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一念笑春风

初玲丛生几藤鞭,华暖铺兮双敛绵。夜阑平视红嫣火,春风吹又三两年。指点棋局,诸人且为手中棋子,杀伐果断,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却众生而抽身后,蓦然回首,然他已入局,抽丝剥茧禁锢一世。

第七十五章、口舌之争
    萧莞尔轻声一笑,“当然不是幻觉,不过我倒是看着太子殿下似乎和他很熟络的样子,甚至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她双手拄着下巴,眸子一眨一眨的,带着懵懂,忽然有些哀怨的说着,“为何我总是觉得距离你们很远呢?好像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一样……”

    忍冬闻言嘴角一抽,想伸手安慰性的拍拍她肩膀,胳膊刚一动便觉得浑身酸痛不已,她难耐的皱起了眉头,却依旧是硬撑着抬起手搭在萧莞尔肩膀上,勉强的一笑,“哪有什么距离感,你该知道的不都知道了吗?”

    “还说没有?”萧莞尔赌气的噘着嘴,“上次你说要告诉我颜若水瞒着我的秘密,话开了一半儿就被别人打断了,现在呢?现在你可是能告诉我?”不说还好,提起话头,萧莞尔却还是不依不饶起来。

    忍冬失笑的别过脸去,犹豫一下,刚要开口,门口便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慵懒声音,“醒了?”

    忍冬浑身一颤,下意识的转过头,只见到艳阳中一道纤长身影站在门口,墨发顺着外面的风而飞扬,身姿挺拔,阳光的反射中倒是看不真切面容,有些与往常不同的便是,眼前男子褪下了万年不变的红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爽的月牙白色,温文儒雅,器宇不凡。

    “白公子。”萧莞尔赶紧站起来,“是来查看忍冬的伤吗?”

    白沚溯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来看伤口却是也不假。”他低头便瞧见忍冬还紧握着萧莞尔的手,当即抿着唇瓣,“手臂是不想要了吗?”

    “恩?什么?”忍冬狐疑的看着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更多的是不适应这男人的存在。

    白沚溯手指轻放在忍冬脉搏上,眸子微微眯起来,方才轻手轻脚的将她胳膊放进锦被中,声音依旧是那般慵懒,“元亦伤了你动脉,如今的你需要好好休养,胳膊更是动弹不得,是不是浑身想要动便觉得周身不畅快,酸痛不已?”

    忍冬闻言,便细微的点点头。

    “无碍,这样好好休息几天就可。”白沚溯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枚药丸,径直的塞进忍冬口中,听不出他的情绪,“萧姑娘,若是可以,还是让忍冬自己静养几天,莫要再来打扰。”

    萧莞尔冷不丁的被点名,眸子怔了怔,很快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知道了,白公子。”她眼神下意识的往忍冬方向看看,却见忍冬出神的盯着白沚溯,忽然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赶快笑眯眯的说道,“既然这样,白公子就好好给忍冬瞧瞧伤,我先出去准备饭食了。”语毕还没等两人有所反应,便像是逃一般的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原本有第三人倒不会为难,突然只剩下他们,一时间倒是安静下来。

    忍冬轻咬着唇瓣,眸子微微的闭上,这种情况的确是有些尴尬,自上次争吵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沚溯。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却见一身月牙白长褂的白沚溯同样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脸颊发烫,忍不住的打破沉默,“你从黄泉谷出来了?”

    “你见到的是我真身不假。”白沚溯没头没脑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忍冬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羞恼的转过去头,半天才呐呐的说了一句,“多谢你当日救命之恩。”

    “恩。”白沚溯依旧坐在床边,不发一言,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就在忍冬以为白沚溯离开了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像是试探温度一样的摸索一番,方才离开。忍冬忽然便乱了心跳,慌张的不知睁开眼好还是闭着好。

    白沚溯似乎看出她的尴尬,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在唇边荡漾,伸手替她盖好被子,方才转身离开。

    忍冬在白沚溯离开之后,忙松了口气,一颗心也瞬间归了位。

    白沚溯刚出房门,听到屋子里传来轻飘飘的叹息,眸子忽然温柔了起来,刚要抬步走,便瞧见庭院中一直站着的颜若水。

    “这不是我们的太子殿下么?”白沚溯眉眼带笑,恢复往日的媚态,上前几步走,月白长袍飘荡出一丝绝美的弧度。

    颜若水嘴角一抽,千百年这男人都是这副样子,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难得,竟然会脱下你最爱的红衣,倒是有些让我意外。”

    “是吗?”白沚溯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间的盘扣,“凡事都要变化一些才有趣,若是都按部就班的发生,太子殿下不觉得无聊吗?”

    颜若水眸子一凛,“方才你是故意打断忍冬和莞尔的对话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白沚溯挑眉问道。

    “是的话,我感谢你,不是的话,我还是要感谢你。”颜若水深吸一口气,和这样轻佻性格的人说话,着实会肝疼,这也便是他一直厌恶白沚溯的原因。

    白沚溯闻言,倒是有些意外的勾勾唇角,却是没再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你对莲芙公主,是不是有些过分关心了?”颜若水忽然出声提醒道,“救她回来的是你不假,但你关心的似乎有些过分了。”忍冬昏迷这些人,白沚溯一直都陪在莲芙房间,除了必要的上药之外,门都没迈进来过。颜若水自然清楚忍冬对白沚溯的感情,便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白沚溯背影一顿,微微倾斜着脸瞧了颜若水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我若是你,就会好好考虑如何和萧莞尔解释自己身世来历,而不是到处管人家闲事。”眼尖一瞥,果真看到颜若水面色变了,他妩媚的一笑,“殿下还是好好考虑自己,我先去公主那里了。”

    瞧着白沚溯轻快的步子,颜若水站在原地,久久没离开。

    魔族。

    “元朔如何了?”自从元朔被人从凡间带回来,便一直陷入昏迷状态,按理说魔族人若不是一击必杀,伤口必会痊愈,可是连着几日时间过去,元朔的伤口也不见好,若是处理不当还是会渗透出血。

    惠妃坐在元朔身边抹着泪,“朔儿也不知是为什么一直昏睡不起,魔君,这可如何是好啊?”

    随着魔君一同而来的还有元绾绾,她眼神布满关切,一眨不眨的看着床榻上那个面色惨白的男子。

    “到底是谁做的?为何要将我朔儿伤成这副样子?”惠妃泪水越来越多,伏在床边上失声哭着。

    魔君元召将惠妃揽入怀里,难得一见的劝慰着,“元朔自然是吉人天相,我元召的儿子,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那边门被推开,恢复的差不多的元亦慢慢的走进来,瞧见榻上重伤昏迷的元朔,手在身侧狠狠的攥了起来。

    “三哥?”还是元绾绾发现元亦进来,她赶紧跑过去搀扶住他,“身子怎么样?”

    元亦冲元绾绾勉强的一笑,这才慢吞吞的走到魔君元召身边,单膝跪地,声音有些沙哑,“儿臣没用,还是没有夺回寒玉琴,请父尊惩罚。”

    元召闻言抬起头,看着面前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细不可闻的一叹气,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起来吧。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闲逛,免得又多一个伤员。”

    元亦一愣,预想中的怒火没出现,相反的,这算是得到元召的安慰了吗?他有些情绪激动,扶着元绾绾站起身,倾身瞧了瞧元朔,“五弟还是没醒?”

    “是啊,元亦,到底是谁伤了你们兄弟俩?”惠妃恨恨的握紧了手,指甲嵌入手心都不自知,“倾尽我魔族之力也要剿灭那贼人为你们报仇!”惠妃越来越激动,一张闭月羞花的脸都有些充血的过分。

    元亦下意识的看看坐在一边的元召,半天才低声的说着,“是白沚溯。”

    “白沚溯?”惠妃显然没想到这个人,唇瓣微微一颤,“怎的会是他?”

    “惠妃娘娘,的确是白沚溯无疑。”一旁的元绾绾开口,眼底有些复杂,“我去接三哥的时候,白沚溯已然冲三哥放了杀招,若不是三哥机警,恐怕如今已是魂飞魄散了。”

    惠妃忽然眼底弥漫着泪意,颓然的撑着自己的头,眼泪一颗颗落下来,不再说话。元召也是面色如土,什么话都没说。

    元亦本来就很奇怪,只要是关于白沚溯的问题,魔君一直处于退避状态,哪怕如今人家已经挑衅过来,魔君依旧是不为所动。他和元绾绾对视一眼,方才上前跪下说道,“父尊,那白沚溯已欺人太甚,难道我们此番还是要姑息养奸?”

    “是啊,父尊,三哥说得对,白沚溯这个人不能留。”元绾绾也抢了一句,伤了元朔的人她通通不会放过,当即便跪在地上,“请父尊为三哥五哥复仇。”

    元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长叹一口气,“此事休要再提,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两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不明魔君的意思,在一旁哭泣的惠妃吸了吸鼻子,也附和着元召说道,“魔君说得对,这件事就过去吧,你们没事就好,都回去休息。”

    “父尊,儿臣不明!”元亦皱眉,“为何您要三番四次放过那白沚溯,那人只是天界魔族结合的不祥之物,何以要父尊对那人百般退让?”元亦这么说着,一双手已然紧紧的攥成拳头,满心的不甘。

    元召闻言凌厉的一皱眉,“谁允许你这么说的?还不快滚回去!”魔君一怒,其他人俱为一惊。惠妃赶紧拉着魔君的袖子,无声的摇摇头,方才用眼神示意元绾绾。

    “三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五哥想过来再说。”元绾绾会意,赶快拉着元亦起身,她又岂会甘心,方才恼怒心占据脑海,差点忘了白沚溯的另外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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