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沚溯闻言,转头看看忍冬,上下确认了下她表面无异,方才说道,“那池水为法佛寺圣水,有洗去污浊之效,凡事将缘分,恰巧机缘下有可能洗去你自身污浊。” 忍冬面色一僵,有些懵懂,“什么叫污浊?你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罢了,不懂就不懂吧。”白沚溯紧了紧自己的怀抱,虽说寺院四季如春,倒是也有些风,吹着冰凉,更不用说刚从水池中出来的忍冬了。 门口,老僧人一直站在那里等着,转眼便瞧见白沚溯揽着忍冬站在那里,面色一惊,快步走过去,“仙君这是……” 白沚溯微微一笑,揽着忍冬的肩膀轻轻一笑,“忍冬一个人在这里我着实不放心,便进来看看。”说着他眉眼弯成了一道新月,“再如何忍冬也是女子,这寺院到处都是男人,影响也不好。” 几句话,将老僧人原本想说的话给噎了回去,半晌才微微咳嗽几声,“既然仙君这么说,老衲也不好多言。” “那就先多谢大师了。”白沚溯一笑。 “可是有厢房?我这身湿衣服可否换下来?”忍冬被白沚溯禁锢在怀里,有些闷得难受,尤其是身子那股湿漉漉的触感,隔着轻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面前男子的灼热,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忍冬下意识的伸手在自己心口处摸了摸,平静的很,一丝心跳都感受不到。她眸子黯了黯,便安静的依靠在白沚溯怀里。 似是看出忍冬情绪的变化,白沚溯伸手在她头上抚了抚,没说话。 “有是有……”老僧人有些犹豫,“只不过都是些粗布衣服,男子的衣衫,不知可行?”后面这话是对着白沚溯说的。 白沚溯闻言,点头,“男子衣衫也好,总归女装在寺庙也不合适,那就有劳大师带路了。” “啊,仙君,这边请。”老僧人点头,伸手摊开,便引领着两人朝西厢房过去。 到底是寺庙,到处都充斥着灵气,忍冬被白沚溯拉着进了厢房,刚坐下,门口便进来个小和尚,他脸色有些黝黑,手上捧着给忍冬准备好的衣服,“仙君,衣服小僧放在这里了。”他目不斜视,径直的走到桌子前将衣服放下。 “多谢小师父。”白沚溯礼貌性的点点头。 小和尚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揖,便转身离去。 那边被白沚溯抱在怀里的忍冬偷偷钻出个脑袋,古井的眸子四圈看看,便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没有人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可。”白沚溯答道。 忍冬挣脱开白沚溯的怀抱,忽然身上一松,外衫狼狈的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穿着的里衣,虽然只是里衣,忍冬脸上也有些灼热,她赶快的跑到桌子跟前,伸手便抓起衣服抱在怀里,满脸窘迫的看着他,“拿到衣服了,你可以出去了。” “我为何要出去?”白沚溯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忍冬面色更红了,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你在这我如何换衣服?” “那好。”白沚溯闻言站起身子,慢悠悠的踱步至门口,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忍冬,忽而一笑,“换好衣服自己出来。” “好。”忍冬连忙狂点头,希望这个瘟神赶快出去。等到白沚溯出了门,她才悠长的叹口气,打开衣服,是一套男子的长袍,忍冬微微皱起眉,还是伸手将自己湿透的衣服褪下,换上男装,对着镜子将脸颊的脂粉擦掉,墨发高高束起,英俊挺拔,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女子的媚态,她对着镜子用力的拍了拍脸,让脸颊看起来红润些,这才提步出去。 忍冬这边开门,便瞧见白沚溯独自站在庭院,目光幽深的看着天,似乎是在出神。忽的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便瞧见忍冬一身墨色粗布袍子,有些手脚局促的站在门口,眼底带着隐约的波光。他心头忽而一窒,随后便恢复成原本邪魅的模样,轻笑一声,“果真人靠金装,忍冬扮成男子的模样也分外俊俏。” “你这是在夸我?”忍冬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有些无奈的耸耸肩,眼神一扫便看到老僧人拄着禅杖过来,下意识的赶快低着头,快步走到白沚溯身边,不知怎的,这老僧人对自己好像一直都有成见,尤其是那个眼神。 老僧人走到两人跟前,微微行礼,“仙君要的灶台已经准备好,不知法事何时开始?” “法事?”忍冬疑惑的眨眨眼,什么法事? 白沚溯微微一笑,“不然就明日吧,今夜都有些疲倦,明日也不迟。” “好,一切依照仙君所言。”老僧人颔首,眼神在接触忍冬之时,眼底依旧是有些厌恶,“夜深之时,还请姑娘不要在寺里到处乱走为好,尤其是禅院。”后两字有些警告的意味,听的忍冬心里一颤。 “大师放心,我的婢女不是那般不知分寸的人。”白沚溯笑了笑,便拉住忍冬的手,“现在可否让我去看看灶台?” “甚好。”老僧人赶紧点头,“不过这姑娘不能带着去,邪佞之物怕是会阻碍了法事。” 忍冬闻言,脸色一黑,从入寺院起,这人就一直强调她是妖她是邪佞之物,真想一剑刺死他。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却是不为所动,对着两人一笑,“既然如此,我便留在厢房里吧。” “委屈了。”白沚溯冲忍冬点点头,忽而拉住她的手指,在她掌心处写了几个字,随后便邪魅的一笑,“等着我回来。” 忍冬面色一变,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可是白沚溯没有再解释,直接跟着老僧人离开了。忍冬自己站在庭院原地,握着还带有白沚溯温度的右手,忽而喃喃自语,“禅院?为何叫我去禅院?” 法佛寺众僧诸多,却是很少有再后院巡视的,大部分分布在东南方和东北方向,以用来诵经坐禅,而禅院则是在偏西北的方向,人烟稀少,鲜有人去。忍冬一身男装倒是在寺院方便了许多,除了路过主殿碰到的扫地僧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别人,这身装扮只会以为是来寺院进香。她脚步轻盈,三两下便顺着树木丛生的缝隙中跳了过去,在地上翻滚一圈,避开主殿巡逻僧人的视线,三步两步的便到了西北方向。 “这里便是禅院了?”忍冬嘴角一抽,这样的地方就是老僧人不准许自己来的禅院?想到白沚溯之前对自己说话的神态,好像这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忽然忍冬便觉得好奇心被强烈的勾起,当即摩拳擦掌的准备上前。 眼前的房舍破败不堪,瞧着有些年头,周围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刺激的鼻子有些难受。忍冬皱起眉头,慢慢朝前走,忽然眼前迸现出一片金色结界,表面闪亮艳丽,细细看却瞧见上面弥漫着诡异的毒液,惊的忍冬后退一步。还好刚才没有横冲直撞的过去,不然她小命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停下脚步,忍冬眼神上下的在结界周围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突破口。 什么地方竟然会保护的这样严密?忍冬抬头看看眼前的房舍,忽然觉得心头一股异样划过,而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而出,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再次蔓延上来,在四肢百骸流窜。忍冬忽然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掀开袖子,却见那黑气盘旋而上,在筋脉之下若隐若现。 这预兆……忍冬危险的眯起眸子,这法佛寺内有神器! 另一边,白沚溯由着老僧人带着去了新建立起的灶台,上面法器占卜俱在,高高的耸立于天坛之上,巍峨壮丽。 “大师果然是费心了。”白沚溯轻轻一笑,“法佛寺百年来都被人称为仙寺,看来也是有些道理的。” 老僧人闻言幽幽的笑了笑,“仙君说笑了,老衲自从闻讯仙君为除去这妖气而来的消息,便是整日整夜不能寐,这寺院就是老衲的全部。”他苍老的眼中有些浑浊,瞧着面前天坛周围弥漫着的灵气,“保护这灵气,就是老衲职责所在。” 白沚溯挑挑眉,忽然笑了,“大师既然可以看出忍冬的身份,那自然也可看出我身份,算算看,我也算是半妖。” “仙君严重了。”老僧人微微一笑,“仙妖魔人之前最大的差别便是那气,气息不对,如何都是不对。仙君周围弥漫着的是祥和安稳的气,跟那邪佞之辈全然不同。至于仙君带来的那位姑娘……朦胧之中也带着一股仙气,老衲判断不出,才对她百般苛责,还请仙君海涵。” “大师可知上古神器之事?”白沚溯忽然开口。 那老僧人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恍然摇摇头,“不曾听说过,仙君们的事老衲怎能知晓?” “哦?是吗?”白沚溯促狭的笑了笑,却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天坛灶台摆放的很好,想来除妖的效果应当是不错的,大师请放心。” 老僧人闻言,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面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如此,老衲在这里先谢过仙君。” 白沚溯眉眼弯弯,不说话,眼神却是朝着西北方向,那丫头,也不知能否理解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