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东追求我,我就嫁给了他,已经十年了。bookzun.com” “……” “我没想过还能与你们再见。” “……” “我只想他过得好。” 闻喜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 郑回知道自己是个粗人,可他听她慢慢地说出这些话,心里居然难过得,跳都跳不起来了。 闻喜说完这句话,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一次郑回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颤抖了嘴唇。 她很轻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他能够过得好。” 2 郑回把闻喜送到拘留所,也没让她下车,自己先进去问了问情况。 负责交接的警员说袁振东已经走了,跟着就开始喷着唾沫星子说那几个人有多嚣张。 “有私人律师了不起啊,还外交护照,你没看到律师那嘴脸,拿行政复议吓唬我们呢。” 郑回哼了一声,他没见过袁振东,但对他绝对是不会有好感的,一个打老婆的男人有多贱?有种别让他遇上。 警员歪了歪嘴:“还有他那个大哥,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进来一句话都不说,带着他就走,有钱人嘛。” 郑回皱起眉头:“你说袁振北吧?” “你知道他?” 郑回又哼了一声:“有钱人嘛。” 他转身出去,去找闻喜。 但外头空空如也,闻喜已经不见了。 在这个时候,闻喜已经上了出租车,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还能不能称为她的家,不过袁振东一定是会回去的,她也想在那里与他坐下来,面对面地,把事情说清楚。 路上有点堵,出租车开得不快,一顿一顿的,许久才开出几百米去。 等到了家门口,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闻喜结账下车,司机羡慕地看了一眼绿树掩映的独栋别墅,说:“好地方啊,我们开三辈子车都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闻喜礼貌地对他动了一下嘴角,并无笑意。 她已经看到停在门口的黑色大车,还有站在车边正小心抹擦玻璃窗上看不见灰尘的司机。 一定是大哥来了。 结婚以后,闻喜跟着袁振东叫袁振北大哥。袁振北沉稳而有威严,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再没有人比他更担得起“大哥”这两个字。 袁振北十分忙碌,闻喜结婚十年,也只每年年节的时候能够见到他一两次而已。 但她知道袁振东是很依赖他的,比依赖父母更甚。 门前的司机看到闻喜下车,停下手中动作,对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他不认识她,袁振北来得匆忙,这司机不知是从哪里临时找来的。 闻喜对他点一点头,径自往大门走。 她对袁振北并没有畏惧,正相反,正因为大哥来了,她才会回到这里。 顺顺从花园中的狗窝里冲出来,围着她打转,闻喜摸了摸它的头,饱含歉疚地。 再接着她就走到了门前。 门上安的是指纹锁,她也不需要里头人来开门,只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了上头。 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闻喜习惯在门边的柜子上插一束时令鲜花,离家前最后插进瓶子的是一大束百合,几天了也没有人换过,原本的花骨朵都已经盛开,热烈地对上她的视线。 闻喜在扑面而来的百合香气中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家。 连她都觉得奇怪,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留恋。 楼上传来声音:“谁?” 那不是袁振东的声音,闻喜听得清楚,是袁振北。 她往门里走了一步,顺顺跟在她腿边。 她并不畏惧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她的唯一遗憾,只是闻乐没有在身边。袁家兄弟同心,袁振东有事,袁振北一夜之间就飞越半个地球赶到他身边,不让袁振东单独面对煎熬。 这就是家人。 闻喜情不自禁地,掩了掩自己的胸口。 别人理所当然拥有的,却是她终生渴望而不得的东西。 袁振北走出房间,一只手放在二楼的楼梯栏杆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己的弟媳,就站在进门的地方,身边站着那条胖胖的金毛犬,正抬着头。 他与她视线相对,心里就叹了口气。 小喜受折磨了,袁振北想,虽然事情究竟是怎样还没有搞清楚,但看看弟媳苍白单薄的模样,谁都会同情她。 闻喜微微松了口气,她第一眼见到的是袁振北。 她仰着头,叫他:“大哥。” 袁振北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的房门就被“砰”一声推开了,袁振东冲了出来,连下了三级楼梯才站定。 他盯着闻喜,嘴唇发抖。 “你回来了……” 袁振北皱了皱眉,走过去拉住弟弟,他们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脸上戴着副医用口罩,手里还拿着个很小的玻璃管。 “袁先生,取样还没完……” 闻喜露出疑惑的表情,袁振东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还是袁振北镇定,说了句:“你先进屋去,我和小喜谈。”接着就把袁振东给推了回去。 关门的时候,袁振东求助似的看了大哥一眼,袁振北手上完全没有松懈,只低声道: “进去。” 门关上,袁振北还在门口站了一分钟,确定里头的采样工作已经开始才转身,独自从楼上走了下来。 闻喜也不迎上去,就站在门口等。 袁振北下了楼,对她做了个手势,说:“小喜,很久没见了,我们客厅坐,聊一会儿。” 闻喜觉得荒唐,这分明是她自己家,但她还是依言走到客厅里,与袁振北在两张沙发上分别坐了。 她才坐下,又站了起来。 “大哥,我去给你倒一杯茶。” 袁振北说不用了,又问她:“你吃过没有?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闻喜立刻说吃过了。 早上方远做了一桌子早餐,她很早就醒了,醒来自己下床梳洗,然后与他面对面吃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早餐。 她得到了精心的照顾,恢复速度简直让自己也吃惊。 她也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提醒自己,如果她连好好下地行走都不能够的话,是不可能离开方远的视线的。 他面对她时的样子,让她感到害怕。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不是对她自己——命运让她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因为无可失去,所以无所畏惧。 但她愿用自己的所有,换取方远幸福与美满。 她曾给他带来的那些伤害,她的自作主张,她的不告而别,还有他在她没有参与的十多年里所经历的孤单与寂寞,她都想尽自己所能地补偿给他。 她自己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她余生能够做的,只能是补偿他。 如果她是他想要的,她也想让他如愿。 “我还是叫人送点东西过来吧。总要吃的,我和振东还没吃过。”袁振北就在她面前打了个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放下电话以后又站起来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放在闻喜面前。 “喝点热水吧,暖暖手也好。” 闻喜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大哥。” 袁振北有一张英俊而沉稳的脸,虽然年已五十,但看上去比袁振东大不了多少,永远让人猜不到实际年龄,又从商多年,平常小事都能面面俱到,把身边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但闻喜也知道,袁振北的身边人,只包括他的至亲家人。 而她能够感觉到,在袁振北心中,已经把她从家人那个窄窄的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像一个走入这间屋子的外人,即使这是她自己的家。 “现在身体感觉如何?”袁振北等着闻喜喝了一口水以后才发问。 闻喜低一低头,要她怎么形容?她至今觉得身体里缺少一部分,那流失的孩子曾是她的血肉。 袁振北放缓声音:“我知道你不好受,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惨事,但请你相信振东是无意的,他一直深爱你。” 闻喜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她相信丈夫踢向她的那一脚是无意的,但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呢? 袁振北的眼睛随着闻喜的目光望向楼上,他想一想,又说:“我和振东谈过了,我相信你们之间是有一些误会。” 闻喜打断他,她在袁振北面前从未这样坚定过。 “没有误会,大哥,无论是不是有意,振东踢掉的是他的孩子。” 3 “不!”楼上传来一声喊叫,那声音就像是被人扎了一刀的大狗。 袁振北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弟弟从楼上冲下来,眼看就要冲到闻喜面前。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挡住袁振东,皱着眉头说了句。 “你干什么?” 二楼又有人走下来,过来采样的医生已经把医用口罩脱了下来,手里提着个方正的银色金属箱子,有些尴尬地把目光投向袁振北。 袁振北百忙之中,还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自行出去。 医生开门出去,还特别小心地替他们关了门,司机迎上来说话。 “上车吧,袁先生让我送你回去。” 医生就上了车,手里抱着那箱子,心里想,这家人该是多需要这个鉴定结果啊! 被自己大哥拦住,袁振东就只能隔着哥哥的肩膀看着闻喜,他微微张嘴,在她苍白的面孔前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痛如绞的滋味。 “我不会再伤害她,大哥,你放开我。” 闻喜仍旧坐在那里,袁振东冲向她的时候她一瞬间浑身僵硬,根本没法动弹。 数秒以后她才能够喘出一口气来。 但那数秒内凝固在她脸上的惊恐已经足够袁振东颓然。 他伤害了她。 他垂下手,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伤害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爱的人。 弟弟的伤心实打实地传达到袁振北的身体里,他不知不觉地放下胳膊,让开一步。 无论闻喜要说什么,只要鉴定报告出来,一切疑团都将水落石出,而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将站在弟弟一边,这是他的亲生兄弟。 袁振北一让开,袁振东就整个地站在了闻喜面前,闻喜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一下。 门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接着就是急促的拍门声,客厅里三个人同时定了一下,袁振北看了弟弟一眼,一个人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闻乐与林红,林红还在拍门呢,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差一点砸到袁振北的脸。 等看清来的人是谁,她立时瑟缩了一下,手也垂了下去,声音虚弱地说了句: “是振东他大哥啊,你也来了。” 闻家没有出事之前也算殷实,林红是过过好日子的,但与大女儿的亲家家里一比,立刻就气弱了,就算没有受袁家恩惠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准备婚礼的时候就这样,袁家两老基本是不管事的,除了坐下来吃顿饭以外,样样都是大儿子做主。袁振北那时候已经年过四十,行事十分有威严,虽然用商量的口气,但林红夫妇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摇一下头。 钱都是人家出的,他们原本也没有摇头的立场,排场又做得那么大,多年后还听到街坊用羡慕的语气谈起当时盛况。 只是林红经此一役,算是对袁振北落下阴影了,从此见到他就手脚没处放,虽然按辈分算自己明明是个长辈,但见了袁振北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叫他“振东他大哥”。 袁振北歇一歇才认出林红,还是因为她站在闻乐边上,他对弟媳的娘家人都不熟悉,闻乐还好一点,他对这个俏丽活泼的姑娘有印象,其他人就真是面目模糊,包括这位弟弟的岳母。 袁振北让林红母女进屋,他并不奇怪她们会来——闻喜一个人出现才让他奇怪。在他看来,有双方家长在事情更好解决一点,虽说夫妻间的事情都是私事,原该关起门来两个人解决,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让他们两个单独解决他肯定是不放心了,闻家有人来就好,如果闻喜的身体突然出状况,也有人在旁边照顾。 闻喜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与妹妹走进来。 袁振东在她面前所投下的巨大的阴影被暂时遗忘了,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心口一暖。 她的家人来了,她们还没有忘记她。 林红走到客厅里,怯生生地看了仍旧站着的袁振东一眼,然后才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大女儿。 闻乐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到自己姐姐身上,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上一次看到闻喜这样苍白,还是在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城医院里。 闻乐在一瞬间忘记了愤怒,只想扑到姐姐身边去。 没想到林红先她一步,已经冲到闻喜身边,一把拉住大女儿的手,声音里立刻就带了哭腔。 “小喜啊,你这是怎么搞的,好好的孩子就没了。” 妈妈的手抓得很紧,掌心里汗津津的,全都是热汗。闻喜手指动了一下,太久了,十多年前她结束流浪回到家里之后妈妈就和她少有身体接触,她已经忘记上一次被妈妈握住是什么时候。 林红坐在女儿身边说完这句话,又抬头去看袁振东,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袁振北,声音里透着哀求。 “振东,你看小喜都成这样了,有什么事就先别计较了,行不行?” “妈!你在说什么呢!”闻乐听不下去了,一步跨到几个人当中,一手指着袁振东,“就是他踢到姐姐她才流产的好吗,你没听我跟你说事情经过吗?” 林红整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