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弟弟秀气的,像个姑娘家。180txt.com” “这小嘴,不抹胭脂都是红艳艳,粉嘟嘟,看着就想亲一口。” 阿紫吓得捂住嘴,转身就跑,身后是姑娘们银铃般的嘻笑声。 已是春日,阿紫摘了棉帽子,换上青布小帽,帽沿低低的,盖住额头的“胎记”。 她也担心会被人忽然扯下帽子,露出真容,好在倚红楼的姑娘们虽然爱开玩笑,却从不会像那些大婶们一样动手动脚。 赛文君的如意算盘打对了,整个倚红楼从**到姑娘,全都喜欢这个又俊俏又羞涩的小志,就连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花魁素锦也打发丫头给小志打赏。 自从给倚红楼送酒,阿紫再也不用回文君酒楼吃面条了,倚红楼里有的是好菜好饭精致点心,除了吃的,还能拿到赏钱,阿紫过得挺开心。 外面下起了雨,春雨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晌午还没有停。姑娘们纷纷起身梳妆打扮。这样的天气,京城里的大老爷们不会来了,想来今日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姑娘们一个个懒洋洋的,闲来无事,打起了马吊。 阿紫赶着小驴车,冒着小雨来给倚红楼送酒,送完酒,她也没走,四处转转拿些赏银。 雨天里没有客人,姑娘们有的睡觉,有的打马吊,大厅里少了迎来送往的莺声燕语,显得有些冷清。 看到鱼缸里多了几尾锦鲤,阿紫趴在缸沿上喂金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是有人正在看着她。 她抬头四下张望,却见三楼栏杆处人影一闪,只看到一袭红纱背影。 住在三楼的是倚红楼的两位摇钱树,当家红姑娘——香雪和素锦。 这两人都要卖艺不卖|身,也都是来自江南锦绣之地。 素锦弹得一手好琵琶,为人和善,常常下楼和其他姑娘说笑,还请阿紫吃过京城采芝堂的点心;香雪却是出名的高傲,倚红楼的姑娘们提起她都很不屑,做了婊|子还不都是一样的人,你再清高有个屁用!可客人们偏就喜欢她那副样子,她得的缠头比素锦还要多些。阿紫给倚红楼送了一个月的酒,一次也没有见过香雪,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如何的美。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阿紫知道那一定不是素锦,素锦珠圆玉润,背影也要丰满许多。 这位姑娘身材瘦削,娉娉婷婷,只是一个背影,却已我见犹怜。 阿紫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后,她又来送酒,却见一个小丫头走过来,对她说:“小志哥,我家姑娘要见你。” 听说又有姑娘打赏,阿紫挺高兴,忙问:“你家姑娘是哪一位?” 小丫头微微一笑,脸上带了几分得意:“我家姑娘就是这里的头牌,香雪姑娘。” 香雪姑娘要打赏了,真是够面子,阿紫屁颠屁颠跟着小丫头上了三楼。 珠帘低垂,有琴声传来,悠扬婉转,如凄如诉。小丫头示意阿紫进去,自己却转身走开了。阿紫正想叫住她,却听到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柔媚的女声说道:“是小志来了吗?进来吧。” 第四十五章 美人 更新时间2015-7-15 23:48:26 字数:2024 即使过去整整一年,阿紫听到这个声音仍是心头一凛。在此之前,她曾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声音。 阿紫没有瑟缩,她挺起胸膛,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屋内燃着香炉,轻烟一缕袅袅绕绕,乌亮的古琴旁放着一只梅瓶,瓶中插着几枝桃花,那梅瓶莹白如玉,只看成色便知出自官窑。 阿紫还记得,那日碧桐院里荷香阵阵,冯夫人郑氏发火打碎了一只花瓶,隔了一道雕花木门,阿紫也能听出那是细瓷梅瓶的碎裂之声。 庆远冯府的梅瓶已然碎了,倚红楼的名妓香闺内也摆了这样的一只瓶子。 阿紫静静地看着坐在古琴前的美人,古琴、梅瓶、轻烟,美人果然要用美物烘托才能更显婀娜。 一年不见,美人更美,可惜她逃过一劫却仍然流落风尘。 却原来这一切并没有过去太久,不过一年而已,但对于此时面对面的两个人,却已是沧海桑田。 一年前,她是大户人家收留的傻丫头,现在她是女扮男装的潜逃贱民; 一年前,她是貌美高贵的名门闺秀,现在她只是倚红楼里的一名艳妓。 她们原本有着相似的容貌,只是若非是那熟悉的声音,阿紫几乎认不出眼前的艳妆女子便是一年前那个清丽雅致的冯家小姐。 冯思雅! 冯思雅,不,香雪,显然早已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她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屑,她一边用发簪拨弄着香灰,一边淡淡问道:“你是赛文君那里的?” 自从在帘外听到这个声音,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阿紫的心里便如万马奔腾,乱成一团,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冯思雅并没有认出她! “是啊,我是文君酒馆的小志。”冯府的那个傻丫头很少说话,阿紫甚至不记得她曾在冯思雅面前说过话。 香雪放下手里的发簪,一双描画得精致艳丽的美目瞟着阿紫:“看你年纪还不大,几岁了,哪里人啊?” 阿紫换上一副萌哒哒的表情,笑嘻嘻的说:“回姐姐的话,我十三了,老家是保定府的,离这里也不算远。” “保定府不是挺富庶吗?那怎么来这里做事了?对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香雪似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阿紫知道,香雪即使没有认出她,却对她有些怀疑,所以她笑得更加嘻皮笑脸:“我是孤儿,前年族叔把我送到保定府的包子铺里当伙计,可在那里能赚多少钱,整日还要累个半死,想买件体面衣裳都买不起,哪如来这里,还能看到香雪姐这样的大美人。” 别看每天都来倚红楼,阿紫还从没有对别的姑娘这样放肆,看到香雪,害羞的小白兔立刻化身小色|狼,就差流哈喇子了。 香雪被她逗得笑出来,啐了一口,又问:“你家里可有姐妹?” 你的记性还不错,果然是看我觉得面熟了,好在老纸现在是男人! 阿紫挺挺用布条子勒紧的小胸脯,一对大眼睛在香雪脸上扫来扫去,贼眉鼠眼。 “我哪有这个福份,若我有个香雪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姐妹养着我,就不用来送酒赚小钱,整日在家里吃吃喝喝,那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香雪伸出纤纤玉指,指指桌案上的一碟点心:“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那碟子点心拿去吃吧,我要练琴了,你出去吧。” 额,调查完毕。 阿紫狗腿兮兮端了碟子猫着腰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冲着香雪挤挤眼,临别秋波。 直到走下楼梯,阿紫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 老天有眼,让她遇到了冯思雅。 冯思雅不是跟着舅舅逃跑了吗?怎么会卖身青|楼做了妓|女? 想想真是可笑,郑氏机关算尽,却没有算到女儿终究还是做了妓|女,只是不同的是,从官妓变为民妓。 切,好像档次还低了许多。 只是可惜了她白白做了一回替罪羊,额头上留下了这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 阿紫握紧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掐进肉里,她也没有觉得疼。 冯思雅或许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可是却已认不出她。在冯思雅眼里,阿紫早已变成哑巴,而眼前的小小少年,不但是男的,还是话多屁稠,多嘴多舌。 并非是冯思雅眼拙,而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碗加足佐料的哑药却害不了阿紫分毫。 阿紫坐在倚红楼后门的台阶上吃点心,这点心就是香雪刚才赏她的。 别以为阿紫会很有志气地把那碟子点心扔了喂狗,让阿紫告诉你,打死她也不会! 这不是普通点心,阿紫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京城采芝堂的蜜三刀,阿紫最喜欢吃蜜三刀,京城采芝堂的蜜三刀尤其好吃。 可惜她很少能吃到。倚红楼的姑娘们个个怕长胖,所以很少有人吃这种又油又甜的点心。 所以香雪赏的这碟子蜜三刀,阿紫是一定会吃掉的,就算是里面下了毒,阿紫也要吃。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脑子才能更灵光。 阿紫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让冯思雅死,她只想让冯思雅得到应有的下场! 冯思雅应有的下场是什么,那就是额头刺青,到教坊司报道。 由民妓变成官妓,这算不算升迁? 不过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楚香雪的来历,她相信香雪也一定会找赛文君打听她的。 “哎哟,小志,这里在哪儿偷的点心啊,还要躲在外面吃,也不怕让妈妈看到,把你的小屁|股拧成八瓣儿。” 阿紫一抬头,就看到面前正走来一位美人儿,这是倚红楼的桃娴姑娘。 桃娴姑娘人如其名,整个倚红楼数她最讨人嫌,她平时做的最多的事不是陪男人睡觉,而是整日说别人八卦。 阿紫平时也挺烦她的,因为桃娴常扯着她的小耳朵讲事非,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有一次害得阿紫回去晚了,还让赛文君骂了几句。 可今天阿紫看到桃娴,就像小花狗看到肉骨头,嗖的一声就扑过去了。 第四十六章 夜语 更新时间2015-7-16 22:27:22 字数:2066 “香雪装得挺正经,其实要多骚就有多骚。”桃娴姑娘如是说。 阿紫眨着大眼睛,满脸都是求知欲:“那她有多骚?” “矮油,你这个小东西,原来也这么不正经。”桃娴十指尖尖,在阿紫的小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 又捏脸!就不能换个方式表达你们对老纸的爱! “我亲眼见过,香雪打扮得像个小良家走在大街上,别人不知道那是她,老娘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一次老娘的猫跑到她屋里了,老娘去找猫,她刚洗脸还没上妆,就是那副模样。她去干啥,还不就是冒充雏儿勾男人,这种假正经的婊|子老娘见多了......”此处省略污言秽语五百字。 那夜,阿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终于相信善恶终有报这句话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冯思雅终于还是流落风尘。 阿紫很想知道没有失忆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更想知道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 自从知道她有副万里无一的好身板,阿紫开始质疑原先的推断,如果她真的只是药材铺子里的小姑娘,她的爹娘是如何保住她的小命的?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生了个唐僧血的孩子,嗯,肯定是这样的,如果被人知道了,她的血早就被吸光了,能长到十来岁不容易啊不容易。 文君酒馆包吃包住,别人都是大通铺睡在一起,阿紫来得最晚,已经没有她的地方,索性在存放酒坛子的杂物间里腾出巴掌大的地方,放了一张小床。阿紫挺知足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这种不男不女的,住单间最好。 她睡不着,抬头看向窗外,杂物间里没有帘子,月光绣过窗纸,亮堂堂地照进来。 这样的月光,最适合放蛇了。阿紫早就发现,狸花蛇最喜欢晒月光了,不但是它,很多蛇虫鼠蚁都喜欢。 她拿起装着狸花蛇的竹筒,蹑手蹑脚走出去。杂物房出来拐过两个弯便是酿酒的作坊,要到院子里晒月光,就要经过酒作坊。 夜色里,阵阵酒香扑面而来。作坊里平时都要上锁,可今天却敞开着一条缝,透过月光,能看到那一拉溜几十个半人多高的大酒坛子。 阿紫喜欢这味道,可能是体质的原因,她的酒量很好,千杯不醉,别人闻着酒香也能醉倒,她却越闻越精神。 忽然,有说话的声音从酒坊里传来,这么晚了莫非是哪个肚子里的酒虫子馋了,跑到作坊里偷酒喝? 赛文君算是大方的,从不限制伙计们喝酒,只要不误事不撒酒疯,喝上两杯也无妨。但她对作坊管得却很严,钥匙挂在她身上,除了她,谁也不能进作坊。 所以作坊里的人只能是赛文君,深更半夜,她和谁在作坊里,偷|情?通|奸? 白日里和桃娴姑娘说了一会子话,阿紫也受了影响,此时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悄悄贴在门缝前,偷听里面的说话声。 那是一男一女压低了声音在讲话,如果不是阿紫听力比别人好些,根本听不到。 那女的应是赛文君,但那个男的是谁,阿紫听不出来,但可以肯定,这人不是酒馆里的伙计。 但是,他们两人说的话,阿紫却一句也听不懂! 阿紫常听倚红楼的姑娘们私下里讲着家乡话,有金陵口音,苏州口音,宁波口音,但这两人说话的口音,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阿紫正疑惑,里面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她以为被他们发现了,连忙躲开,作坊外面堆了几只装酒篓用的大箱子,阿紫身材娇小,深吸一口气,便躲进箱子后面的夹缝里。 有脚步声传来,作坊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有人端着烛台走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不是赛文君,而是和她说话的男人。烛光闪烁,正照在那人脸上,阿紫躲在角落里看得清楚,她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她听不懂他们说话,原来这人并非汉人! 那人皮肤白皙,鹰鼻深目,散落额头的几缕头发也是弯弯曲曲。 大成偶尔能看到异域来的商人,所以阿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大成人,他是番邦人。 那人警惕地四下望了一眼,吹灭蜡烛转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