,经手山匪无数,身上脸上,已然溅了许多血迹,铁甲细密,色泽暗沉,配着那阴沉凌厉的神情,颇有些骇人的气势。他也不惧流箭如雨,手里长剑翻飞,避过部下军士,悉数落在山匪要害。

    到得巷子深处,便舍了战马,纵身入内。

    院里被砸得凌乱狼藉,屋门也是敞着的,仿佛被人劫掠过。

    他脚步片刻不停,径直入屋,奔着侧间的衣柜而去。

    脚步才沾到侧间那菱花门,斜刺里便有只匕首刺过来,迅如闪电。他听风音,眼角余光扫过,右手探出时,稳稳捉住那握着匕首的手腕。对方反应也极敏捷,见偷袭不成,双脚便扫了过来。

    这身手不算出众,但对付等闲的山匪却也够用。

    梁靖凌厉的神色稍稍和缓,避过对方拳脚,就势将他推得倒退数步,沉声道:“韩春?”

    这举动出乎所料,韩春两招间探出对方虚实,知道凭自家本事打不过他,却仍摆好架势,戒备道:“阁下是哪位?”

    “梁靖。”

    萧春诧了下,只恐认错人,又问道:“京城来的?”他话音未落,屋角的衣柜里,却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咯吱声音。

    两人耳聪目敏,当即循着声音瞧过去。

    角落里,原本严实合着的柜门开了条缝,听出熟悉声音的玉拿手指扶着边沿,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正小心翼翼地窥向这边。

    碰到梁靖犹自凌厉的目光,她脑袋往后缩了缩,下意识便想藏回去

    方才推门,她原本是想偷窥外面,确认来者身份,谁知道力道没把握好,竟叫对方察觉了动静。梁靖那目光实在凌厉得怕人,玉自知离开京城时事情办得不地道,那瞬息之间,她不假思索,只想躲回去理理思绪再面对他。

    梁靖却没给这机会,脸上手上仍有血迹,声音是厮杀后的冷沉,“出来!”

    “……哦。”玉很识相,乖乖钻了出来。

    数月没见,他的相貌并无变化,颀长昂然的身躯藏在细甲里,头发拿乌金冠束起,眉目深邃,英姿浴血,刻意收敛的杀意被方才的混战激出,气势便格外慑人。尤其那目光盯向她的时候,眼底似有暗潮云涌,叫玉心里砰砰直跳。

    屋中氛围稍觉尴尬,玉偷瞧了梁靖一眼,察觉来者不善,便朝更好相处的韩春笑了下,“这位就是梁大人,来救咱们的,不必担心。方才多谢你照应。”

    韩春对着她,目光温和些许,“客气什么。”

    既然来的并非敌手,又像是跟玉相识的样子,韩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正想说待会该如何行事,梁靖却已抢先一步。

    “外面还有山匪,小心。”

    说罢,没再看韩春,一把拽住玉的手臂,便朝外面走去。

    他身高腿长,走得又疾,玉须小跑才能跟上。好在她这阵子都是利落打扮,少年郎似的将青丝藏在冠帽里,没了碍事的裙衫,小跑几步便到门口。

    外头犹自混战,梁靖那匹战马却极有灵性地跑了过来。梁靖势如疾风,揽着玉翻身上马,便从人群稀疏处冲杀出去。玉整个人被他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北地的风刮过来,令她几乎没法睁眼。背后铁甲微冷,她阖上眼睛,鼻端嗅到血的味道,格外分明。

    哪怕听到了梁靖奉命剿匪的消息,这场景依然在她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按梁靖那性情,必会将家国大事摆在前面,待局势稳了之后,才拨冗见她。

    脑海里万般思绪,周遭却尽是他的气息,暌违数月。

    前面的路越来越空荡,唯有闭户的百姓偶尔探头探脑,瞧外头情形。

    疾驰的马在一处拐角骤然转了方向,驰入衙署后院。梁靖像是早已洞悉地形似的,策马入内,在一处屋前驻足,翻身下马。周遭还有躲藏的仆妇,他不管不顾,径直将玉抱下马,拉到屋里,反脚踢上门。

    砰的一声,门扇轻嚎,梁靖健步往前,身形一转,便将玉困在墙角,声音便似积蓄已久的洪水压过来。

    “一个人跑这么远,就不怕路上出岔子!”他恶狠狠地盯着玉,眼底不知何时有了血丝,“丢下那么个含糊不清的信就逃走,以为事情办得很圆满吗!”

    “没、没有。”

    “得亏韩林稳妥,灵州地界乱成这样,若碰见麻烦,你如何解决?自以为很聪明吗!”

    “没、没有。”

    “城里城外都在打仗,你一个姑娘家,就不知道害怕!”

    他居高临下,气势凌厉,呼吸时胸膛起伏,像是强压怒气,几乎要雷霆暴怒似的。

    玉觑着他的神色,心惊胆战,“其实……是害怕的。”她隐约猜出他生气的所在,见梁靖稍作停顿,又小声道:“其实我也提心吊胆,吃饭睡觉都留着心眼,且韩春那人还算可靠,才敢来这边。我的命金贵着呢,还要留着给祖父平冤。”

    她说得小心翼翼,一副理亏气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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