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灯光如霓虹爆裂,舞台两边亮起闪耀的花火。 以抱着傀儡娃娃的曲玄思为首,庞可人、苏紫、石灵灵,舞台上的所有女孩,同时高举双臂,大声歌唱出她们的个性宣言——“THIS?IS?ME!” 激昂的音乐,充满战意的呼喊,还有那炽热的绚烂的灯光,以及妹子们脸上绽放的、自信无比的笑容,都让整个演播厅变得更加明亮,气氛HIGH到极点。 “真是精彩的演出!” 孟非笑着鼓掌。下一秒,整个演播厅,被掌声淹没了。观众席上有很多女性,她们甚至站了起来,为这场充满了力量、宣告女性自我的表演,纷纷鼓掌支持。 明星嘉宾一共四人,两男两女。其中那位美艳惊人、家喻户晓的女演员,笑着冲台上的姑娘们,点了点头,赞叹道: “这个创意,我真是没有想到,把中国传统的傀儡戏,和现代女性的自我意识联系起来,着眼现实的社会话题,很有意思。” 她的眼睛里闪着赞许的光芒,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舞台中央的曲玄思,笑着问: “你刚刚说,你和悬丝木偶一个名字,是吧?” 曲玄思跨前一步,她抱着自己的傀儡娃娃,冲评委席和观众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的,我叫曲玄思,玄机的玄,思考的思。我是泉州人,我的爸爸是泉州木偶剧团的艺人,他给我取了一个悬丝傀儡的谐音。” 面对黑压压的观众席,面对舞台上最耀眼的氖灯,曲玄思的目光却是那样坚定,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是九天星辰在闪耀: “谢谢大家的掌声,也感谢老师的鼓励。但是我想说,《THIS?IS?ME》这个主题,不是我曲玄思一个人想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创意。 “其实,我们曾经做过一个非常完整的剧目,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们无法在这里进行演出。而在出现意外状况的时候,我们距离表演,只剩下21个小时的时间。 “就在今天凌晨0点,我们还一无所有,一切心血付诸东流。我们没有时间做策划,没有时间做服装道具设计……” 主持人、嘉宾,以及台下的观众,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刚刚那场表演,竟然是在21个小时里面做出来! 面对大家惊讶的表情,曲玄思笑了笑,她抱紧了自己的悬丝傀儡,然后偏过身,望向身后的女孩们——那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也是她们坚强的后盾。 “因为没有服装,所以只好展示自己。因为没有音乐制作,所以只好临时买版权,只限一次的使用权。因为没有足够的操偶师,所以就连先前的傀儡戏,都是现教小伙伴们的,大家熬夜一整天没睡,跟着我学动作…… “是苏紫一件一件地给木偶娃娃缝衣服,是石灵灵编程序剪片儿,临时做了LED背景视频。是庞可人教大家舞蹈动作,还给每一个人化妆,充当了化妆师的角色……” 曲玄思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最棒的室友。她微笑着介绍,视线却模糊起来: “还有站在这里的大家,其实我们曾经有过一些恩怨,我们闹过矛盾,在食堂里吵得天翻地覆,甚至在漫展上打赌……” 动漫社的几个妹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天这场演出,一开始的时候,那三个傀儡娃娃,就是她们进行的操偶,所以娃娃的动作才那么僵硬不流畅。 “实话实话,我们是一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不够专业,是乌合之众……” 曲玄思转过身,她再次直面嘉宾席和观众席。灯光打在她的身上,为她描绘出金色的轮廓: “但是,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觉得,无论结果是怎么样,无论我们能不能晋级,我们都已经是最棒的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指向对面演播厅正中央的那个摄像机,像是透过摄像机向什么人宣布一样: “周岚,白知行,齐鑫,还有好多我念不出来名字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们,是你们给了我新的希望,给了我们站在这个舞台上的机会……” 也许他们无法进入现场,无法亲眼目睹这场演出的盛况,但是曲玄思清楚地知道,他们一定在看! 视线模糊起来,灯光让泪水折射出五彩颜色。曲玄思泪眼朦胧,但她直至摄像机的右手,连同她的语气,却越发坚定起来: “不管比赛的结果怎样,我们已经完成了不可能任务,我们就是第一名!而这份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静。 短暂的静默之后,演播室里再次响起了如海潮一般的掌声。 这一次,不仅仅是女性,全体观众都站了起来,包括明星嘉宾。 曲玄思笑了,她的眉眼完成了月牙,眼泪就忍不住地滚了下来,顺着面颊滑落。 下一刻,她回转过身,抱住了自己的姐妹们。 404,曾经被称为“最讨嫌宿舍”的四个妹子,哭着笑着,拥抱在了一起。 ————————电梯缓缓下降,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轿厢达到大堂,轿门应声开启。 曲玄思她们一行16个女生,通过刷卡的闸机通道,跨出江苏广播电视台的大门——面前,是一排花花绿绿的荧光棒。 “嘿哎哎哎!404!嘿哎哎哎!404!” 伴随着整齐的口号,晃动的荧光棒,连着一道道起伏的海浪。 黑夜之中,在路灯的映照下,那群熟悉的面容上,绽放着最诚挚的笑容。 白知行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为动漫社社长的他,实在太了解“打CALL”这件事了。是他组织了这一帮小伙伴,守在广播电台的大门外,站在荔枝广场上,为自己荣耀归来的伙伴们,打CALL庆祝! 因为临时更改节目,变更了参演人数,所以这一次,包括周岚在内,很多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广电大楼,更别说是进演播厅看节目了。 周岚和他工业设计院的哥儿们,纯白行星和他动漫社的成员,以及齐鑫所率领的学生会,只能站在广场外,等待着演出的进行。 好在,荔枝广场上有一块大屏,上面同步直播了《荔枝励志SHOW》的节目。所以,站在室外寒风中的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妹子们精彩的表演,也看到了曲玄思的感谢宣言。 “嘿哎哎哎!404赛高!嘿哎哎哎!三江最强!” 纯白行星晃动他微胖的身体,左右手各抓着一支荧光棒,一边呼喊,一边摇摆着胳膊。而在他的身后,三江学院的同学们,汉子妹子们,也都统一步调地摇摆着手里的荧光棒。 光,连成了海洋。 好不容易擦干的眼角,又忍不住湿润起来。曲玄思“噗嗤”一声,笑出了眼泪。 齐鑫右手拿着荧光棒,走上前来,然后驻足在苏紫和庞可人的面前。下一刻,他微微低下了头,沉声开了口: “对不起。” 向来要面子的学生会会长·齐鑫,竟然会当众道歉? 苏紫和庞可人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只见齐鑫再度抬起头,诚恳地望向两位女孩: “我看到你们的节目了,也听到了你们的RAP……” 在十几分钟前,齐鑫站在广场上,抬头望着那座大屏。画面上,庞可人叉着腰向前走,动作妖娆,又充满了野性力量: “我是一个网红主播,人人都说我是野鸡骚货,好像美貌就是一种过错……” 齐鑫挑了挑眉。庞可人的唱词,正是他的想法。他觉得主播就不是正经女孩,当初面对庞可人的告白,他直接踏碎了那束玫瑰,指责她是“不要脸的浪女”。 “人们觉得我温柔贤惠好说话,将来也一定是个顾家好妈妈。他们不知道我内心强大,爱好已让我开心快乐忙忙哒,相夫教子不是我的人生规划……” 苏紫,穿着汉服小襦裙,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动作依然是彬彬有礼,但是她的说辞,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一石激起千层浪。导播甚至把镜头切到了一名男嘉宾的脸上,展现出了他皱起眉头、并不赞同的模样。 齐鑫也同样眉头深锁。他的想法,跟苏紫在RAP里说的,如出一辙。他当初看上苏紫,也是觉得这妹子可爱温柔,又会缝缝补补,一定是那种照顾家庭的贤妻良母。所以,他才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去告白,结果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他曾经暴跳如雷,曾经怒不可遏,觉得苏紫有眼无珠,觉得庞可人孟浪轻浮,可是现在,听着那首《THIS?IS?ME》,看着大屏上的学妹们尽情舞蹈的动作,一个问题,在齐鑫的脑海中浮现: 是不是他错了呢? 就像是曲玄思说的那样,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规划,从来没有什么注定要怎么样的条条框框,活出自我,就是精彩。 他可以三头六臂,在学生会、在篮球队、在辩论队兼任三职,尽情收获不同的快乐,那为什么女孩子就不可以呢? 他身为一个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怎么就让自己被那些条条框框给箍住了,成为一个仿佛从大清穿越来的老僵尸呢? 也许不只是女孩们被当做了傀儡娃娃,被人牵着线动作,就连他们男生,也已经被社会的那些“约定俗成”,禁锢了自己的思维。 他们的未来,也可以有无穷的可能性。男生不一定就要高,要富,要帅,要养家糊口,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要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然后又变本加厉地去要求自己的恋人、未来的妻子,要妹子们贤良淑德。 他们也可以有梦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们也可以选择恋爱或不恋爱,结婚或不结婚,他们也可以选,选择任何一种形式的人生路啊!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男生,也同样成为了悬丝傀儡。 随着那一句“THIS?IS?ME”,这一瞬,齐鑫幡然醒悟。 “先前,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我丝毫没有考虑你们的想法,就冒冒失失地搞什么告白,让苏紫难堪。后来,我还口不择言,当众发飙,伤了庞可人的心。” 齐鑫望向苏紫和庞可人,再次沉声道歉: “是我做得不对,两位,对不起。” 苏紫和庞可人又是面面相觑,愣了一秒之后,两位风格截然不同的妹子,却同样扬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紫微微一笑,表情礼貌而生疏。 “算了,过去都过去了,”庞可人歪着头,挥挥手,“不过我说清楚哈,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道歉也没有用。” 听了这个回答,齐鑫挑了挑眉,身为学生会长的强势与自大,又让他摆出了大男人的姿态来: “那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齐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的回答,引来了庞可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见他们的互动,曲玄思“噗嗤”一声,轻笑开来。 “玄思。” 一声熟悉的轻唤,吸引了曲玄思的注意力。她寻声望去,当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笑容立刻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像是被星光点亮了。 “周岚学长!”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曲玄思快步走了过去。 周岚以微笑作为回应,然后他向她微微眨了眨眼,语气有些神秘兮兮地: “你猜,我带谁来了?” 不等曲玄思回答,周岚学长向身侧让开一步,露出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老爸?!”曲玄思惊了,“你怎么来了?” 曲诚先没回答,只是上上下下地把曲玄思打量了一遍,视线最后锁定在她抱着的悬丝傀儡上。 下一刻,老爷子抬抬下巴,挑了挑左眉: “学校搞展出,是吧?” 糟了! 曲玄思心中警铃大作:上次为了搞漫展演出,搞闽南布偶戏和霹雳布袋戏的发展史,她向他老爹借了十来尊木偶,然后谎称是学校里搞展出——妈呀,现在看到演出,简直东窗事发,老头儿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曲玄思的心里登时忐忑起来,她惴惴不安地瞥了她爸一眼,然后支支吾吾地编借口: “那个……其实……老爸,我……” 曲诚神情严肃,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那是让她闭嘴的指示。 曲玄思顿时头皮发麻,闭上了嘴,不安地抽了抽嘴角。 “你才刚上大学,书都没好好念,就开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动歪脑筋是吧?” 曲诚一脸肃然,张口就是思想教育,曲玄思头皮发毛,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还敢编谎话骗你爸是吧,现在胆儿肥了!” 曲诚还在碎碎念,曲玄思一脸的崩溃,忍不住斜了眼睛去瞥旁边的周岚,眼神哀怨: ——你没事把我爸接来干嘛啊?! 她瞥了周岚一眼,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埋怨。 周岚学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唇角轻扬,笑得高深莫测。 “你瞅他干嘛?”曲诚瞪了女儿一个眼刀,“你爹跟你说话呢!” “是是是。” 曲玄思只好收回视线,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自知理亏的她,只要任她爹唠叨。 “知道错没?” 曲诚把眼一瞪。 “知道了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曲玄思赔了一个笑脸。 看她那认错的怂样儿,曲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伸出两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摁住了女儿的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丫头,你很棒!你做到了爸爸做不到事情,爸爸为你骄傲。” 做好了挨骂到底的准备的曲玄思,猛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老爹。 一直不赞同她,一直希望她放弃傀儡戏的老爹,其实是为她骄傲的啊。 圣诞树的彩灯,将璀璨的灯光,映在他们父女的身上。 就连曲玄思怀中的傀儡娃娃,那樟木雕刻的脑袋,被灯光一映,嘴唇亮闪闪的,好像在笑一样。 “好了好了,我还赶飞机呢,”曲诚松开双手,一脸的得意,“头等舱。” 这句话终于让曲玄思从感动中回过神,她一脸的震惊: “等等!爸,你哪儿来的钱坐头等舱?你不怕妈拍死你啊!” 曲诚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小市民的狡狯和得意: “先前吴沉星那小子为了邀请我来,说来回机票他全全报销。现在知道他干的那点勾当儿,我还不狠狠宰他一顿?!” “好样的!干得漂亮!” 曲玄思竖起了大拇指,怒点120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