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我来了。 兰姐。 小禄子。 兰姐,你瞧我骑得高头大马,我这身一品大官的服饰,那边还有官轿,还有府邸,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我再也不是以前打溜的小禄子。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早知道你会有出息,我等我盼,我又等又盼的,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荣禄冲向兰姐,正想保住她。 小禄子,你怎么了,你不想抱我了吗? 不,我不能再碰你了。 为什么? 你已经选上了秀女,就要进宫。 不,你错了,我没选上,我不必进宫。 我不信,是真的,是我自己故意选不上的,我不想进宫,我不要进宫。 不,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 有人告诉我,皇宫里是个好孤独,好寂寞的地方,有好大好大的房子,可是只有你一个人住,有好多好多的人伺候,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你谈心,有好多好多好吃,可是没有人可以跟你分享,你说,我怎么愿意进宫? 可是,宫里还有好多别的。 有了,内心就会孤单,寂寞就会失去自己所心爱的。 兰姐, 小禄子,带我走。 去哪? 哪里都可以。 我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你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我有好多的事情要做,皇上还等着我。 可是我等你更久。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我答应过你,我要上进,我要上进,我要上进。 小禄子呀,小禄子,等我呀。 慈禧在床上叫到荣禄,小禄子,小禄子…… 奴才在,主子,主子,有事吗? 没事,想喝点什么? 是,奴才马上伺候。 汉朝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贞观之治,在历史上都是名垂千古的。 慈安说贞观就是唐太宗。 是,唐太宗是个英主,不过能有贞观之治,也多半靠这批贤臣,所谓房谋杜断,魏征能谏,这是贞观之治最重要的基础。 房谋杜断,房是房玄龄,杜是杜如晦。 是,房玄龄善谋,杜如晦能断,魏征放直言上谏,唐太宗就在他们的辅佐之下,成就了大业。 贤臣固然重要,但也要英主能用才行。 圣母皇太后真是一针见血,古来成大功大业者,必须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能,容人之量,其中尤以容人之量最难呢。 一点不错,唐太宗如果没有容人之量,魏征就不敢直言,也就不会有那篇出名的,魏征谏太宗十思书了。 臣愚昧,想不到圣母皇太后如此渊博。 也没什么。 她可用功了,小安子说每天读书都读到半夜。 李师傅讲述真是不错的,既清楚又透彻,连我都听得明明白白,先帝真有知人之明啊。 姐姐,现在该是轮到我们的时候了。 轮我们什么? 我们是在替皇上当家做主,所谓知人、用人、容人,不正是我们的事吗? 一点没错,不过你比我能干,你就多偏劳吧。 我在想,六爷也算是贤王吧。 不止六爷,文祥、曾国藩也都是贤臣啊。 对,是贤王、贤臣就该重用,这里头属六爷最辛苦,里外维持张罗,还要对付洋鬼子。唉,真够他累的。 是啊,要不是他,也难有今天这个局面。 是不是该多给他加些恩典,让他明白我们姐妹的心意。 行啊,怎么加? 我曾经想过恭王的女儿大格格,把她接到宫里来,封个公主什么的,二来还可以陪陪皇上。 嗯,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得跟六爷商量商量,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不急,我慢慢琢磨。 双喜在门口喊道,主子,主子。 慈安躺在床上,应了一句,什么事啊? 回主子,那奏事处送来六百里紧急军报。 紧急军报? 事关紧急,奴才才不得不惊扰主子。 你进来。 是。 人呢? 还在外头候着。 我皇太后知道吗? 说是只有一份折子,先送到主子这来了。 哦,拿进来吧。 是。 慈安穿好衣服后,看了军报,先帝常说,半夜的紧急军报,多半没有好消息,果不其然,绍兴、杭州都危险了。 慈禧说这么重要的事,没有人知会我。 香儿回道,原是要来禀坐圣母皇太后的,可我主子说,圣母皇太后这几天都没睡好,怕惊扰了您,所以一大早就叫奴才来,请太后一起去钟粹宫商量。 原来如此,你主子一向体恤,那,那紧急军报怎么处置啊? 叫值班的军机章京连夜给六爷送去,回头召见军机,头一庄要谈的事就是这事,所以……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我马上来。 是,双喜告退。 安德海在旁听了之后,这算什么?简直不像话吗? 你在嘟囔什么? 我替主子不服气啊。 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谁都知道,自从垂帘以后,所有的折子都是主子在看,有那么重要的军报,偏偏不送给主子,往钟粹宫送。 说的也是,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一定有人故意在捣蛋,想给咱们储秀宫难看。 不许乱猜,说不定什么人给搞错了。 安德海找到值班太监李文山,哼,你呀,到底是什么居心啊?存心给我主子难看,哼,还是你狗眼看人低,眼里根本没有主子。 嘿嘿,安二爷,请你说话客气点,别给人乱戴帽子,我可是一般好意啊。 好意,这是什么好意啊? 都说你主子近来看书看得晚,怕吵了她,这才往钟粹宫送,再说谁也没有规定,折子一定要送到储秀宫去。两宫垂帘吗,送哪不都一样。 一样,我呸,那可不一样,你呀可是猪油蒙了心啊,你,难道你不明白自从垂帘以后,折子都是谁在看,主意都是谁在拿主意,都是谁在抓。 反正都是两个垂帘吗。 你少给我说这些混话,你还不知错不认错。 我又没错,干嘛跟你认错。 好,这一句话可是你说的,你没错也不认错,走着瞧。 瞧就瞧,别仗着你后台硬,老是欺负人。 哟,这叫欺负你啊,我小安子真要欺负你的时候,你跪下求饶都来不及了,哼,等着吧,臭小子。 我呸。 其实奴才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奴才替主子不平,替主子叫屈。 不过是个军报,送哪都一样要处理,也没有什么好叫屈的。 那是主子福大量大,外面人可不这么看的,谁不知道这一向都是主子在看折子的,为什么偏往粹宫送,不是奴才多虑,而是奴才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这是个试验,一回两回三回,等习惯了,主子也没反应,往后就把主子搁到一边去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奴才。 奴才,听说那个李文山以前是肃顺一党的,说不准他是暗地里想报复,故意贬低主子的。 你怎么知道? 李文山有个兄弟喝了酒,跟人家打架,对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那个人给打成重伤了,吃了官司。我知道,官司最后还是肃顺把他摆平的。 有这种事,六爷知道吗? 肃顺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告诉六爷,假如宫里还有肃顺余孽的话,那怎么能叫人不担心呢。 这种事不能瞎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奴才不敢,那奏事处好多人知道,假如主子不相信的话,奴才可以叫人来当面对峙,当然这可能是奴才多虑了。主子量大,也不会跟别人计较。 倒不是什么计较不计较,这种事也不能不查问明白。你到内奏室处去,如果是真的,就要将内务慎行司好好问个一清二楚。 喳。 哼,你可听清楚了吗?听明白了吧? 这可是圣母皇太后的意旨,可不是我小安子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