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按吩咐行事,两边的态度都对得上,只当秦春罗找的就是住持口中的“梁公子”,深信不疑,眼神诚挚,慢悠悠地在前面引路,没半点躲闪算计的姿态。 秦春罗见状,更没了疑心,绕过佛殿,进了僻静处的藏经阁。 藏经阁里看管得严,小沙弥不好进去,到了偏门前便将双掌合十,“梁公子就在里面,等候已久。女施主请自便。”说罢,念了句佛号,竟自转身走了。 周遭树荫遮蔽,盛夏里难得清凉,隐隐有佛香随风而来,木鱼轻响。 秦春罗救父心切,不疑有他,上前试着推了推门扇,吱呀一声便开了。 她探头往里瞧,想寻找梁章的身影,谁料手还没扶稳门扇,斜刺里便有只鬼魅般的手伸出来,迅速捂住她口鼻。旋即肩膀被人拎着往里猛拽,她脚下踉跄,半点惊呼声都没能发出,便被人半拖半拽地拎进去,哐的一声轻响,门扇倏然阖上。 秦春罗吓得脸色都变了,小腿被门槛磕碰得隐隐作痛,抬起眼便对上一道冷厉的目光。 那目光藏在一副可怖的银色面具后,似从森冷潭底射出的han光,令她忍不住打个han噤。 变故横生,这情形着实在意料之外。 眼前光线昏暗,地上青石砖冰凉,一股阴森的凉意窜起来,从她双脚一路攀到头顶。在意识到可能中了圈套后,秦春罗下意识瑟缩,想要逃跑。 然而未待她动,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抵在了她脖颈。 梁靖双目冷沉,斩过千万敌军首级的汉江,浑身带着股骇人的煞气,不怒自威。 匕首冰han,他抬目向内示意,秦春罗被那身冷厉所慑,再也不敢乱动,苍白着脸颊,一步步往里退,哪怕梁靖的手早已离了她口鼻,也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排排香樟木的书柜森然林立,最里侧昏暗幽黑,砌着隔火的石壁。 秦春罗的脊背贴上石壁,看着藏在可怖面具后的冷厉男人,牙齿不自觉地打颤。 梁靖匕首纹丝未动,声音同样冰han,“怎么逃出来的?” 秦春罗吓得傻了,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逃出来?” “从你府里,怎么出来才能瞒过外围侍卫。”梁靖han声,见秦春罗似在犹豫躲闪,当即将匕首轻挑,划出一道血迹对付秦春罗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几乎不用多少手段,骇人的厉色配上锋锐的刺痛,足以吓破胆子。 果然秦春罗吓得一抖,生怕就此丢了小命,期期艾艾地将逃出府的法子如实交代。 梁靖听罢,又问了几处紧要的。 秦春罗本来就因秦骁下狱的事而担心害怕,如惊弓之鸟,如今落在这煞神般的人手里,虽猜不出对方意图,却也知保命要紧,惊恐之下又想不出欺瞒误导的法子,只能如实交代。 梁靖问罢,又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眼,“给个信物。” “什么……信物?” “能让秦骁相信的,你的东西。”梁靖身姿笔直,森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匕首缓缓划过她脖颈,“我会对证,若有欺瞒”他手中的锋刃轻轻一划,吓得秦春罗一个机灵,抖抖索索地摸出腰间一枚荷包。 “这个是我娘亲自绣的,用了很多年,他认识。” 就那么个平淡无奇的旧荷包?梁靖不作声,眸色陡厉。 秦春罗吓得瑟缩,“真的,我十岁那年娘亲绣的,上面还有徽记。”她虽是武将之女,却几乎没摸过兵刃,满心期待地来求助,被梁靖骤然来这么一手,吓得双腿发抖,声音都不利索,“我不敢骗你。我爹他……他到底是……” 话音未落,声音卡在喉咙,身子晃了晃,陡然委顿在地。 是梁靖目的达成,懒得听她废话,一记手刀将她打晕了。 过道的尽头,玉背靠着隐有幽香的樟木书柜,手攀在柜边沿,指节微微泛白。 哪怕最里侧光线昏暗,哪怕梁靖背对着她,戴着面具看不到神情,那身毫无收敛的冷厉煞气却叫人心惊。比之那日山道上梁靖挥剑杀人、血迹四溅时的狠厉,更多几分阴森,配上秦春罗那见了鬼般的恐惧声音,让玉都觉得后背发凉。 她偷偷抬眼,看到梁靖眼底尚未收敛的厉色,赶紧垂下眼眸。 梁靖脚步一顿,觑着她那明显有些害怕的模样,没做声,只慢腾腾地摘下面具。 玉轻咳了声,探头朝最里面看了看,指着秦春罗,“她……” “死了。” “啊!”玉差点失声,看着秦春罗那毫无生机的模样,一瞬间几乎信了,继而下意识恐惧,没想到梁靖会出手这么狠。吊着颗心抬头,那位眼底的厉色稍微收敛,倒添了那么点戏谑的味道,一本正经地道:“吓你的。” “你真是……”玉拍着胸脯松口气,赶紧又往里瞅了一眼,“接下来呢?” “住持会看住她。咱们走。”梁靖安慰般轻按在她肩头,轻拍了拍。 比起那身冷厉煞气,他惯于握剑的掌心是粗粝而温暖的,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温度。 玉刚才的心惊ròu跳渐渐平复,随即整了整冠帽,跟着他悄然出了藏经阁。 当天晌午,梁靖便叫人乔装仆妇混入秦府,按着秦春罗所说的路,神不知鬼不觉将睡午觉的秦夫人挪了出来。 晚间魏州大狱换值,陈九亲自持两件信物,站到了秦骁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吓人很好玩吗!!感觉我救了个神经病QAQ 第17章 第 17 章 魏州城有数处牢狱,关押秦骁的是看守最严密的那座。 端午那日的刺杀案虽由永王亲自过问,但负责看守牢狱的仍是原先那波人,因梁家对永王府忠心耿耿,永王也没在里面安排眼线。 然而魏州虽是梁家的地盘,毕竟官员混杂,并非密不透风的铁桶。 太子位居东宫,陈九也是历练数年的好手,自然有手段寻个空隙,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跟秦骁说几句话。 甬道里虽有亮光,狱间里却逼仄昏沉。 秦骁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察觉有东西丢在身上,当即惊醒坐起身子。 透过冷铁栅栏,外面的狱卒站姿笔直,投了狭长的影子。迥异于常年看守牢狱后懒散油滑的狱卒,此人站姿如同出鞘的利剑,面容轮廓虽昏暗模糊,眼底的精光却难以掩藏。 秦骁心中一沉,看了片刻,便踱步到狱门跟前。 陈九盯着他,忽然咧了咧嘴,藏在袖中的右手探出,掌心是个半旧的荷包。 “秦将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将那荷包晃了晃,“认得吗?” 怎么会不认得?即使深夜狱中光线暗沉,秦骁也一眼认出了那东西,伸手抢过来凑在跟前,上头绣工花纹无不眼熟,甚至那隐隐的幽香都熟悉至极。他出身不高,能爬到如今这位子,还是仰赖妻子的帮衬,夫妻俩膝下只有一女,掌上明珠般疼爱。 如今秦春罗的荷包落在此人手里,她的处境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