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问这样一句话,一时面色讷讷,不知所言。 「有有有!我这有!」 李婕妤从灶台里探出半个灰扑扑的脑袋,扬声说道。 话音刚落,就麻利地呈上来。 李婕妤介绍道:「这叫山海兜,取笋、蕨最嫩处,取鱼虾最鲜者,剁成块泥,用绿豆粉皮兜作,味儿一绝,快尝尝!」 山海兜转眼就抢没了,就连我也只分到一只。 毫无疑问,最后是李婕妤胜出。 王师傅同她行礼,心服口服:「婕妤娘娘真是好水平。」 李婕妤笑得眉眼弯弯:「你厨艺了得,今后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她眼睛炯炯,有着明亮的神色,小步跑到我身边,悄声说道。 「多谢娘娘,肯圆我荒唐想法,让我与御膳房比赛。」 我刚想说什么,就见梁美人噌噌噌也跑到我身旁,拉着我的衣袖摇来摇去,小声央求。 「娘娘,娘娘,让我同司茶监比赛烹茶吧,我懂得的茶艺可多了。」 张昭仪见状,赶快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摇得发髻上的步摇都晃晃悠悠。 「娘娘,好娘娘,让我去武场找几个武士比剑术吧!」 刘答应从这堆娘娘身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又努力地探出头。 「娘娘,臣妾想去司礼监,不去比赛,臣妾想去看看花儿,学学种养花卉的法儿。」 我有些愣神,看着她们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开口问道。 「幼时在家中,你们都学过这些吗?」 梁美人瘪了瘪嘴,说道:「这是我偷学的。臣妾家中做茶马生意,但是父亲从不让我沾染这些,他说这是男子的基业,女子碰了便是脏了茶,我一靠近,他就打我板子。可是那些茶香真的好好闻啊,我每次都偷偷钻进储茶的库房。娘娘!那时候我闻着满屋的茶香,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李婕妤垂头看着殿内还没撤下去的小灶台,喃喃道。 「我也不是自小就喜欢做饭的。我的嫡母为人嚣张跋扈,总是暗中克扣我和母亲的吃穿用度,母亲重病卧床之时,她故意叫人不许送饭,这能有什么法子呢?在艰难的处境里,女子也要为难女子的话,真是不知道如何活了。我就搜罗着院内的吃食,变着花样给母亲做东西吃,竟也练了好厨艺。」 张昭仪笑着看着我,说道:「我兄长自幼练武,一门心思保家卫国,我就跟着他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在家中时,我还经常施展一下拳脚,进了深宫,一举一动都要合规矩,哪里还能舞刀弄剑呢?只怕如今的功夫,我兄长见了都要笑话我呢。」 我听着张昭仪的话,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像小狼一样的人。 「你兄长如今如何了?可参军了?」 张昭仪垂下眼睛,默默拨动手指上的碧玉戒指,好半天才回一句。 「死了。西蛮太过猖獗,我兄长死在了前线。兄长临行前给我写信,说他誓死守护段国寸疆寸土,若能死在战场,他甘之如饴。」 我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又好像空落落的,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在大殿。 「去吧,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找人比试也好,学学东西打发时间也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就好,有人问起,本宫一概承担。」 凤仪宫内沉默了片刻,转而被欢呼声淹没。 好几个娘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牢牢地抱住我,带着哭腔在我耳边说道。 「娘娘大恩。」 在被几位娘娘密不透风地抱住时,我突然明白了阿姐的苦心。 女子自生养落地开始,就是一场冒险。 纲常伦理、旧风陋俗,没有一刻不在蚕食着女子的成长过程。 嫁作人妇后便在家里洗手做羹汤,挽袖育儿女,似乎这些都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 可是约定俗成,便该理应如此吗? 于是阿姐在宫外开书院,教读书识字,又教给男女学生互相尊重的道理。 我在宫里发恩典,让这些困于深宫的女子,去追逐她们最深处的热爱。 以微薄之力,救沉浮于贫富两极差距、男女地位悬殊的无辜子民。 5 各宫娘娘们整日都忙了起来。 天天得空了就满宫里跑。 去御膳房品鉴一下李婕妤新做的点心,再转悠着去司茶监喝壶梁美人泡的热茶,没准在路上还能碰到刘答应,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司礼监的人,缠着他们问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喜不喜阴?耐不耐旱? 于是每日的晨会,变成了娘娘们兴致勃勃分享自己一天见闻的时候。 而我,也心痒痒地跟着张昭仪跑去了武场。 张昭仪没有穿繁复宫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窄袖骑装,只用了一根发簪,发丝在脑后迎风飞着,她整个人神采奕奕。 她和一名武士各持一把木剑,分别站在两侧。 她的剑花挽得漂亮,木剑在她手上像是有了神一样。 不出几下,那名武士就被打得节节后退,连连求饶。 张昭仪收剑,脸上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她半敛双眸,神情冷淡地看着那名武士,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