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动出一大步，随着脚贴近地面，凌柘突然停了下来。 连同惊喜的心情也落在虚空里，他变得平静舒缓。 他对着徐一缘的背影陷入了思考，短暂的几秒，他终究还是放慢步子跟上去。 快步减慢了好几倍，他的脸上瞧不见任何的纠结，同尘埃落定一般。 他觉得，这才是最应该的状态。 两人间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中间还插入了其他人，但他不敢上前与她并拢。 这不是之前，他没有资格。 凌柘专注的盯着她走动的身影，随着那个步调默默跟在了身后。 清风和谐，树影婆娑，偶尔撞进耳朵里的喧闹，每一样都加速着他的平静。 这是同她在一起才能得到的。 与以往自己独自一个人全然不同的感受，以前会带着浅淡的忧伤。 但现在就是一门心思的扑向，不含一丝杂质，干净且深切。 凌柘的目光坚定又柔和，只有她一个人。走着走着，竟也能生出与她并肩的错觉。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渴望。 但现实是，曾经拥有的，现在正在离他远去…… 道路两边的景物不虚，自然而然全都落在了徐一缘的眼球里，却没有一样让她衰弱的表情有所改变。 她一路都是静的。 行至深处，正午也在无声中跨过，人烟逐渐稀少起来。 她比一个人更像一个人。 道路很直，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动着。没有调动知觉，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周边的一切都不能在她眼中停留落定，不再是以往奋力的打量张望。 以前有趣知趣，但现在都淡了味道，如一瓢清水，还浇不醒她。 心态的转变，往往迷乱，分不清真假，看不透今昔。 越往前走，越发清冷，阳光烧不过身肩的繁重。 渐渐的，她就对这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环境生出恍惚来。 眼眸一垂，无人注意到一抹晶亮的闪现。还是不堪重量，她的眼泪珠子砸了下来。 她的眼睛上轻轻附着了一层水雾，晶莹透亮，锻造着下一颗珍珠。 她再也受不住了。 胸口很闹腾，她很伤痛。 故作坚强，假装无视，原来这么难。 眼泪的见证，她绷不住的狼狈。 那些在朋友面前、在他面前俱都掩藏起来的情绪再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只是徐一缘，一个从小受尽宠爱的姑娘。有人保护，她从来都不厉害。 思维够跳，是因为她足够敏感。 她总像个大人一样，从小就告诫自己要更加轻松的生活。她不能被任何事物压倒。她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失望。 但—— 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往往更容易崩溃。 那些你努力想要藏起来的伤痛，只要你还在想，一定会更加汹涌的跑出来。 扎根抽芽，在眨眼睛间长成荆棘藤曼，紧勒全身。 它们自喜的击溃着你，给你的人生涂抹上一道深深的灰暗。 于是，凌柘看见前面徐一缘有了抬手的动作。他先是疑了一瞬，而且心口自动一紧。 他的心情被调动了。 眼见抬手的频率有些快，动作有些猛烈。 在很多种可能里，他猜测到了是哭泣。 还越发肯定起来。 在这一刻，他知道，她卸下来伪装。 这种被牵扯拉疼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他的呼吸不自觉的变得急促起来。他在紧张，在迷茫…… 他想豁出所有冲到徐一缘的跟前，送去挡风遮雨的屏障。 别扭是真，眼泪也是真。 一样让他笑，一样又让他苦。 但是他毫无怨言，并且更希望她能面对着自己，就像之前一样。 他怀念以往的日子。她自然而然的来，他自然而然的迎上去。 没有刻意，他真的在关心她。 很关心。 扪心自问，若是将徐一缘换作了其他女生，他一定不会这样。在收到表白的第一时间里，他一定会拒绝的彻底。 他在多数人眼中是温润的，谈吐大方得体。但他自己清楚，真实的他一向冷漠，很难装上什么。 他是外热心冷的那种。 寻常人难以入的了他的眼。他心里装下的从来都是重要的人和事。 至于其他，与凌柘无关。 有了其他的触碰，他会有应激反应，他想的是摆脱与远离。 所以一旦寻常人来给他表明心意，绝对是无情的斩断关系，此后绝无关联。 和学生时代一样，他不会动摇。 终于，在她接连而来的刺激下，他正视起了自己。 原来他的犹豫不决不是在给徐一缘机会，而是在给自己机会。 他是在给自己勇敢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少时长时间的寡淡让他有了自我怀疑的意识，而随着时间的加增，怀疑变成了肯定。 他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压在了最底下见不得光的地方。 那里尘埃蛛网遍布。 他肯定的认为自己心如磐石，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所以只要有人触动这个关键时，他的本能反应一定是否定，否定所有心意，也否定自己。 他会持续并且坚定的告诉自己，凌柘没有感情。 他有病 然而奇迹发生了，如同缘分降临的突然。 徐一缘在的那一晚，被她拥抱的那一晚，他真实的被触动了。 一切都是那么印象深刻，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否定变成了犹豫，那个关键正在被她击碎，而现在，已经明显被击碎的彻底。 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勇敢的走出了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则。 不过几天，不过她的远离，直接让他屈服。 他很想念每日开头一句的“早安”。 他很想念徐一缘对日常事情的分享。 他想念徐一缘以往活泼开朗，甜美柔软的样子。 只因为，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一切。 他动心了。他并不是纯粹的将她当做朋友。 各种朦胧的，暧昧的，从前有过的，现在正有的，这些新奇且诱人的感觉不是空穴来风，他在喜欢喜欢他的姑娘。 瞿子枫想要帮自己，但是他给的刺激是假的，她给的是真的。 这个他分得清楚。 那已经连续了好几个月却突然消失的早安已经刺激的他不行。 有时候早安来的太晚，他也会等。 短短两个字带来的情绪落差，他早该注意到。 又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境地。 追溯过往，一句“早安”，早已让他沦陷。 如此简单。 像是约定，但沾上喜欢的颜色，它已经变得意义重大。 但是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 当平静的外表被打破，内里的支离全部显现。 有他的情感，同样也有徐一缘的情感。 她的情感从来都是有原则与底线的。 冷漠相待是其中一样。 伪装隐藏是其中一样。 倔犟强忍是其中一样。 自我承担是其中一样。 面对她的眼泪，凌柘在担心，但绝不能上前去关怀。 徐一缘不是别人，此时此刻的关怀不会让她心软，反而会激起她的脾气。 她会觉得被可怜被践踏。从此，她会头也不回的彻底离去。 沉淀了太久的心，被她唤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