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个命令纯属无理取闹型,小奴仆陆瓶笙却被他莫名降霜的脸色震慑住,不敢争辩半句,苦X无比地按令执行,将主子脱个半~裸,再替他穿上,随着黑衬衫的钮扣从下往上一颗颗扣上,扣到倒数第三颗的时候,他的脸色终于融化了些。 她松了一口气,低眉顺眼说道:“您去洗漱吧,我去做早饭。” “不用你去。” “哎?” 他转眼看向蛇妖:“既然留下,就要做事。以后家务你全包。” 蛇妖低眼应道:“是。”顺从地走向厨房。 瓶笙听得大喜:“这么说我不用干活了?” 洛临横她一眼:“你的全部精力要用来伺候主子我。” “……”她泄下气去。这才是最艰巨的任务。 蛇妖身穿抹胸裙(尽管是平胸)飘逸地在厨房中飘来飘去,干起家务来十分麻利,很快就把精致的早餐端了上来,一众人兽吃得相当愉快,瓶笙大大地表扬了蛇妖的手艺:“小蛇妖,你好贤惠啊~” 蛇妖拘谨地缩在桌边,低头着红了脸。刚刚不肯坐到桌前一起吃饭,瓶笙一再请他过来他也不肯,直到洛临冒出一句“让你坐你就坐”,他才敢坐下,神态却是小心翼翼生怕造次。 瓶笙嘴巴得到快乐,心情也跟着大好,对蛇妖的前嫌一扫而空——这就是吃货的弱点——喜孜孜问道:“对了,小蛇妖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蛇妖答道。 她愣了一下:“你妈妈没有给你取名字吗?” “妈妈?”蛇妖脸上现出茫然,摇摇头:“妈妈只是普通的蛇,我只是出世时见过她,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瓶笙没有跟妖物交谈过,对于他的成妖之路十分感兴趣:“那么,你是怎么修炼成妖的呢?” “是跟着主上修炼的。” “你的主上是谁?” 他闭紧了嘴巴,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恐惧。 试图套他的话再次失败,她也不再追问,只问道:“那你的主上没给你起名字吗?” “我这种低等小妖,是不配有名字的。” “什么哦。”瓶笙不满地抿了抿嘴,“哪有那么多三六九等?都什么时代了,妖界的观念太落了。那么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叫……”她低头苦思半晌,终于憋出一个:“绿鳞!怎么样?既暗示了你的真身,又具备了文艺的气质~很棒吧!” 洛临和白虎白虎用嗤之以鼻表示了对她起名水平的鄙视。唯有药鹰用炯炯的眼神表达了它的赞赏,因为这个名字让它很用食欲。蛇妖倒是毫不嫌弃地猛点头,对于数百年没有名字的他来说,能拥有一个名字已经让他十分惊喜,顾不上挑三拣四了。 瓶笙高兴地再叫了一声:“绿鳞~。” “嗯。”绿鳞羞涩地小声答应,小脸绯红的模样像个姑娘。 瓶笙愉悦地咬着煎鸡蛋:“绿鳞,你煎的鸡蛋好香嫩哦……咦,不对啊……”忽然记起了什么,“我记得家里没有鸡蛋了。” “是绿鳞从窗户爬到邻居家厨房里拿过来的。”绿鳞很自然地说。 瓶笙额上挂下冷汗一滴。偷蛋果然是蛇的强项啊。“绿鳞,以后不要这样了,缺什么咱们可以去买。” “哦。”顺从地答应着,眼睛里却掠过一丝不解,分明是不觉得拿别人家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 绿鳞在早饭后大概是又恢复了一些元气,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套青绿色的衣服,他就把那件裙子脱了下来。瓶笙也松了一口气——身软腰细的少年穿件裙子露着两条光腿腿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实在是太妖娆了些。她仔细观察他变出的绿衣服,材质柔软没有剪裁的痕迹,定然是蛇皮直接变化的。妖精真是省衣服啊。 绿鳞非常勤快,手脚又麻利,家务全包,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乖巧之极。只是在擦窗台的时候,一不小心,碰落了窗台上晾晒的那片蛟鳞,发出“卡啦”一声响。他吓得猛地一跳,脊背撞到墙上,盯着蛟鳞,面色苍白。瓶笙注意到了,喊了他一声:“绿鳞?” 绿鳞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哦。” “那是蛟鳞,千年的蛟妖褪下的。 “哦。”又是一声轻轻的回答,低垂下目光,小心地绕过蛟鳞,继续擦拭窗台。 瓶笙注视着他纤细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也不再说什么。 洛临和瓶笙就清闲地一人一头窝在长沙发上各自看书,脚边伏着白虎,面前摆了两杯绿鳞奉上的清茶,相当惬意。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洛临忽然探身过来:“看的什么书?” “《异珍志》。”瓶笙把手中古旧的书翻到封面,让他看了一眼。“我想仔细查查有没有妖骨的记载,可惜也没有查到。” “哦?好书。以前听说过,据说已经失传了,没想到你这里有。”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祖传的,文物哎,很值钱的。”财迷神经再度毕露。“这本书几乎收录了三界之内所有奇珍。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妖骨的记载。按说,这等惊天动地、令神鬼变色的奇物,就算是撰写此书的祖上没有见过,也听说过,会依据传说把该物收录进来。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妖骨犯了神族禁忌,刻意不敢收录?但是,这书中犯禁忌之物多了去了,也没见怎么忌讳。 随手翻着,突然翻到某页时,发现装订的缝里有一点残页,似乎有人撕去了一张纸。被撕去的这张,有没有可能是有关妖骨的记载?这页纸是被销毁了,还是藏起来了呢? 正发呆着,忽听洛临说了一声:“给我看看。”感兴趣地把《异珍志》拿了过去。她也顺手把他手中的书抽过来,问道:“你看的什么?” 他的注意力在《异珍志》上,没有回答。 她就自己拿着他的书翻看。这是一本厚厚的线装本,漆黑封面,没有任何字样注明书名,只绘了一个暗红色的图纹,隐现在漆黑的底色上,妖娆,又透着凶煞之气。她觉得这图案十分眼熟,怔了一下,摸起一个小镜子,撩起额发照了照。她额上印着一个同样的图案,只是小得多。看样子这是洛临的标志啊。只要是他的私物,大概都会打上这个标,还真是防丢防盗啊。 她也不再多想,翻开书,书页的材质似乎是坚韧的绢帛,书页上书写的是一列列竖排的工整字迹,看不出是不是毛笔写就的。而且这些字似乎十分古老,古老得瓶笙都不认得。再往后翻,字体竟然越来越简化,渐渐是可以认出的繁体字,再往后,居然出现简体字。她挑认识的字仔细念。 内容没有连贯的句子,只是一些简洁的字样:或是“狸”,或是“虎”,或是“蛟”,或是些“白鵺、呲铁”之类生僻的字词。每个字词后面缀着几排细小的字,似乎是标注的什么名号,什么时辰。这些字有的是黑色的,有的是朱红色的,不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瓶笙看得一头雾水,这都写的什么啊?连个故事情节都没有,洛临他却已翻看了半天,很有趣么?神仙的阅读品味果然与众不同!她没有再读下去,倒是对书的装订和材质十分感兴趣。一边抚摸着封面,激动地发出了对此书的读后感:“绝对是有年头有价值的文物,一定很值钱!” 洛临一把将书抽了回去,把异珍志丢回她的手中,横她一眼:“我是不会跟你换的。” 她恋恋不舍盯一眼他的书,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切,我又没说想跟你换。你这书根本不知所云嘛。” “是啊。”他合上书,“它的意义何在呢?”目光忽然郁沉,落在她的身上。一秒钟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瓶笙顿时如坐针毡。又这样看她!又是这种目光! 他时不时会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她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神仙的情绪太难捉摸了。 蛇妖绿鳞适时地出现,打破了忽然降临的压抑感。绿鳞蹭到她身边,问道:“绿鳞该准备午饭了,家里没有什么食材,可不可以到邻居家拿一些?”自从有了名字,他提到自己时从不用“我”,而是直接称“绿鳞”,似乎也不是不擅长语法,只是有了名字太欣喜,自己叫自己,叫不够的感觉。 “不要!还拿,那是偷好不好?”瓶笙知道妖精不懂也不在乎人类的社会准则,只能苦口婆心地担负起教育的重任,“偷东西是不道德的,犯法的,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警察是人类么?”绿鳞问。 “当然。” “哦,那没关系,绿鳞可以杀了他。”绿鳞漫不在乎。 瓶笙倒吸一口冷气:“不行!还记得神仙大人警告过你么?”急怒之下她把洛临大人端了出来。 绿鳞畏惧地瞄了洛临一眼,心虚地低下声去重复那句威胁:“再开杀戒,杀无赦。” “对了嘛。” “那绿鳞只迷晕那什么警察就好了……” “不行!不准!为什么总往邪路上想呢?”瓶笙气得拿手敲打他的红毛脑袋,敲得他抱头蛇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