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行

「本朝皇后必为谢家女。」这话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慧能大师说的。传言是他闭关三日勘探国运,出关后盯着宝兴寺北边方向,捻着佛珠,平淡又笃定地来了这么一句。宝兴寺北边方向是谢家府。谢家女有两个,我和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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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一叙。

    我坐在中间凤座上,桃柏替我轻轻扇着风,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面。

    那人容貌还算端正,礼仪也算得体。

    只是我隐隐听闻,此人名声不佳。

    我端出国母的风度,和颜悦色地说:「不必拘束,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那人立刻捻起一块芙蓉糕,三下五除二就吃完,连嘴边的屑都不擦,就朝我回话。

    「谢娘娘大恩,以后就和娘娘是一家人了,请娘娘多担待。」

    我笑了笑,未顺着他的话说。

    「你想求娶我阿姐,可是心悦于我阿姐吗?」

    他似乎怔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话。

    「谢南南她……肯定很贤惠,很适合做妻子。」

    当下我的脸就有些绷不住,叫人把糕点茶水全给撤了,盯着他的脸厉声喝斥道。

    「我阿姐才貌双全,品性门第样样好,你居然只看到贤惠?只看一个女子是否贤惠,适不适合做妻子,这是对那个女子最大的侮辱。」

    我喝了一口桃柏端上的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住心口那口恶气。

    我将茶盏递给桃柏,却还觉得不解气,继而扬眉轻瞟了他一眼,说道。

    「谢家世代忠良,我阿姐的爹是礼部尚书,胞妹是当朝皇后,以你的家世,我阿姐嫁你都是下嫁,没让你入赘,你哪来的脸挑三拣四?」

    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想嗫嚅着说什么,又被我顶了回去。

    「何况本宫隐隐有所耳闻,江州司马的公子,倒是烟花柳巷的常客,如此伤风败俗、罔顾人伦、仅顾私欲的人,竟也好意思选个贤惠的妻子吗!」

    他几乎匍匐在了地上,不住地向我磕头。

    我有些心烦,摆摆手让他赶紧滚,他得了令,如临大赦,忙不停就逃出凤仪宫。

    阿姐从我的凤座后面出来。

    我抱住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声一声低低叫着:「阿姐,阿姐。」

    我不明白,我全世界最好的阿姐,世家贵女,才貌双全,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最后居然被人以贤惠作为选妻子的标杆。

    若他说喜欢我阿姐读书多,或者说喜欢我阿姐弹琴好听,再或是喜欢我阿姐性子好,我都不会如此大怒。

    但他居然以贤惠衡量一个如此多才多艺的女子。

    阿姐像幼时那样,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有泪水砸在我的发间。

    我不敢抬头看。

    阿姐的声音悲伤又有力量,空空地在我耳边响起。

    「北北,这世道本该如此吗?可我只希冀女子和男子一样,都免于被挑拣的命运,都能畅快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的心一紧,抱我阿姐再紧了一些。

    「阿姐,皇上说隔雾看花,皇上喜欢我的脸。」

    我抬起头来,看着和我八成像的阿姐,她没有预想中的欢欣,反倒脸色一点点凝重。

    她的眼睛里有氲氲的水汽,心疼地看着我,颤抖地开口。

    「北北,若他如此待你,阿姐断然瞧不上。」

    我亲自送阿姐出宫,宫门寂寥,有风扬起阿姐的头发,她握住我的手,发丝飞扬,眼神坚定。

    「北北,天下女子,不该如我一般。」

    那时我还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桃柏告诉我,京城中涌起一间叫南北斋的书院,授课的是位女夫子。

    不论穷富、不论男女,只要想识字、读书,一律接收。

    那时的段国,世家贵族子弟读书,都有专门的贵族机构。

    想要科举考状元,靠读书谋出路的寻常子弟,也可以去民间的私塾读书。

    可是民间的私塾,没有一间是为女子开的。

    就连世家大族的女子,读个《女则》、《女训》便是极好了,哪里有我阿姐这样,闲了便泡在书堆里。

    南北斋的学生越来越多,男子女子都有,一时人声鼎沸。

    她教给学生识字、读书,又教他们爱国仁义之道。

    有喜欢弹琴的,她就教弹琴;有喜欢作画的,她就教画画。

    她教给她的男学生、女学生,平等待人、互相尊重之道。

    我心里敬佩我阿姐。

    世人皆知,礼部尚书的长女谢南南,柔弱谦和,只有我知道,她从来不是被圈养于家中的小儿女,她读过的书、画过的画、弹过的琴,都带着着她遨游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她更像是平日里话本传说里,那些俯瞰人间、悲悯又宽怀的神女。

    我让桃柏偷偷给她递信,问她辛不辛苦。

    她的回信里尽显雀跃,笔调间都是飞扬的快乐。

    信末,她说。

    北北吾妹,无需挂忧,阿姐愿为天下先。

    宫里从来没有秘密。

    江州司马之子被我怒骂,从凤仪宫里滚出去的消息传得很快。

    段景当晚来了凤仪宫。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你替你阿姐拒了亲?」

    我心下一松,原来是为他人做嫁衣,段景只怕高兴坏了。

    「是臣妾擅作主张。」

    段景握住我的手,笑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漾出来。

    「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礼。」

    我照旧规规矩矩行礼,标标准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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