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黎明2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毒席卷地球,尸体如怪物般离奇“复活”并疯狂撕咬路人。文明瞬间崩塌,人类陷入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末日危机呼啸而至,以陈源为代表的“幸存者”们在“钱潮市”艰难求存。他们根据虺龙石窟中遗迹的提示,发现病毒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而解开真...

第十七章 谈仙岭
    现在。

    不知多久以后,我在泥土、青草和带着淡淡甜味的风中醒来,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今天凌晨我们的小船在江上飘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开始大规模进水,我们不得不弃船登岸。而且更不幸的是,我们依旧在钱潮江的北岸,这意味着我们还要去前方找跨海大桥,才能渡过宽阔的江面到达南岸,更意味着我们依然处于感染者的直接威胁之下,感染者既然能走到江心洲半岛,当然也能追着逃难的人顺江而下。

    好消息也有,一是猴子醒了,伤口也没有感染,在饱餐了一顿之后,他迅速恢复了行动能力,虽然还没到能跑能跳的地步,但自己一个人慢慢走是不在话下了。二是虽然我们只在江上飘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赶在了大部分逃难者的前头,也就是说,我们暂时不会受到感染者的直接威胁了。于是,我们一致决定,在春日的暖阳中睡上一个小时,以缓和昨天东奔西跑以及整夜无眠带来的极度疲劳。

    我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做了很多破碎而沉重的梦,但醒来后一看手表,却只有不到45分钟。我坐起身来,脊椎骨和防潮垫下面的荒草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架许久没有添加润滑油的老机器。

    其他人都还在沉睡之中,我环顾四周,寻找说自己睡了一整夜,自告奋勇担当岗哨的猴子,却不见其踪影。我心里大惊,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正要起身寻找,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颗松塔砸在了我脑袋上。我仰头一望,只见猴子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旁边那颗歪脖子松树的树枝上朝我做鬼脸。

    我看他脸色虽然照样像纸一样苍白,但精神倒是不错,能上树也说明他的行动力恢复了很多,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我们在之后可以想象的艰难征途中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少了一个累赘。

    我开心地朝他招招手,然后站起来,回身卷起地上的防潮垫,塞进我的背包外面,用扣子扣好。离我不远的张志军被我发出的声响惊醒,他醒过来以后的第一动作便是伸手去摸枪,直到看清楚站在他身旁的是我,才翻过手腕看时间。

    “一切正常吧?”张志军站起来之后也看见在树上晃荡的猴子。

    猴子晃了晃脑袋,指着大路的方向:“你们自己来看!”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心里嘀咕着,现在世界已经被大自然重新占领,我们睡觉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农田,但现在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我学着猴子的样子,攀上那颗歪脖子松树,接过猴子递过来的望远镜,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条昔日的省道之上,全是络绎不绝的人流。

    “哪儿来的这么多人!”我嘀咕着把望远镜递给张志军,这时候三毛、大力他们也依次醒了,李瑾坐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我看到她满脸憔悴,双目通红,看来是根本没睡,这是当然的事,谁碰到自己结发多年的丈夫被绑起来扔给感染者心里都不会好受,对此我们毫无办法,只有让她自己慢慢地去平复。

    “怕是沿途村庄的人都逃出来了!”张志军拿着望远镜四下张望。

    “那怎么办?咱们这身打扮,可不大好混进去。”三毛扯下一根茅草,在嘴里咀嚼。他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全身披挂,看起来就像是海豹突击队的,如果到大路上跟这些难民一起走,难保会让他们一拥而上全身扒光。

    “我找找别的路……”张志军从三毛的背囊外侧翻出一张地图,在地上摊开,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指南针在地图上比对起来。

    “我们现在在这里,离跨海大桥大约还有50多公里……”片刻之后,他收起指南针,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

    我凑过去一看,见他手指的地方离钱潮市已经有一段距离,在越来越宽阔的钱潮江北侧,一块陆地就像是老寿星的额头一样向下突出,上面写着一个地名—黄湾镇。

    “大部分人都会在江边的省道往前走……”张志军手指沿着钱潮江北侧划过,“既容易暴露,又绕远路……我认为我们不妨往东北走……”张志军的手指往上移,“这一片是山区,以前搞了个风景区,还有个高尔夫球场,人少,山也不高,我们完全可以翻过这些山岭,抄近路去跨海大桥,一切顺利的话,很可能会抢在这些人前面到达。”

    我顺着他说的路线一一看了一遍,依次要经过紫云山、牛头山、谈仙岭、南北湖和观音山,张志军说的高尔夫球场,就在南北湖的一侧,观音山的脚下。

    “这些地方……会不会有感染者啊?”杨宇凡最后一个醒来,脸上满带倦容。

    “不会有吧……”大力嘟哝道,“感染者不是从北边过来的吗?”

    “肯定会有!”张志军笑着用手指往地图上一戳,“大部分感染者都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我一看,只见他手指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代表建筑和道路的图示,上面写了两个字—海州。

    “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在海州市的正下方,既没有大江大河的阻挠,也没有正规部队的保卫,怎么可能没有感染者?只不过钱潮市的人口更多,动静更大,而且连接两市的交通更为便利,大部分感染者才被钱潮市吸引过去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边没有尸潮入侵,也不可能没有人感染索拉姆病毒的!”

    “那我们就更有理由走这条路了!”我站起身,用力把背包抓起来,一只胳膊穿过背带,三毛拉着另一边帮我另一只胳膊也穿过去,我把胸前和腹部的扣子都扣好,真重,我在心里骂道,大概有五六十斤。

    “是的,江边是人口密集区域,而且难民集中,搞出来的动静又大,难免会吸引感染者。”张志军也抓起自己的背包往身上套,“就是猴子怎么样?都是山路,能不能走?”

    “没事,李医生技术好着呢,你看……啊哟!”猴子在地上蹦了蹦,试图证明自己已经恢复了健康,但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不停地吸冷气,滑稽的样子引起我们一片哄笑。

    山路并不好走。仅仅不到一年的功夫,那些无人养护的青石板之间便长出了丛丛野草,甚至一些小树也在中间生长,用看似脆弱的生命日复一日把沉重的石板拱开。山洪的破坏力则更强,一冲便是一大片,像是推土机般把石阶冲得七零八落。

    最让人讨厌的是满山遍野覆盖的带刺的荆棘,江南夏日温润的气候让这些寄生植物疯狂地生长,然后在秋天枯死,它们有时候会在道路上纠结成一团,我们不得不挥刀把它们砍开,这大大拖慢了我们的前进速度。

    真浪费。我在前面挥舞着砍刀,荆棘在刀下噼啪作响,经过一个冬天的暴晒,它们已经彻底干透……只要一点火星,我暗忖道,便能熊熊燃烧,比那些破家具钢琴什么的强多了,而且遍地都是,不用冒生命危险采集。

    不止植物,活物也有很多。最多的是野兔,它们成群结队,经常在我们面前突然蹿起,“嗖”的一声穿过道路消失在对面的丛林之中。我们还看到两头黄麂,在山崖上好奇地看着我们,直到大力拿着大棒走近,它们才掉头离开,这是个好兆头,动物不怕人,说明这里很少有活人来。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猛兽……老虎豹子什么的?”在一只野猪蹿过路面之后,杨宇凡好奇地问。

    “不可能!顶多有几只野狗、狼或者狐狸黄鼠狼……”大力用他心爱的无极刀把一根树枝的一端削尖,做成一支短矛,他来自赣南的山区,从小跟着父亲上山打猎,这一进山看见这些动物,就好像是回到了马达加斯加的斑马,兴奋得就差没冒鼻涕泡了。

    “这些动物大部分都是我们人类圈养的家禽家畜逃逸之后野化的,你看刚才那野猪,连獠牙也没长全……猪啊兔子啊鸡啊这些,野化速度很快,繁殖也很快,加上现在没有天敌,没繁殖几代就到处全是了……”大力试了试手里短矛的尖,满意地点点头,“可猛兽的种群恢复起来就没那么快了,野生的华南虎金钱豹早就绝了种,就算有几只从动物园逃出来,要找到配偶交配产仔也没那么容易。”

    “要是能开枪就好了……”大力又万分惋惜地说,“不然晚上就能吃烤肉了,我烤的麂子肉串可是一绝!”

    “会有机会的!”我停下手里的刀,喘着气擦干额头上的汗,然后朝大力挥挥手,示意他接替我开路的位置。

    大力点了点头,从背上解下他那把宝贝无极刀,走过来对着荆棘丛猛砍,他的刀法比我有章法多了,每一刀都砍在荆棘的主干上,一掀开就是一大丛。

    “可惜了这把好刀,怎么就砍起柴来了。”大力像个侠客一样挥舞着MaggieQ指点我们打造的无极刀。

    “我宁可拿它来砍柴,也不想拿它砍人。”我杵着自己的刀柄,只觉得腰部一阵阵的刺痛,我们前面还有十余米这样的荆棘路,再往后是一道隆起的山梁,起码现在能看见的这一段路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而且两边还有星星的小野花,看起来像是个童话世界。

    “也是。”大力同意我的话,他一开始干活,便沉默下来,手上刀势如风,速度马上快了起来。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我问正拿着地图研究的张志军。

    “这里就是谈仙岭……”张志军指着前面的山梁说,“过了这里,应该就是观音山了……”

    “要我说,咱们干脆在这待下来得了,干吗非得过江啊?”杨宇凡突然说,“这里又没人又没感染者,山里面动物也多,咱自己再种点粮食蔬菜,肯定缺不了吃的,山里有小溪,还不愁没燃料……”

    说实话,自从进了山,我在路上就不止一次冒出跟他一样的想法,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个窝棚安顿下来,哪儿也不去了,从此以后做一个在山里打猎刨食的猎户,与世无争,那该多好啊!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挥出脑袋:“不行!这片山岭看着大,咱们也走了大半天,其实在地图上就是个小点,在我们四周,光一个钱潮市就有多少感染者?一千万?两千万?这里以前居住的人口可是有四五千万,加上海州市的两千多万……”

    “随便爆发个小尸潮,这里就全被淹了……”三毛接话道,“还有这小山坡,根本没险可守,就算感染者不来,随便来一个小小的军阀势力,也得把咱们端了。”

    “再说,咱们还得去找三土、凯西他们啊……”三毛搂过杨宇凡的脖子,揶揄道,“还有你的小萧呢,你不想找了?”

    杨宇凡脸都红了,挣扎着拽出脑袋:“当……当然要去找的!”

    “兔子!”在前面开路的大力突然一声大吼,我抬头一看,只见他已经砍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棘,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荆棘丛中蹿出来,向一边的林子疾奔而去。

    大力把手里的无极刀脱手掷出,刀锋擦过兔子的长耳朵,“嗖”的一声插在它逃窜的路上,兔子一个急刹,脚下泥土飞溅,硬生生在刀前拐了个弯,改向山梁方向跑去,大力在后面紧追不舍,这兔子也像是被吓破了胆,此时竟不向两边林子里逃窜,而是只知道直直地跑上山梁,这一人一兔,一个跑一个追,眨眼间便都消失在山梁后面。

    “大力!”我捡起大力扔下的刀,也飞奔过去,刚跑上山梁的最高点,就看见大力站在下面拐角处的一块山石上面,右手还保持着丢石头的动作,而他前面的不远处,那只灰兔倒在路边,头上鲜血直流,还在不停地抽搐。

    “你打中它了!”我欣喜地大叫。大力转过头憨憨地一笑,跳下山石,拎起兔子抓住它的头尾,像是拧毛巾似的一拧,结束了兔子的痛苦。

    接下来我们为应不应该生火做一顿烤肉大餐而争论不休,我自然以生火容易暴露,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为理由反对生火,三毛却说咱们现在训练有素,武器装备齐全,有什么可怕的,应该是别人怕我们才对。

    “什么危险?我们才是危险!”三毛挥舞着无极刀咆哮。

    最后还是李瑾的意见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她说猴子现在需要摄入大量的优质蛋白质来加速伤口的愈合,而其他人也需要一顿热食来恢复体力。

    “火堆可以生在下面……”张志军指着山梁下面,隐隐可以看见一小片平地,“我在上面百来米的地方设一个狙击位。”

    “那赶紧,趁现在天还亮,火光不容易被发现。”我最终点头答应,“志军,那你辛苦一下。”

    “哪儿的话。”张志军笑着拍拍手里的枪。

    “一会儿我来替你。”三毛拍着张志军的肩膀说,“放心,我们会给你剩块肉的。”

    我们迅速翻下谈仙岭,在下面的山坳里找到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凉亭,凉亭上有一块匾额,写着“流觞亭”三个草书大字,两边挂着一副对联,但早已斑驳脱落,不复辨认。

    亭子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大力在水边剖了兔子,这只看起来非常肥大的兔子,扒了皮之后便只比老鼠大上一点了,三毛和杨宇凡早就用树枝弄好了烤架,大力把兔子细细地抹了一层盐,架在了远离明火的烤架上。

    我们走了半天山路,早已累得够呛,这时被暖暖的营火一烤,身体和精神马上松懈下来,纷纷在火堆旁坐下,三毛习惯性地把鞋袜脱了,开始捏脚,引得我们齐声咒骂。

    “不能用明火,用明火就焦了。”大力手里转着烤兔子,像是街边烤羊肉串的阿凡提大叔,“最好的办法是用炭火慢烤,把烟熏的香味全逼进肉里去,讲究一点的要用果木,串肉的签子得用沙漠红柳枝……”

    “大力你不是在不锈钢厂干活吗?为什么对烧烤这么懂?怎么?想开烧烤店?”我揉着酸痛的脚腕随口问道。

    “是啊,老在外面总不是个办法,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总想着回去离他们近一点,也能照顾。我有手艺,又能吃苦,就是没有开店的资金,本想攒上一两年,够了本就回去……”大力快速地翻动兔子,兔子外面的皮开始慢慢紧绷,变得焦黄,油脂滋滋地往外冒,一股烤肉的浓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开烧烤店好啊,不是有句话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三毛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脚丫子,一层层白色的皮屑在他指间窸窣落下,每搓完一个脚趾,他还把手指凑近鼻端闻一闻,像是捏着什么美味佳肴一样。

    这时候,我们看见了第一只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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