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玉走了过来。 “老夫人一向可好?”冯氏仍是温婉和气的姿态。 梁老夫人颔首笑道:“都好。这静安寺虽没多大名气, 里头却也有高僧,只是路上颠簸些,车马劳顿累得很,夫人受得住吧?也是辛苦你们了,跟我老婆子来这么大老远的地方。” “老夫人说哪里的话,您是长辈都不辛苦。这地儿清幽,倒是跟别处不同。” 说话间,扶着梁老夫人,便往山门走。 玉落后半步,跟在梁老夫人贴身的仆妇后面,没等梁靖开口,梁章就先凑了过来。 “哎,怎么是你们?”梁章婚事被拒,却也不气馁,侧头觑她,“早知道是你们,我就带你先去个地方。上回见着的铜鼎说是古物,底下还刻着字呢,你见了保准喜欢。” 玉就算有心避嫌,也被他说的东西勾住了,“在哪里?” “师古斋,在宏恩寺后面的巷子里,别看门面han酸,好东西不少呢。” “是么。”玉小声嘀咕,“你何时也有这雅趣了?” 据她所知,梁章这人贪玩,看到书卷就头疼,对碑文石刻更是没半点兴趣,闲暇时逛骑马射猎、吃喝玩乐,逛些金银摆设的铺子她信,进书肆古物店这种事,总觉得不像。 梁章摸了摸鼻子,“我也好学上进么。” 先前婚事被拒,他苦闷之下跟沈令君喝酒,着实被沈令君数落了一顿,说他往日故意欺负姑娘家,难怪没人肯嫁。梁章痛定思痛,虽被严父困在书院里,也不敢到谢家打搅玉,闲暇时却常翻墙溜出书院,寻摸些玉可能喜欢的东西,若有机会献宝,没准能叫人回心转意呢? 这样想着,梁章蠢蠢欲动,还想多说几样他见着的好东西,忽觉后颈一紧。 背后衣领被人揪着,险些勒到他脖子,梁章转头,目光对上梁靖压着的唇角。 呵斥抱怨的话咽回肚子里,他缩了缩脖子,不满道:“二哥,你做什么!” “衣领脏了。”梁靖随口应付。 梁章“哦”了声,随手在领口抖了抖,便想回头接着献宝。 谁知梁靖仍揪着他领子不肯放手,梁章愈发不满,回头瞪他。 梁靖抬了抬下颌,“这儿路滑,去搀着祖母。” 路滑吗?梁章低头,近些天没下雨,这路拿青石板铺得平整,干爽着呢。且老夫人左边是仆妇,右边是冯氏,哪有他插手的地方?二哥这明显是拿他消遣寻开心! 他攥起拳头,挑衅似的扬眉。 梁靖不以为意,仍气定神闲地揪着他后领,一副有本事来跟我打的表情。 兄弟俩眉来眼去地交锋,旁边玉起初信以为真,听见梁靖那句睁眼说瞎话的“路滑”才忽然反应过来,心里暗笑了下,不动声色地落后两步,作势跟石榴说话。 那边梁章扬了扬拳逼退二哥,回过头就见旁边早已空荡。 他总不能去搅扰人家主仆说话,只好泄气地跑到前面,替仆妇搀着老夫人。 梁靖唇角微动,落后半步,陪在玉身侧。 侧头瞧过去,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少女撇了撇嘴,神情揶揄。 …… 进了静安寺,先往大雄宝殿进香毕,梁老夫人便叫兄弟俩在外等着,却带冯氏和玉穿过偏殿,到了寺里供奉福位的地方。经幡长垂,门窗昏暗,里头却有一排排长明灯烛燃烧,幽静而肃穆。 引路的沙弥显然熟知梁老夫人性情,见那位递个眼色,便双手合十为礼,退了出去。 殿门阖上,外面苍松翠柏,平添幽寂。 里头灯烛静照,将福位上的字照得清晰分明。 冯氏不解何意,诧然望着梁老夫人。 老夫人微笑了笑,道:“当年韩太师名满京城,夫人可还记得他的名讳吗?” “当然记得。”冯氏颔首,随老夫人的目光瞥向那一排福位,若有所悟。 玉紧贴着站在冯氏身侧,也跟着瞧过去,一目十行,越过无关的福位,迅速落在有些熟悉的名字上故人韩讳师道之灵位。她愣了一瞬,旋即想起来,祖父韩太师本名师道,外人提起时的文达是他的字。 这福位的旁边,则是她生身父母的福位。 当年韩太师落的是大不敬的罪名,虽有旧日弟子冒死收了尸骨,到底没有香火。 如今在魏州瞧见这个,那必是出自老侯爷的手了。 玉到底在淮南住过许久,知道世家大族的情形,阖全族之力谋取富贵权势,身家性命也都彼此牵系,当家人的身上担子极重。梁侯爷身受皇恩,承继祖宗家业,肩上挑着阖府上下的性命,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她怔怔地望着,想着素未谋面还蒙冤不白的亲人,鼻头泛酸。 梁老夫人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道:“原想供奉在别处,又怕那儿人多眼杂,被人认出来麻烦,便供在这里,权且寄托哀思。” “多谢侯爷,多谢老夫人。”玉真心实意,屈膝端正行礼。 梁老夫人颔首,叫沙弥进来,帮着玉跪拜。 …… 殿外,梁靖兄弟俩站在树荫下。 这寺里香火冷清,便也格外安静,梁章是个爱热闹的性子,瞧着并没什么看头的佛殿古木,百无聊赖,找了个石子踩进泥地里,又拿脚尖抠出来换个地方接着踩。 旁边梁靖看了两回,便摇头叹息,“还当你要踩出什么名堂。” “呵!我踩个八卦图给你看看?”梁章还记着方才那点恩怨,趁着周遭没人,忍不住问道:“刚才在寺外,你故意的?” “嗯。” “还真是故意的!”梁章声音略微拔高,将右手叉着腰,不满道:“我跟人献个宝,碍着你了?二哥,我听说爹娘张罗要把沈令君他姐娶给你,回头进京又得升官,双喜临门呢,怎么你还顶着这棺材里闷闷不乐!跟你说”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这回不是胡闹,很认真的。” 梁靖眸色微han,“是吗?” “嗯!”梁章郁闷地将石子踩得更深,觉得跟亲兄长吐露心事也没什么,“先前还请祖母帮着探口风,结果人家在淮南那边已有安排了。不过尘埃落定之前,总归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吧?我多讨她开心些,没准那边的事黄了,人家能回心转意呢。谢姑娘喜欢那些碑文石刻,二哥,你若见到好的,帮我留意着?” 他说完,期待求助般看向梁靖,却见二哥双目微沉,那嘴角都压了下来。 梁章愣了下,就听梁靖问道:“你中意她?” “嗯。” “多久了?” “她来魏州没多久就……”梁章终于觉得二哥态度很古怪,声音也低了下去,戒备般打量他神色,“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沈家的事情已经回绝,我要娶的”梁靖将手按在弟弟肩上,语重心长,“是玉。” 彷如一道霹雳落在头顶上,梁章只觉头皮一麻,不可置信,遽然抬头道:“你说谁?谢玉?”见梁靖颔首,他瞪着眼睛,那张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