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了一盏参汤递给他,对他说:「皇上当心身子。」 段景招招手将我揽在怀里,摸着我的手有些凉,皱着眉说:「怎么不多穿件衣裳,着凉了如何是好?」 他随手将身侧的龙袍拿来,披在我身上,不许我乱动。 于是我裹着龙袍坐在一旁,从里面探出个脑袋,盯着他喝完那盏参汤。 我开口问道:「皇上近日可好?」 段景端着一盏烛台,看着养心殿里一幅巨大的羊皮绘制的段国地图:「不太好。」 顿了顿,又说:「若势头不止,我决意御驾亲征。」 我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要到这一步吗?」 他的手指屈起,摩挲在地图上那些沦陷的城池,声音沉沉。 「周子明代父出兵,虽然他谋略胆识样样都好,也一度击退西蛮,但是西蛮一向狡诈,他恐怕也在西蛮手下吃了不少苦头。」 「段国尽管是小国,但是一国的压力,不能只交给周子明一人来抗。」 我突然有些想哭,却又不知为何而哭,为周子明吗?还是段景?抑或是段国子民的苦难? 话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带了哭腔:「你说的都是真的?」 段景手里的烛台明灭不定,映出昏黄的光,他有些好笑地揉揉我的头。 「北北,自你我相识,我未有半句假话。」 7 周子明战死的那一天,段景正准备亲征支援。 桃柏告诉我周子明已死的消息时,我刚昏睡了个午觉。 近日总是不能安睡,思绪紊乱,好不容易逮住时候贪了个午觉。 梦里昏昏沉沉,又回到了我一生怀念的幼时。 一会窝在阿姐怀里,任她抚摸我的头发,给我弹好听的曲儿,一会又和周子明蹬蹬蹬偷跑出去,逮了人家的斗鸡炖了吃。 梦醒来,我坐在床榻上。 桃柏跪在下面,面色凝重,神情肃穆:「周小将军已战死沙场,西蛮夜袭,一把火点了我军的营帐,我军与之殊死搏斗,拼死不降,无一人生还。」 顿了顿,桃柏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似乎斟酌用词:「周小将军以一敌百,杀了西蛮两个主将,周小将军……被砍了数刀,听说血都染红了西境的疆土。」 我看着桃柏,午睡刚醒的脑袋有些昏沉,我怔怔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又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一会像有蜂群在我耳边嗡鸣,一会又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鼻子发酸,眼眶含着泪,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没底的沼泽,万念俱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失态崩溃,我不管不顾地锤着床,竭力嘶喊道。 「那是周子明,那可是周子明啊!他怎么可能死……」 桃柏扑上来抱住我,我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她一只手紧紧抱住我,一只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脊背,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二小姐,想哭便哭出来,其他人都被我支开了,桃柏陪着二小姐。」 我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了,还伏在桃柏肩头,一抽一抽地吸气,良久都缓不过来。 今天真是一个晴好的天儿,阳光从殿内那扇八角窗里透进来,照得内殿都暖洋洋的,而我却如入彻骨冰窖,浑身发冷发抖。 接着门被推开。 四周静悄悄的,来人独自逆光而入,太阳在他身后打着光晕,他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段景一身甲胄,见我还倚靠在床榻上,就半跪在我面前,与我平视。 他皱起眉,伸出指尖来碰我的脸,抹掉还挂我在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可是担心我。」 我泪眼婆娑,怔怔地没有开口。 他似乎叹了口气,说道。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要带兵亲征了。北北,害你担心了。」 我颤抖地触摸他身上冷硬的甲胄,整个人都在抖。 「何时启程?」 「即刻。」 生平第一次,我主动抱住了段景。 我闭上眼,有泪水挡也挡不住,我一声一声地叮嘱他。 「活着回来。段景,活着回来。」 天子亲征的消息,意味着国家悬于一线。 这无疑是背水一战。 我害怕京城有西蛮兵趁机作乱,就急急派人接阿姐进宫。 我亲自到宫墙迎我阿姐。 秋风一天比一天萧瑟,吹在身上直叫人瑟缩。 我和桃柏等在宫墙边上,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外看。 终于,守卫把宫门缓缓打开,阿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云纹素锦罗裙,一看到我,就跑上来抱住我。 桃柏在旁边,又哭又笑:「二小姐终于同大小姐在一起了。」 我拉着阿姐就要往凤仪宫走,嘴里还不住地说:「阿姐,今后你就住凤仪宫,外头流寇太多,我实在害怕,宫里暂且安全,阿姐同我在这住吧。」 阿姐没有动,她就站在原地,任我如何拉她,她都不肯走。 她看着我笑,伸手轻柔地替我拢起额间的碎发,声音坚定又温柔。 「北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阿姐不能走,我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