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地寒风暴雪,还是战场战火纷飞,林钧常常会记起一个小丫头说的那句话“您一定会活着回来,阿紫等着您,” 在此之前,谁也不相信他能活着回来,就连给他三万兵马的崇文帝也不相信。dangkanshu.com 那日他率手下一百精兵于校场之内大胜武昌伯岳子涯,崇文帝当着满堂文武钦点他为征北大元帅,代父出征!但他知道,最终令崇文帝舍老将岳子涯,而起用只有十七岁的他,主要原因,并非是他在校场上的胜利,而是因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崇文帝对他说:“吴奔不足为惧,但吴奔和乐平公主的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朕需要的是朝气蓬勃,即往开来的大成盛世。” 因为他年轻,崇文帝需要一个能令朝堂耳目一新的年轻人,要用他的胜利他的鲜血打造新的战争神话。 而他具备一切先决条件:少年英雄,武勋世家,代父领兵,忍辱负重。 这将是林钧第一场战斗,他没想过能活着回来,崇文帝和整个林府都没有人想过他能活着回来。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所以虽然早已签下退婚文书,他在上阵送死之前,还是想要救出冯思雅,她毕竟曾是他的未婚妻子,他退婚是他欠她的,把她救出来,两人扯平,再无牵绊。 他只是个生母早亡的庶子,他代父出征,彻底洗脱了林家和冯家是同党的嫌疑,所以对于林家来说,他的生死亦不重要了。 他原以为这世上无人关心他的生死,但眼前的小丫头说要等他回来,他心里涌上一丝温暖。 那夜,林钧和阿紫留在这片山谷之中。林钧打了两只野兔,阿紫燃起柴火,把野兔架在火上烤得喷香,撕一块肉多的递给林钧,林钧咬一口,竖起大拇指,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这兔肉外焦里嫩,竟是他吃过的烤得最好的。 “小丫头,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看到林钧吃得津津有味,阿紫挺高兴的。公子有恩于她,又冒着危险给她栖身之处,她不想亏欠他,给他烤只野兔也算是报了一点点恩情吧,只是好像还相差很远呢。 林钧吃了很多,吃饱喝足,正想让阿紫去睡觉,却发现小丫头靠着树干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排小扇子,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笑得满足。 自从离开庆远,她一直都想逃跑,直到此时,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她才睡了一个安稳觉。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她至少已经脱离了那个戴面具的大统领和他手下的魔爪,只希望那个可怕的阿修罗永远不要再出现。 虽是夏日,夜晚山风习习,还是多了几分寒凉,阿紫似是特别怕冷,她瑟缩地抱紧双肩,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林钧生性不羁,从十二三岁便和京中的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喝花酒捧戏子,甚至还和好兄弟暗中合开了一家青楼。他虽是庶子,却也和其他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十五六岁便有了两个通房。但他却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小的女孩单独在一起,且,还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共渡一夜。 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小人儿,他有些不忍,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清晨,阿紫被鸟儿的啼鸣惊醒,太阳还没有升起,山谷中有淡淡的轻雾升腾。每每看到有雾,阿紫都会想,若是紫雾才最好看,可是这世间真的有紫色的雾吗?阿紫不知道,但她想一定是有的吧。 鼻端似有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传来,阿紫低头看去,才发现身上盖了件衣裳,她认出这是林钧的外袍,再看不远处,林钧只穿中衣盘膝坐在树下,双目紧闭,似是还在睡着。 阿紫摸摸那衣裳,小脸儿红了。她年纪虽小,可也知男女有别,她拿着衣裳,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林钧近前,刚刚把衣裳盖到他身上,冷不防,手腕却被他握住。 阿紫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来,却见林钧已睁开眼睛,恶作剧的看着她狼狈的小模样,似笑非笑:“走啦,跟少爷我回家去!” 第十三章 哑婢 更新时间2015-6-13 0:12:35 字数:2306 大成开国皇帝并非揭竿而起的草莽英豪,在举事之前,邱氏一族便是前朝三大门阀之一,且还是最具实力的。因此,大成比前朝更注重门第出身。 林家虽是开国勋贵,但在六十年前,太子少亡,几位皇子夺嫡之时,林钧的曾祖父站错队,辅佐了二皇子,但最终宣德皇帝却将帝位传与年方八岁的小皇子,也就是先帝天顺皇帝英宗陛下。 天顺帝年纪虽小,但对当年辅佐几位兄长的一干大臣绝不手软。 林家被削爵夺券。 林钧的曾祖父当时已是七十开外,圣旨还未宣完,他便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绝身亡。林钧的祖父后来也是郁郁而终,之后到了父亲林进德这一代,励精图治,终于重获重用。 当今圣上崇文帝是马上皇帝,一身武功可圈可点,对武将极为重视,林进德和他的几个兄弟都谋上不错的官职。但依然没有洗去昔日削爵夺券的污点,就像这一次,稍有风吹草动,林家便如风中弱草,岌岌可危。 正如林钧想到的一样,整个林家对他出征不置可否,甚至有人暗中庆幸,这个混世魔王终于走了。 林钧是林家人眼中的混世魔王!这一点阿紫在入府的第一天便知道了。 那日,她在山谷中找到马乌草,把马乌草捣碎后,取其汁叶,涂在额头的刺青之上。这马乌草是染料,用此染成的黑布不易褪色,只有用米汤方能洗去。 阿紫对着溪水在额头涂上马乌草,待她转过身来,林钧吃了一惊。原本就是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此时额头上一大块黑色胎记! 虽然只是一块胎记,但依稀可见的好样貌全都被遮去了。 林钧有些替她惋惜,却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可心里却又掠过一个念头:我知道她长得好看就行了,别人全都不知道才好呢。 “少爷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少说话,免得露馅,还有千万别让人知道你会捉蛇,对了,看到老四就躲开,那人最是阴险,你别让他抓住把柄,少爷我不在,没人能护着你。” 阿紫想问他老四是谁,可林钧已经不耐烦了,事实上,他只要一提起老四就会不耐烦,从小就是。 不过很快阿紫便知道老四是哪一位了。 四少爷林铮。 林钧是三少爷,林铮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庶出,二人同龄,还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差了一个时辰! 林钧和林铮虽是同一天出生,但却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 林钧自幼活泼好动,长大后不爱读书,只爱好勇斗狠,惹事生非,是林家公认的混世魔王。 林铮幼时体弱多病,林进德没有让他习武,只是督促他念书。林铮性格沉静,温文而雅,是丫鬟们眼中的翩翩佳公子。 如果林钧是随时爆发的火山,那林铮便是深不可测的幽潭,时刻准备着把火山吞噬。 他们从小就是死对头,长大后依然水火不相容! 阿紫听说这些事时,她已经是林府内一位毫不起眼的烧火丫头了,而林钧也已率军出征。 既然林钧让她少说话免得露馅儿,阿紫索性当起了哑巴。 郑氏的哑药没有把她毒哑,反而给她灵感,让她在装傻扮丑的同时,又装哑了。 烧火间里有四个人,除了阿紫,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寡妇惠嫂,两个十六七岁的粗使丫头初十和六斤。加上阿紫,这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全都长得其貌不扬。 其实在哪里打工都是如此,模样周正的长得好看的,自是受优待,像她们四个样貌中下有碍观瞻的,当然是放到烧火间里。 别看这里没有美人,但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八卦。三个女人一台戏,除了阿紫这个“哑巴”,其他三位都是爱说话的,所以阿紫才刚进府,便听到很多八卦,但她只对三少爷林钧的事感兴趣,三少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可是只要提到三少爷,便会提起四少爷林铮,不论是谁说起他们,都会做上一番对比,或许这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又有同一个爹的悲哀。 “三少爷长得好看,可四少爷长得更好看。” “听说二太太和三太太为了抢在前面生下儿子,全都吃了催产药,结果,二太太吃得药比三太太多了些,早了一个时辰生下三少爷,却也毁了自己的身体,生下三少爷不到半年就死了。三太太虽然没死,可却连累了儿子,四少爷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府里的少爷小姐都是练武的,只有四少爷一个文弱书生。” 阿紫涨见识了,这林家的女人也真够拼的,不但拼儿子,连自己的命也拼上了。 和在冯府一样,阿紫每日天没亮便起床,劈柴烧火。她正在长身体,干的又是体力活,虽说林府没有苛刻下人,可阿紫还是吃不饱,每天都是饥肠辘辘。 烧火丫头不但早上要劈柴烧火,晚上也要忙到很晚。各房的主子洗身沐浴,下人们也要洗脸洗脚,这烧热水的差事都落到她们头上,往往要忙到很晚。 阿紫来之前,这些活都是轮班的,阿紫来了之后,早上劈柴晚上烧水,便都是阿紫一个人的了。 谁让她是新来的,谁让她是哑巴,这些活儿当然要让她去做。 阿紫不是个勤快的,可看到这样的安排,她没有反对,反对也不行,她又不能说话。 且,她对这样的安排挺满意的。 早上,她可以趁着别人都还没有起床,偷偷放出狸花蛇,让它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夜晚,她就溜进一墙之隔的大厨房,偷上几个红薯烤来吃,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偷到肉包子大馒头。 今天,阿紫的运气就是特别好,她在厨房里找到几只蘑菇和一条香肠! 阿紫是个谨慎的小姑娘,她早就总结出偷食物的窍门。那就是千万不能贪心,虽然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可每次只拿些不太起眼的东西,而且不会拿上很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 林府虽然不缺吃喝,可大厨房的管事婆子是个精明人,少了几颗香菇她不会发现,可若是少了一只鸡,那她第二天肯定能把整个厨房连带烧火间翻个底朝天! 阿紫把蘑菇切块,香肠切片,用竹签子串了,架在火上烤,不多时,香肠便渗出油来,这些油全都渗进蘑菇里面,翻个面再烤一会儿,洒上盐,简便串烧就烤好了。 已是二更天,没有人再要热水了,阿紫拿上她的宵夜,从烟熏火燎的烧火间里出来,转了几个弯,踩了几块高低起伏的太湖石爬到一处屋顶,她来到林府的第三天,便发现了这个好地方。这里地势高,府里巡夜打更的从下面看不到屋顶上有人,且,在这里,能看到满天的星斗。 吃着宵夜看星星,是阿紫能想出来的最开心的事。 第十四章 谪仙 更新时间2015-6-14 0:04:21 字数:2060 已近中秋,夜色清凉,月光如水,漫天星斗如同散落夜空的珠宝,璀璨夺目。 不远处有几株桂花树,淡淡的清香随着夜风飘过来,清清甜甜,阿紫觉得今天的宵夜也特别好吃。 阿紫猜想她或许有一位很会煮饭的娘亲,因为她早就发现,无论多么普通的食材,经她的手烹制出来,都会格外好吃。在方北墓园时,她和养母过得清苦,长年累月吃不到肉,她便到附近的小溪里摸些小鱼小虾,给哑巴养母煮来吃,养母不会说话,每次都会竖起大拇指。 想起养母,阿紫眼圈儿红了,林府所在的怀鹿距京城五六十里,离方北有一天的路程,说起来也不是很远,可阿紫却不能回去看望养母,她也不敢回去。 摸摸额头上那块“胎记”,阿紫心里空空落落,狠狠咬一口手里的串烧,骂一句那个该死的修罗恶鬼大统领。 如果不是那个修罗鬼,她早就从缇骑手中逃之夭夭,躲进方北村的墓园里;她被黥面时,那个银色面具后射出的目光满是讥讽和兴奋,这要是多么变态的人,才会看到别人受刑兴灾乐祸,你妹啊,我是杀你全家还是把你毁容了,你这么祸害我! 想到毁容,阿紫便想起隐藏在银色修罗面具后的那张脸,看他来宣旨都没有摘下面具,这位大统领显然是长年累月都戴着这张假脸,好端端的人整日戴着面具,那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是天生的丑八怪,要么他就是被人毁容了! 总之,都是没脸见人! 难怪他这样变态,原来那张面具后不但藏着一个扭曲的灵魂,而且还有一张无法直视的脸。 哈哈哈,阿紫忍不住笑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那么痛快。 忽然,夜色中有轻微的窸窣声传来,声音很轻,但阿紫还是听到了,这是衣裳蹭到硬物发出的声音,这是上好的轻软衣料,蹭到砖瓦上声音轻不可闻,但阿紫还是能听到。 她止住笑声,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她看到有一个人也踩着那几块巨大的太湖石爬到屋顶上。 那人穿件浅色衣裳,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朦朦胧胧,宛若笼着一层轻纱,那轻纱带了丝微亮,点点星晖并不耀眼,却似这秋夜星空让人舍不得把眼睛移开。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面容,皎洁得也如月光一般。月光如水,而他的唇边也带着春水般温柔的笑。 “好一个偷吃的丫头,在下面就能闻到香味,你在偷吃什么?” 这个像神仙一样的人正在和我说话? 阿紫霍的坐起身来,看着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