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下山做良民,要不然就没有我们了。niaoshuw.com” 金牛寨的传说,邵成龙也听过,传得十分夸张。据说这金牛寨建在金牛山的牛头,有几百人枪,经常勒索周边,抢劫富户,甚至还会跑到县城去抢劫,谁要是不肯乖乖给钱,过不了几天就会被金牛寨的人绑上山,勒索那人一半家产,要是人家不肯给,就把肉票的指头一根一根砍下来,寄回到家里,直到肯给钱为止。 日本人打过来也没消停,把日本人的商行都给抢了。日本军队派了好几百人上金牛山剿匪,被引进大山里面,损兵折将愣是没抓住金牛寨的主力。实在没办法,以后日本人过金牛山也得交买路钱。 “金牛山掌柜不是姓牛吗?”邵成龙问。 “做这行怎么能用真名呢,当然是假的。”三叔公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不是心好。你想想,我们邵家上山做山贼,还有好多人在村里种田呢,有时候来围剿的人太多,也得下山避一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人家直接杀到村子里怎么办。所以我们祖先假托姓牛,带了人上山立了金牛寨。以前石头村我们姓邵的是小姓,全靠这没本钱买卖赚得多,能养活人,才成了大姓。” “石头村不是我们邵家建的吗?”邵成龙问。 “是,可谁管村子是不是你建的,人少就是小姓,人多才是大姓。”三叔公说。 原来是这样,那么银元宝的来路就清楚了。也难怪邵成龙太公能够一下子拿出十五个银元来看医生呢,没本钱买卖赚的。要是这么说的话,邵成龙祖宅里面还真说不定有宝藏啊。邵家这些钱来路不正,所以必须要藏起来,藏在自己家里当然是最好的,返修住宅的时候趁机把东西埋进去,神不知鬼不觉,还可以躲过风头。 邵成龙的心怦怦乱跳,难道他一直住在一大堆宝藏上面?宝藏都有什么呢?金山银山,古董字画?邵家的祖先是山贼,没读过书,应该不懂古董字画吧。但是也难说,抢劫当然是抢着什么是什么,又没法子挑。绫罗绸缎好脱手,古董字画难脱手,砸在手里只好藏起来也说不定。以前的古董留到现在可值钱了,金银珠宝里面,金子也还值钱,银子就差远了,珠宝也不保值。 “难怪说是贼窝呢。”邵成龙说。 “人穷志短,那也没办法,现在也没什么人知道了。”三叔公说,“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 “怎么?”邵成龙问,他也知道有宝藏? “以前金牛寨可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的后代还在呢。”三叔公说。 “还在也不能怎么样了吧。”邵成龙说。 “难说,有些人很记仇的。”三叔公说,“好像枫湾镇那边,太公把那边几个大地主都给绑了,逼着他们给了不少钱。” “枫湾镇这么近也绑啊?”邵成龙说。 “以前我们两边有仇的。”三叔公说。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被人认出来怎么办?”邵成龙问。 “干活的时候都蒙脸,认不出来的。”三叔公说。 “一个寨子几百人都蒙脸?”邵成龙问。 “谁跟你说几百人?寨子一般也就几十人,少的时候十几人,几百人哪里养得活,别说吃的,水都不好弄。”三叔公说,“我们绑人,都是大晚上偷偷摸进去,绑了人就跑,一路上都把人眼睛蒙着,手也绑着,尽量少说话,真要说话的时候含着石头说。” “做了这么久,总有风声传出去吧?”邵成龙问。 “风声当然有,可没人能拿着真凭实据。”三叔公说,“金牛山又不是只有我们石头村穷,整个金牛山都穷,落草的人多着呢。除了金牛寨,还有十几个山寨呢,不过他们都坚持不久。要么自己火拼,要么被官府剿灭。我们金牛寨全是姓邵的,自己不会火拼,打起来齐心,来的官兵太多,就扔掉寨子下山种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能够坚持不懈得打家劫舍呢。 邵成龙说:“那我明白了。” “我先回去休息一下,真是老了,精神不行了。”三叔公说,“晚上再去找他们吹风。” “您快去休息。”邵成龙说。 三叔公慢慢走了,背影很是凄凉。邵成龙叹了口气,三叔公也是可怜,做了十几年村主任,在石头村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可偏偏对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邵元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的,石头村的确是穷,风气的确是不好,跑出去打工也的确比留在村里好。邵成龙的父母也是这么做的。但现在邵成龙有门路,那就可以带着村民一起致富,扭转村里的风气。 这时候邵成龙的电话响了,一看是父亲打过来的:“喂,爸啊。” “我这边忙完了,你知道那张方子了对吧?找来做什么?有病要去医院,这些土方没什么用。”邵成龙父亲说。 “这不是土方啊,是正经的中医方子。”邵成龙说。 “那也一样,这些几十年前的方子没用的。”邵成龙父亲说。 “我觉得挺有用的。”邵成龙说,大家都说好。 “你不会吃了吧?”邵成龙父亲说。 “我尝了一下。”邵成龙说。 “怎么样?”邵成龙父亲问。 “挺好吃的。”邵成龙说。 “你瞎搅合什么啊,那是药来的,你拿来吃。”邵成龙父亲说。 第七十六章 侠盗一枝花 “我加了一点到汤里面煮棒骨。”邵成龙说。 “乱来,以后别这么搞了,谁知道吃下去会不会肚子疼。”邵成龙父亲说。 “我只下了一点。”邵成龙说,“爷爷不是也吃了吗,可见这个方子并不是只有太公能吃。” “那是药来的,是药三分毒。”邵成龙父亲说。 “方子上的药材我全都搜过了,都是常用药材,没有毒。”邵成龙说。 “随便你,反正吃出问题来别找我。”邵成龙父亲说。 这倒是不得不防,找个厉害的医生请教一下。 “你后来问我什么来着?”邵成龙父亲问。 “我问为什么太公有这么多钱请医生。”邵成龙说,“你说有生财之路。” “啊,对。”邵成龙父亲说,“我告诉你,我们邵家可是很厉害的。” 说着还压低了声音,“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可千万别外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周围没人吧?” 邵成龙不以为然的说:“我们以前是做山贼得嘛,这有什么。” “你听谁说的?”邵成龙父亲一愣。 “三叔公说的。”邵成龙说。 “他啊。”邵成龙父亲说,“他知道什么,我们做的不是山贼,是侠盗!” “那不还是山贼吗。”邵成龙说。 “不同,山贼是打劫的,侠盗是偷东西的。偷了东西出来也不是全部落进自己口袋,而是捐给穷人,侠盗一枝花你听过吧?”邵成龙父亲说,“那就是我们邵家祖上,在荷城劫富济贫,从有钱人手里偷了东西,就买大米送给穷苦人家。在灾荒年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命。”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解放了人民政府也不给咱们家发奖状?”邵成龙问。 “我们偷的是有钱人啊,有钱人都是两边下注的,加入人民政府的可不少。”邵成龙父亲说,“爷爷,就是你太公,也是没什么眼力,快要解放了,还去库房里面偷东西,偷了几十个大洋,被官府通缉。解放军一来,市长跑了,管库房的什么司长原来是地下党,组织人马和平解放,做了市长。你想爷爷这还有好?解放后,通缉侠盗一枝花的力度非但没减轻,反而加强了不少。又有好多被偷过的人家推波助澜,以前销赃卖货的地方都全被查抄了,总算是我爷爷做事谨慎,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好险逃脱了,吓得立即回石头村,让邵家分家,土地全分了下去,自己躲在家里不出门。也幸好是分了家,我们邵家算成中农。” 还有这么一出?邵成龙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要往外面说。”邵成龙父亲把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太公从库房里面偷的,是几十个大洋。可是市政府库房失窃的,却是一千大洋!”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中饱私囊了?”邵成龙问。 “那就不知道了。”邵成龙父亲说,“库房的防卫很严密,爷爷打了洞进去,拿了几十个大洋,已经把口袋塞满了。那个洞很小,爷爷是靠着缩骨功进去,也得靠缩骨功出来,再拿多,根本逃不掉。一千个大洋,好几十斤重,那有可能呢。你爷爷打听到库房里面有金条,想进去偷金条来着。谁知道进去才发现根本没金条,只有大洋。贼不走空,就拿了几十个大洋。谁知道第二天通缉令出来,却说库房没了一千个大洋。” “那个管库房的司长做的?”邵成龙猜想,他自己拿了一千个大洋,栽赃到太公身上,就可以中饱私囊了。 “多半是。”邵成龙父亲说,“可爷爷有什么法子呢,怪盗一枝花的名声很响,偷过的大户人家很多。谁会信他千辛万苦打了洞进去荷城的库房,只为了偷几十个大洋?盗洞还在,他的独门标记也在,根本没法子抵赖。后来人家还做了市长,爷爷更加不可能翻身了。” “什么独门标记?”邵成龙问。 “一枝花啊。”邵成龙父亲说,“他偷了东西,都会留下一支玫瑰花,这才创下了偌大名头。” “这不是找死吗?”邵成龙说。 “这你就不懂了。”邵成龙父亲说,“做侠盗和普通小偷不一样,必须要有自己的标志。偷了东西得让人知道。比如说人家生病了,筹了一笔钱准备看病,你不知道把这笔钱偷了,那多伤阴德。留下一支玫瑰花,人家知道是侠盗一枝花做的,贴个告示出来说明缘由,爷爷查清楚,就会把钱送回去。又比如说偷了人家的字画古董,要脱手很麻烦,价钱还很低。留了名字,人家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话给赎金,赚的更多。” 头一个理由是偶尔碰上,第二个才是主要的吧,邵成龙问:“那去库房怎么还放。” “一般情况下库房被偷了,应该是息事宁人才对。”邵成龙父亲说,“库房这么要紧的地方,被人偷了,那可是大事,管库房的上上下下全都有责任。尤其是直接主管,肯定要被开除,说不定还会被抓起来。库房主管这是多肥的位置,为了几十个大洋丢官坐牢,不是太冤枉了吗?按照常理来说,库房丢了几十个大洋,管库房的人应该秘而不宣,自己把这几十个大洋补上,然后通过中介找一枝花说话,给一笔钱,让一枝花以后不要再找麻烦。” “就是敲诈勒索的意思。”邵成龙明白了。 “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不但报警,还说丢了一千大洋。”邵成龙父亲说,“爷爷听到这个消息,还想着这家伙难道是找死吗。谁知道那家伙居然是地下党,谁知道居然就解放了,那家伙摇身一变,成了市长。这下可就轮到爷爷要死了。” “那么金牛山金牛寨是怎么回事?”邵成龙问,“不是我们邵家的吗?” “金牛山多偏僻的地方,又不止我们一家寨子,能抢到多少东西。”邵成龙说,“立个寨子只不过是养人罢了,要赚钱,靠的还是侠盗一枝花。这事只有我们嫡系知道,邵家旁系都不知道,他们以为爷爷在城里呆着是给寨子抢来的东西销账呢,不知道你太公其实是侠盗一枝花。你看三叔公就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就是山贼呢。幸好你太公这么谨慎,要不然肯定被人抓了。偷库房这么大罪,肯定枪毙。” 山贼是抢劫绑架,侠盗是偷东西,抢劫绑架比偷东西更加严重好不好!居然用山贼来掩护侠盗的身份,这算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这么清楚?”邵成龙问。 “爷爷临死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爸,我爸又告诉了我。”邵成龙父亲说,“我本来想等你十八岁成年就告诉你的,可你提前出去打暑假工赚钱,我就把这事给忘了。后来想说也没了机会,反正没什么要紧的,我就没理他了。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太公做侠盗,肯定有很多钱吧?”邵成龙问,“看个胃病都花了十五个银元。那些钱呢?没有留给我们吗?” “没留下来啊,要是留了下来,我们家还会这么穷?”邵成龙父亲说。 看来父亲是不知道的,想来也是,如果他知道,就不会说没什么要紧的。 “没什么要紧的你还叫我不要告诉别人?”邵成龙说。 “那个管库房的市长,现在可是老革命,人家后代还在呢。”邵成龙父亲说。 “那些钱究竟在哪里啊?”邵成龙还是不放弃。 “我哪知道。”邵成龙父亲说,“你爷爷我父亲说,当年太公去偷库房之前,有很多钱放在同伙那里,后来出了事,同伙全都被抓了,那些钱全没了。然后他回来解散寨子,又花了好大一笔钱。再后来工作队来了,打点工作队又花了一笔,就没剩下多少钱了。” “寨子里不全是邵家自己人吗?怎么解散寨子还要花钱?”邵成龙问。 “当然要了,你以为山寨就只是山上一个寨子吗?”邵成龙父亲说,“一个山寨要立起来,得有上下线,得和同行打交道。你得有人通风报信,得知道谁家里有钱有粮,看家护院几支枪,绑谁才能勒索到钱。绑了人拿到的除了粮食和大洋,其他东西你得有地方出手。有人来围剿,你得知道是谁来围剿,多少人枪,是真打还是假打,才知道怎么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