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烟死后,淡芜烟也不稀罕他来思念。 虽然淡芜烟也会趁机宣泄不满,但他并不需要对方的悔过和道歉。 要是道歉有用的话,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错事? 当然,在这里,他最需要的是这傻bī不要再来影响他的任务。 古琴后白衣佩剑的少年骤然站起身。 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被人随意唤作小剑侍的少年其实身量不低,虽然瘦弱,但他腰杆向来笔直,身形挺拔,秀颀悠长。 隗约怔怔地看着他于结界中淡然卓绝,衣袂翻飞。 阿烟还是那个阿烟。 鲜活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阿烟。 与最初时人人称赞的沁竹君一模一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隗约的眼中不由透出欣喜。 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庆幸。 然而阿烟说出的话却又让他不能避免地跌入谷底。 “你若当真觉得对不起我,便不要再来纠缠我。我现在只是明阳山上的剑侍。” 小结界里的淡芜烟,不知不觉已经不再是寻常时那种颜色鲜艳的唇色。 其实他的两片唇形很薄,颜色很淡。 鲜红欲滴都是平时被他qiáng咬出来的。 这个人实则清冷得很。 阿烟从前便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但与之相处久了便会知道这个人有多外冷内热。 越是冷淡的外表,灵魂便越是炙热。 可是这一次,隗约竟不觉得这个人会再度为自己侧目。 不管自己再如何追求。 他不禁发出一声哀鸣:“为什么?你不肯原谅我我知道,可是你曾经那么爱我,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么?” “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一次淡芜烟倒是主动来到了隗约身边。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双目赤红、神情láng狈的黑袍男人,淡芜烟眼中没有一丝躲闪,语气认真得有些渗人:“当然如果魔王执意要来扰乱我的生活,那我也可以再自杀一次。” “不……别这样,阿烟……” 似乎真的有什么心理yīn影,魔王的眼中出现了极大的惊慌,他下意识扯住了淡芜烟的衣袖。 淡芜烟没有躲。 真正的心死是不想与这个人有任何jiāo集,不想再在这个人身上花费任何力气。 包括挣扎的力气。 隗约心中泛起一片更深层的苦涩,胸口更痛了。 可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怕再失去阿烟,隗约便只能慌忙解释:“本王也不想纠缠你,可是你……你看看你在正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于是魔主就不惜当众戳穿我的身份,不怕给我带来麻烦?” 隗约:“本王倒是很想直接带你走,可是那样你会更加恨我!” “所以你就gān脆直接封死了我的退路,让正道对我产生怀疑,叫我只能投奔于你?” “我……”魔王哽住。 淡芜烟:“你这样的做法与再杀一次我何异?” “不是的阿烟……” 隗约语速下意识变得极快,却又不能顺利吐出一字:“我,我真没想那么多,我真是被气的,一个垃圾都能那么欺负你!我我我……” 淡芜烟冷笑着打断:“你就喜欢我为了你与正道为敌对不对?那样会让你非常有满足感。” 虽然冷笑,但淡芜烟声音极为冷淡。 他直接将魔王问住了。 有些事情是刻在两个人共同的记忆上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比如万年以前,夜烟曾经被正道唾弃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宁愿自毁根骨和修为也要嫁给魔王、执意成为自己的妻。 第二次…… 是已经身为魔族战宠的阿烟,亲手毁掉了正道的一座城池。 …… 这些事情隗约还记得。 很显然,他的阿烟也记得。 隗约心上再度泛起一阵剧痛。 ——第一次虽然是自己认错了追错了人,但他们当初也是你情我愿,自己也同样为他违背了天地的声音,这里暂且不提。 可是第二次,便的确是…… 自己qiáng行操控着夜烟与正道为敌。 …… 可那却是因为那些正道之士还来缠着他的阿烟! 仙魔大战,他们竟然试图趁机从自己身边带走阿烟! 阿烟……那时候仅仅只是被他惩罚、关入地宫中的阿烟…… 若那些人不来救,或许他就不会一怒之下将夜烟做成……战宠。 “我……我真的只是没有想过那么多。”片刻后,隗约颤抖着声,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和肯定。 这一次他的确没有考虑那么多。 因为一万年终究太久了,连他也忘记了很多细节。 很多……他一次次地毁掉阿烟的细节。 时间会让很多东西变得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