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江北自鼻腔中沉沉地呼出口气,缓了声音,“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的衣服都湿了。” 打火,开车。我们两个人一直都保持着沉默,阴沉冰冷的雨水一下一下敲打着车窗,玄黑色的途锐犹如一只孤狼,在寂寥的环城公路上奔跑。 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道炸雷,眼前的道路突然开始变窄,侧面的岔路口冷不丁传来一阵大货车的轰鸣,巨大的车身摇晃着朝我们直冲过来。江北快速地狂打方向往路边靠,好不容易避过了冲来的大货,车子却已经被逼到了公路的栅栏边。 江北急踩刹车,车速却一点没减,“操!”男人低咒出声,本能地放弃了手中的方向盘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巨大的声响过后,途锐车撞毁了路边的栏杆,不停地向下翻滚,碰撞声、玻璃的破碎声尖锐刺耳,划破了雨幕,割裂了夜空。 车身终于停下来不再翻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江北紧紧地护在了怀里。我轻轻动了动,没敢太用力,不知道包裹在我身上的江北有没有受伤,我很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没有丝毫的反应,我甚至都听不见男人沉稳清冷的呼吸。心一下子慌乱,漏跳了无数拍,“江北!江北!江北......”我颤抖着声音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雨还在下,四周一片漆黑,我的视野模糊不清。 很费力地抽出一只手,江北揽得我好紧。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凭着手去触摸,碰到了他微长的寸发,棱角分明的脸颊,手指滑到他眼角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粘稠的液体。 一种不祥的预感漫过心头,我觉得我在下一秒就要失去他了,突然特别特别害怕这种失去。我恨自己太矫情,就算他心里一直都想着小猫又怎么样,就算他拿我当备胎,拿我当替身又怎么样,比起危险来临那一刻的拼死保护,这都算得了什么?我只要他能留在我身边,我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那就怎样都好! “北北!北北......”我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毫无理智地一边嘶吼,一边拍他的脸,“我不和你闹了!求求你别死!我求求你!你不能死!” “别拍爷脸!刚特么被叶七那丫的打过,你又这么拍,爷要被你们给毁容了。”是江北!他还活着! 江北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车里的视线很暗,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明显感觉流到手上的液体越聚越多了。 “江北,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哽咽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爷......没事,别哭!丑。你......你怎么样?腿......没事吧?”说到后来,江北的声音明显有些急。 “我没事!”我轻轻动了动,只是腰部和腿部有些酸痛,应该是被压的。车一翻他就把我揽进了怀里,我怎么可能有事?有事的肯定是他! 听了我的回答,江北才轻轻呼出口气,似乎是终于安心了,“给江南......打电话,车被人动了手脚,别人来......我不放心。”很简短的几句话,江北却喘息了好几次才说完,他肯定是受伤了。 车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只顾着把我抱在怀里,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怎么可能不受伤? 我抖着手从他口袋里摸出电话,拨通了江南的号码,放到他唇边,“江南,我车翻了。”江北的声音特别淡定。 “人怎么样?受伤没?”倒是江南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慌乱。 “伤的不重,带个医生来吧。”江北捂着听筒,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在迷都混了几年,身手都特么费了!不知道跳车!”江南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在穿衣服。 “废话!我女人在车上,我特么跑了,她怎么办!205国道,10号岔路口,别让姐知道!”江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江北,你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没事?”我心里慌乱的不行,按亮手机在他的身上、脸上不停地照。 江北按灭我手里举着的手机,恍惚间我还是看见他后背满是车玻璃的碎片。 “真没事儿,别照了,一会儿......江南就能过来。”男人冷硬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夹杂着丝丝隐忍的抽气。 我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满头的虚汗,一定是疼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儿?断个手脚啥的估计都是轻的。 “北北,你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疼?”我尽量放柔了声音,手指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 “担心爷了?放心,死不了,大不了就是残了呗?”江北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许!”我抬手捂住他凉薄的唇,坐了二十几年的轮椅,我深知那种身有残疾的痛苦。只要一想到这种痛他也要承受,心就跟被人丢进油锅里一样,煎熬得要命。 “别特么偷懒想让姐伺候你!你特么敢残了,我......一准儿不要你!”我发狠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听起来还挺认真。说完,自个儿的心却像被人狠狠地剜了一把,疼得直冒冷汗。 “爷要是真残了,一准儿不拖累你。”江北说话的声音很轻,隐含着无法言语的落寞。 我知道他一定是把我刚说的话当真了,抬头咬住他的唇角,却没舍得用劲儿,“姐说过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别和我说连累不连累的屁话!” 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我说话的声音都是哽的,“我是你的女人,一辈子都愿意被你拖累!只是......我不想你有事。” 江北把我的身体使劲往怀里一带,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明白!齐薇,别和我矫情了行不行?我就一糙老爷们,活了快二十八年从没想过要去讨好女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用心想要拼命对你好的人!” 江北望着我,漆黑的雨夜里我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深情,那温度顷刻间就把我弄化了。 “情啊,爱啊的话,爷说不出来。总之,你在我心里,和小猫不一样!”江北最后这句话,让我在他的铁汉柔情里彻底沦陷,迷醉了眉眼,沉溺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