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你是故意的？

    二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彻底暖了起来，皇后娘娘身子稍稍好转了一些，但还是没让后宫嫔妃去她那儿请安，于是安知微就养成了去给娴妃请安的习惯。

    苏采女也爱陪着娴妃说说家常话，三个人坐在屋中央，看着窗外的盎然春景，话茬搭不到一块，但却聊得还算欢愉。

    明嬷嬷撩开珠帘走了进来，笑道：“内务府派了绣坊宫女来，说是给来给娘娘和婕妤们量身做春装的。”

    娴妃手里摇着的绘紫色龙胆花的白纨扇顿了顿，呸了一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何不等到夏天的时候连着夏装一块做了。”

    明嬷嬷脸色有些发青，想提醒娴妃这种话不能乱说，可看见安知微和苏采女还坐在一旁，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就闭紧了嘴巴，只等着娴妃的下话。

    苏采女笑道：“往年内务府都是按着各种主位娘娘的位分量过来的，今年咱们排到了尾巴上，兴许是因为迁了寝宫，所以叫他们忙忘了吧。”

    安知微心里默默点头，确实可能是这个原因。

    因为储秀宫都荒废两年多了，而从前的又春宫低调得不像话，被人无视了，也是常事。

    娴妃叹了口气，摇头道：“让她们进来吧，正好安婕妤和苏采女也在这儿，顺道都量了吧，免得她们来回跑，也是麻烦。”

    明嬷嬷应声出去了。

    安知微端起茶杯，笑道：“娘娘到底是心慈，舍不得旁人受委屈。”

    这原是好事，可是心慈用错了地方，就难免会惹出一些乱子来。

    娴妃看着安知微温婉含笑的面庞，刚好转的脸色又不太好了。

    她向来性子温吞，对谁都存着好心眼，但是老天爷爱捉弄人，好人不得好报，让她如今在后宫如履薄冰，过得异常艰难。

    安知微却话里有话，刻意提醒她，说她太心慈了。

    即便她心里也明白，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在后宫活下去。

    但娴妃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的，而且还是安知微这样的小辈。

    殿中气氛莫名冷了下来，站立在角落里的宫女个个低着头屏气凝神，几个贴身伺候的大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各家的娘娘婕妤怎么就又闹上了。

    安知微捧着茶杯，光笑不说话，直到掌心沁出丝丝缕缕的热汗来，才放下茶杯，外头看向鱼贯进殿的宫女们。

    绣坊宫女的衣饰跟寻常宫女的衣饰很不一样，身份也很不一样。

    若遇上得宠娘娘的贴身宫女，她们便阿谀奉承，如今踏进了储秀宫，干着伺候人的活儿，却下巴微翘，犹如高人一等。

    娴妃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宫女围着她左转右转，举着量尺在她身上比划，然后把尺寸念给旁边拿着册子登记的小宫女。

    娴妃量完了，按位分就轮到了安知微。

    安知微起身站在殿中央，缓缓展开了双手。

    不知为何，那负责量身的宫女很不规矩，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安知微的脸看，安知微被盯烦了，略一转身，手背撞到了宫女的耳垂，被她耳坠在手背上划出了一道不浅的白痕。

    安知微当即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娴妃走过来拉起安知微的手瞧了瞧，语气中有些愠怒：“还好只是轻轻刮了一道，没破皮见血......你们都是怎么干事的，这般不小心！”

    负责量身的宫女旋即慌乱地跪下：“娘娘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

    娴妃脸色未有缓解，反而越发动怒：“那你是故意的？”

    到底还是挂着妃位的名头，那宫女不敢反驳半个字，只能磕头求饶。

    一向温柔似水的人突然大发雷霆起来，无疑会打人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令人惶恐欲死。

    苏采女也被吓坏了，连忙上前拉着安知微的另一只手，让她给娴妃说说情，到底是绣坊的宫女，不是储秀宫她们自己的宫女，胡乱责罚恐会惹得内务府那边不满。

    要知道如今掌管内务府的人是苏德妃。

    她们如今避着苏德妃都来不及，又岂能闭眼装瞎直往上撞呢。

    安知微也从未见到过这样情绪易怒的娴妃，即便是她投湖醒来之后，或者是她故意打了王美人徒惹事端，娴妃也都极力压制着情绪，而不是像现在，一点点小事就对着宫女发难。

    何况她连半点皮都没破，娴妃这样委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之前是提醒了娴妃性子该强硬一些，但不是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强硬啊。

    安知微心里思忖着，朝娴妃开口求了情：“娴妃娘娘饶了她吧，妾并无大碍......她们也是在后宫熬日子的，过得不容易，给咱们量完了尺寸还要赶着去给别宫呢。”

    娴妃放开了安知微的手，转身坐回了软榻上。

    安知微低头看着地上不停磕头谢恩的宫女，面上微微笑：“还不快起来，赶紧给苏采女量身去。”

    宫女唯唯诺诺说了声是，才缓缓爬到了苏采女身边，站起来拉开量尺，给苏采女量好了身材尺寸。

    等到绣坊宫女身上那几抹娇粉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储秀宫中，苏采女才重新端起了茶杯，看向娴妃轻声道：“娘娘刚才实在莽撞。”

    宫里头做事，讲究个三思而后行。

    她看出了刚才娴妃完全是一时激动，想也不想就训斥了那宫女。

    一时意气固然心中爽快了，只是不出明日，储秀宫娴妃娘娘飞扬跋扈的传言也要传得满天飞了。

    娴妃现在就是苏采女和安知微的主心骨，她若出了什么事，她们底下这些身份卑微的小嫔妃，又该怎么过活。

    娴妃此时冷静了下来，也觉着自己刚才那番行径很是冲动，但不好在安知微和苏采女两个小辈面前承认错误，只好继续板着脸，抬手捏了捏酸疼的眉心，很是疲惫的模样。

    安知微和苏采女互看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安知微试探地问道：“娴妃娘娘你若是累了，妾跟苏采女就先行告退了？”

    娴妃挥了挥手，准了。

    安知微和苏采女便同时起身，双手并拢置于小腹间，朝娴妃盈盈一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