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南柯梦一场。changkanshu.com 该死的,刚才竟然还差点儿告诉她:“无论你是雌是雄,那夜既然动了你,日后……我都替你负责便是。”……他真是着了魇了,竟然又被她的身子骗了去! 花云间强撑着膝盖上的剧痛想要站起来,绝色容颜上青紫斑驳,一双淤肿的凤眸狠狠凝着春香:“潘寺春,你、够狠!” “跪下去!”却不容他站定,膝盖上又遭了那孩子狠狠一棍。都是香粉街上长大的孩子,见惯了生杀凌-虐,下手可从来不知心软,痛得他“扑通”一声又栽了下去,嘴角一丝鲜红溢出来。 “停了。”春香嘴角抽了抽,其实她的原意也只是象征性地揍上一顿,出一口老气罢了,倒也没想到要这么狠地干上一场。 然而此刻打都打了,他那样记仇的人,日后定然不会让自己好过,罢罢,豁出去了。 春香蹲下来,学着平日里花云间欺负人的姿势,用两根指头挑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哦呀~花少莫要如此看着人呀,让在下好生怕怕。我方才可是好心提醒过你,你看了就要后悔的,不是麼~” 说着便伸手从他腰间将香囊拽下。那精致的刺绣被他踩得满是尘土,迫不及待打开来,不想里头却是空空。 春香一愣,将香囊摔到花云间脸上:“你……骗子!” “哼,彼此彼此。”花云间冷笑。他已故的爷爷花轻颜从小便教育他,说青楼香粉、红尘俗世,自古你笑他哭,只有贪-欲往来,从无半丝真情。他今夜人生第一次信了人、许了诺,甚至不顾安危想要以身相互,结果那人却反过来伤他、嘲笑他,果然婊-子倌儿天生下贱薄情呐! 一时间周身布满飕飕冷气:“潘寺春…你须得记住你今夜所做的这一切,今日你对我如何,他日我必然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哼,他日的事谁又能知道?玉呢?”春香大着胆子,照花云间头顶盖了两掌。 气得花云间嘴角又淌下一丝鲜红,绝色容颜上的笑容越发冷冽:“还想要玉嚒?爷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一样能要得回去。这辈子,你,都休想从我这里再将它拿回!” 一双凤眸清冷冷的凝着春香,竟然还有点儿受伤。 “不许这样看我们寺哥哥!”平日里最恨的便是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旁的孩子又照花云间脸上打了一拳头。见花云间青着半边脸恶狠狠瞪过来,又吓得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委屈道:“寺哥哥,他瞪我。” “你别看他。”春香凝着花云间的眼神,压低了嗓子:“给绑了装起来吧。” “是……狗-日的,快给老子钻进去!” 乱坟岗名符其实,乃是当年战乱时掩埋战俘尸体之处,一到了夜晚便点点萤光,山风萋萋,好生是个渗人。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将花云间塞进麻袋,捆在墓碑上,簇拥着春香呼啦啦一群散了。 “寺哥哥,还好你没脱。想不到那花家少爷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我把今晚的消息卖给说书先生,一定又能赚几个铜板。” “怕是不只几个铜板!听说那花少只长了一截小金针菇,他爹爹近日催着秦尚书要成婚呢,如此一来,咱们怕是还能讹上一笔! ……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春香有点儿凌乱,脑袋里全是花云间方才决绝的眼神。忽然觉得头痛得不行,便扶额训斥道:“办一个差只能得一个主子的钱。今日之事,谁如果说出去,下一个被挂的就是他!” “嗯……”众孩儿回答的很是委屈。 声音渐行渐远,花云间孤零零靠在墓碑旁,满心眼里却还是刚才那最后的一幕——那人纤柔的背影转过身来,眼里头光影朦胧,她的声音软软的,她说:“喂,你可看清楚了呀~~” 勾魂一般牵住他的心。 像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一幕从脑海中迅速掠过,却还不容他将她牵住,突然满天地便是一片儿的白,断魂一般……该死的,每次都是差了那最后一步! “然而,潘寺春,”花云间龇着牙,眉眼间全都是狠意:“无论你是男是女,这一辈子我都绝不会轻易绕过你! …… “阿富哥,你说大哥会不会怕这乱坟岗阴气太重,自己不来了。”梁阿富一行人扛着麻袋杀气腾腾上了乱坟岗。 今夜乱坟岗上乌鸦呱呱,气氛阴嗖嗖的,很有些渗人。 梁阿富气得狠狠掴了那说话的一耳光,粗噶着声音道:“妹的,必是最近风传太多,花家奶奶又将大哥锁起来了!没事,只要抓到潘寺春,替大哥报仇了就是。”他说的冠冕堂皇,生怕几个狐朋狗友半途而废,白白便宜了潘寺春那小子的后0庭一春,然而说完了自己却生生打了个抖。 “是是。”手下的跟班痛得直咧嘴角,只待抬头眯了一眯,又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哎哟妈呀!快看,那坟头有个黑团子在晃!” “鬼阿……”吓得那后头的颠着屁股就要跑路。 梁阿富也想跑,然而比起被那小白脸夺女人的深仇大恨,他还是抖着一身肥肉风萧萧兮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凛然迈了过去。 石头照那黑影远远一扔……动了。 粗腿儿照黑影踢了一踢……叫了。 你妹,蹲在这里装鬼呢!幸亏过来一趟,不然又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当下狠狠照麻袋上踹了几脚:“我就说大哥一定不会这么不讲义气,必然是先将人抓了,自个先回去了。嘿嘿~~潘寺春,你别以为我大哥如今对你好像上了心,爷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敢窥觑爷的玉环,你小子不要命了!要不我们花兄愣头青太好骗,被你个半男不女勾了魂,老子一早就将你踢进臭水沟里用大粪淹死!” “……%&**……”许是困在里头太难受,又许是那脏话实在太给力,麻袋里头传出嘤嘤呜呜一阵低鸣。 “富哥,要不要打开看看?”跟班们有些没底气,软着腿儿问。 “呸,大哥最不喜欢别人动他做好的东西。再不走,那卫貌的药效都要蒙过喽!放下来,待老子坐他一屁股,看他还如何得瑟?”眼看着袋口就要挣破,怕那小白脸万一冒出头来又要生出些什么奸诈诡计,梁阿富赶紧将两片肥臀照那麻袋上狠狠盖了下去。 “……&**(……”果然那麻袋挣扎了两下再无了动静。 众公子很崇拜地竖起大拇指。 阿富洋洋得意地抖了抖胳膊,又朝众人挥了挥手,想到一会儿潘寺春后-庭开裂的淫-荡模样,终于甩掉绿帽子的他幸福得嘎嘎咧嘴笑了:“啧啧~良宵叹苦短,春-色不候人~!众爷儿们,走起——!” 作者有话要说:(>^w^<)喵呜,无脸见人滴尘阿三又厚着脸皮粗线了。。。道一声晚安,还有人在咩~~→→ ☆、第14章 初惹情欢 “‘子夏问曰’,背——”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宜枫书院内人影稀稀,若大个学堂不过几名学子摇头晃脑,了无生趣。近日京城里一众的世族子弟都被皇上禁了足,故而书院里头空空,只余了些个无权无势的平民书生。老夫子嫌无了油水,自然课也懒得好好上。 春香用手支着脑袋,看窗外密密茬茬的雨水打在竹叶上,然后那片片翠绿的竹子便在风中轻抖,落下颗颗剔透的小珠儿,她的眼皮便跟着那珠儿自上而下反复着。这样的天气连春困都变得尤其沉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眼睛合上了就再也不愿意睁开了。 老夫子见怪不怪,亦打了个长长哈欠抛下一句:“甚好~下面自行温习。”迈着八字步坐回桌前,不一会儿自己也呼噜声声寻了周公老儿去。平日里嫌学生多了吵闹,如今学生一少,却连上课的激情都没有了。 卫侍郎家的公子卫貌不知什么事情得罪了花家大少爷花云间,惹得花云间火冒三丈,着人将卫貌新近得的那只婆罗国大鼻子猴与朱鹮鸟堪堪用砒霜毒死。那卫貌家的如今圣宠正盛,如何能让人平白欺负?一众人等便各自邀了兄弟在苏淮河畔聚众斗殴,只道是好一场不共戴天的恶战,竟是连光禄卿家的胖儿子亦被活生生揍掉了二斤肉,哭得一晚上苏淮河畔就仿佛鬼哭狼嚎一般凄凄沥沥。 偏当今圣上赵元康最是忌讳外戚娇宠,见些个世族子弟如今年岁渐长,又不肯好好读书,便命各家大人将他们禁了足,快快寻门亲事成家立业。是以,书院里方才能如此清净。 当然,明面上看在百姓眼里的是这些,那暗里头的风起云涌却只有当局人心中知晓。 圣上如今四十有五却只得了三子。大皇子赵研出自花家姑姑,性如其貌,生得四四方方,无棱无角,无功无过,平日里只闷在自个宫中瞎鼓捣,不十分惹圣上疼爱,只因占着毕竟是皇长子身份,因而得了一帮大臣支撑; 其二是三皇子赵墨,赵墨幼年丧母,无了庇护,六岁时又被送去越国做了质子,新近才从南方归来,在朝中无根无基,风头不大; 最小的则是卫家侄女年初才生下的小皇子赵勉,白胖伶俐的,甚得帝心。因圣上多年不立皇储,有心人便揣测,怕是皇长子无望,这小皇子该要后来居上。 朝歌内外本就各说纷纭,偏偏这当口又生出此一场恶架,圣上不仅毫无偏袒,更甚至同时禁了花卫二家的足,是以,有些彷徨的势力便又将风头转向了素来温文雅致、毫无外戚搅扰的三皇子赵墨。一时间京城各家大族好不拘谨为人,只怕一个不慎惹来他日麻烦,这厢且按下不表。 “当啷——,当啷——” “啊,”好容易打铃,春香从梦中唤醒,吓出来一身冷汗。 她自那日葵水初来后便常常被梦魇住,总做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梦”。 梦里头依旧是一面白衣,那白衣的主人身形魁伟,墨发翩飞,在一丛灰蒙蒙中就仿若山中嫡仙。他清逸身影在断桥前隐隐错错:“哼,你已欠我三世姻缘,我若不肯放,你便休想离了我。”嗓音决绝,又痛又恨。她每每想要看清他的脸,待要跑上桥头,袖子却又被人从后头狠狠一拽:“爱妃,我怎么容你将我舍下?”那说话的语音带笑,却总也不容她看清。 她又想起潘冬月嘲笑她的那些言语:“遮什么?必然是上辈子红颜祸水,欠了谁人的情债未还。”心中便奇怪,到底那一声“爱妃”从何处而来? 一时又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惆怅,从屉中抱了书盒,随着人群三三两两出了书院。 京城里近日月老当道,玉环也被老将军辞了学,只待谁人上门提亲,好相一门正经夫婿。春香一路走出去畅通无阻,那大梧桐树不见了胖妞和肉食,心中无了压力,却又觉得莫名空空寥寥。在大门外站了片刻,左走几步退回来,右边桥头两步踌躇,凝着眉头想了想,一柄竹骨黑伞在风中打转,终于是抱着书盒往城西方向走了去。 ——*——*—— 城西陵园外人影婆娑,草棚下搭着喝茶休憩的去所,油布下摊着祭祀的纸钱香火,来往的人们满目萋萋。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千百年不变的风俗。 春香撑着伞在门前驻足等待,久等那人却不来。想起公子墨离开时在百花楼下说过的话:“我平日里可不常去书院,他日若要还我衣裳,记得清明午后在陵园门外等我。”一双桃花眸里含笑,谁人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傻瓜,糊里糊涂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负约的混蛋,再要信你我便是猪。”春香懊恼地咬住下唇,持着伞就要步入雨中。 “呵呵,你若是猪,那天下间该有多少屠夫金盆洗手了。”耳畔却忽然多出了一道低沉的磁性嗓音,好听极了,吓得她心口一跳,素净的脸儿顿时红了个通透。 赵墨握过伞柄,掰过春香的肩膀俯看她微微撅起的唇:“生气了麼?近日家中事务繁多,来得晚了,还请阿寺姑娘见谅。” 他应是淋着细雨前来,散在肩上的长发布着点点细密雨珠儿。今日正穿着一袭银白色长裳,袖口刺精致的黑色滕纹,配着他宽肩窄腰很是丰神俊朗。 春香又想起那个频频出现的梦,神思便有些恍然。然而看着他眉眼间的憔悴,和故作的轻松,心里头又生出无名气恼来。他竟然这样堂而皇之的叫着她“姑娘”,是以为发现了她的秘密,他们就很熟了么? 从书盒里取出衣裳,一股脑儿塞进了赵墨手中:“谁愿生你这样人的气?不过是某些人‘衣裳万人针’,放在我那里怕担当不起罢了。既然还你,这厢便告辞了。” 闷头钻进雨中,走了两步又气哼哼回头道:“他日你对我所为就罢,过去的事只当未曾发生。日后再要言语不敬,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还说不生气?果然小女儿家最爱虚伪……可是也要像揍那花家恶少一般将我骗去坟场挂起来吗?”赵墨好笑地将手中竹骨小伞晃了晃:“看,你气得把伞都忘了拿。” 她这厢气恼着,他那厢却气定悠闲,气得春香顿足:“拿来,还我。”眉头皱着,凶巴巴的。 仿佛爱极她此刻模样,赵墨好脾气地将伞递过去:“这样快就走?主家事务繁多,我可是好容易才得空出来一趟。”还是那一贯自来熟的模样,一边将伞递过,一边自己也随了过去。 不觉间,二人却是同时撑着伞儿待在雨下。一个是清秀少年红羞满面,一个是俊朗公子玉树临风,众人路过回头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