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礼堂里，可以容纳千人的座椅，此时全都是空荡荡的。 世界陷入一片沉寂。 舞台上的五个人，舞台下的一个人，全都哑口无言。 唯有PAD持续播放，发出诡异的背景音乐，冒出断断续续的台词。 那些台词，那些对白，那些场景道具，甚至是每一个动作，对于“404中二天团”的五个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那是他们的策划，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剧本，他们的服装，他们的舞美，他们的道具…… 那是他们的设计啊，却被别人展现在电视节目的舞台上，然后通过超大流量的视频平台，到达千千万万的用户眼里。 他们的创意，他们的努力，被人轻易地夺走了。 抄袭。 PAD屏幕上，吴沉星还在演绎着熟悉的剧情，只不过女人改成了男人，母女改成了父子。他那满口的大道理，只让众人觉得恶心至极。 道貌岸然，虚伪无比！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或许从他一开始拿到剧本的时候，就起了歪心思，所以才想方设法编借口一再拖延……等等！不对！ 等等！不对！或许从最初，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吴沉星就在算计他们，因为Riana的视频和这种表演形式，根本就是他推荐给他们的！ 一切疑点，一切想不通的地方，此时此刻，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吴沉星三番四次地拖延音乐作曲的时间，甚至不惜编造“工作室烧了”之类的谎言。他就是要耽误曲玄思她们的计划，一再拖延时间，然后在这个时间差之中，吴沉星偷偷摸摸地自己组了队，把整个剧目策划，来个乾坤大挪移，搬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卧槽！” 一片沉寂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咒骂： “草！草！草！草！草！” 庞可人，炸了！ 暴走的庞可人，一个箭步冲向前，大长腿跳下舞台，一把抓住纯白行星的衣领，夺过他手中的PAD。 瞥了一眼，看见吴沉星那张故作正直的脸，庞可人简直气得要吐出来，她高高地抬起右手，狠狠地就要把PAD砸下去——“别！女侠饶命！” 纯白行星崩溃了，一边大声讨饶，一边抬手去拦： 尼玛！那是他的PAD！好几千块呢！两军交锋都不斩来使，更何况他只是一个通风报信的，还是自己人！ 庞可人狠狠地斜了他一个白眼，将PAD扔进了白知行的怀里。她的力道之大，直接推得白知行倒退三步半，差点没一屁股墩在地上。 “这个垃圾！” 庞可人破口大骂： “走！找他理论去！” 大长腿一迈，怒气冲冲的庞可人“噌噌噌噌”地窜了出去，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犀利的声音。 平台APP上的表演是直播，正是江苏卫视的最新综艺栏目——“荔枝励志SHOW”，在平安夜，在江苏广播电视大楼，进行的发布会。 而吴沉星的节目，竟然被推成了主打，在这场宏大发布会上，向众多媒体做了推荐与亮相。 ————————两辆出租车飞驰而过，停在荔枝广场的大门。“404中二天团”的五人组，先后下了车。 曲玄思抬起头，望向江苏广播电视台那高耸的大楼，只觉得那通明的灯火，如此光彩夺目，甚至到刺目的地步，刺痛了她的双眼。 这已经是晚上21:37了。 在这十二月的夜晚，风很冷，似乎冷到了骨子里。 可是，流淌在他们血管里的血液，又是火热火热的，像是沸腾的油，不安地跃动着。 愤怒，在他们的胸膛里，沸反盈天。 “喂！我们找吴沉星！” 庞可人径直走到门庭处，她大力地拍上玻璃窗。面对保安疑惑的眼神，她高高地昂起头，横眉倒竖： “他就在你们台录节目，让他给我滚出来！” 保安大叔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这个美女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 “抱歉，没有出入证，我们是不能让你进去的。” 面对保安的阻拦，庞可人更是怒发冲冠。眼看着她就要发飙，曲玄思赶忙走上前，她伸手拽住了庞可人的胳膊，将对方从门卫那儿拉了回来： “你生气也没有用，门卫不会放你进的，我们只能等。” 在劝解庞可人的同时，其实曲玄思也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勒令自己平静下来。冲动闹事，于事无补，只会惹来保安的强制措施，他们无凭无据无证无件，进不了广电大楼的。 等，只有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而心中的憋屈，就像是被闷住并发酵了一样，几乎将整个胸膛都挤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宣泄的出口。 曲玄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高压锅，每一刻每一秒都有可能随时爆炸！ 晚上22:30。 灯火通明的广电大楼里，突然走出一波又一波的人。 他们似乎都是工作人员，脖子上还挂着蓝色的名牌，那是“荔枝励志SHOW”的通行证，上面除了受邀人的头像，还有验证的二维码，以及受邀人的工作单位与职位——腾讯、网易、爱奇艺、优酷、头条新闻、南京日报、扬子晚报、金陵晚报…… 似乎都是些媒体人。 “很好。” 曲玄思微微眯起眼，她抬起双手，捏了捏拳头的关节： “敢抄袭，今天我不搞到你身败名裂，我就不姓曲！” 到了这时候，曲玄思那一刻熊熊燃烧的心脏，反而找到了宣泄的通道。 现场都是各家媒体的大大，吴沉星干了这等恶心事，剽窃他们的劳动成果，让他们404没法演出。她现在要当面跟吴沉星对峙，还要大喊大叫，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要所有的媒体都来报道他们，让所有人知道，他们404是受害人！吴沉星是一个抄袭犯！ 打定了主意，曲玄思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想在那窜动的人头里，寻找对手的踪影。 人潮涌动。“荔枝励志SHOW”的首场发布，至少聚集了上百家的媒体、文化公司、影视公司等等，有超过五百人的来宾规模。此时此刻，这些应邀前来的嘉宾，都从广电大楼里鱼贯而出，现场熙熙攘攘，到处是人头。 找到了！ 吴沉星的个头挺高，即使在涌动人潮中，也显得鹤立鸡群，不然也不会被视作“男神”了。 眼看吴沉星随波而出，走出广电大厦，不仅曲玄思摩拳擦掌，庞可人也是跃跃欲揍。 周岚抱起了胳膊，这个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敌意。 苏紫虽然没有动作，但是她微微眯起的双眼，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那个春风满面的男青年。 至于石灵灵，站在队伍最末的她，此时面无表情。她曾经憧憬的对象，现在在她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四个字的评价： 无耻之徒！ 吴沉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人盯上了。此时，他走在人群中，正跟人谈笑风生。他的身侧，大约是个文化还是影视公司的人，头发梳得噌亮，打扮得十分精英。 近了。 眼看吴沉星走到了大门口，曲玄思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吴！沉！星！” 她一声大喝，简直声震山河，惊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 “抱歉，失陪一下。” 吴沉星先是偏头，冲那位影视公司的老大，带着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他快步走到曲玄思面前，轻声道： “哈喽，你们也来看我的演出吗？感谢支持。” 喵的！他还有脸笑！ 曲玄思的脑袋都要炸了，头皮都战栗起来，此时，她玩不了什么心思，也不想用什么策略，只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事情闹大，把“吴沉星剽窃他们”的事实，公布天下： “我支持你妹！支持你个大头鬼……” 曲玄思提高了音量，丝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崩塌，她愤怒地咒骂着，刚想大声揭露，突然，她的手机发出了一阵铃声。 【爸】曲玄思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提示只标了一个字。 现在不是接电话家长里短的时候，曲玄思立马摁下了红色的拒听键，关掉了铃声。下一刻，她再次昂起头，直面吴沉星： “姓吴的，你做这种亏心事，你……” “铃铃铃——” 悦耳的铃声，再度响起，而且还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曲玄思疯了，她真是快呕出一口老血来，气得她抓起电话： “爸你干嘛！我忙着呢等会说！” 她那放炮仗一样的声音，竟然从不远处传来，神同步了。 曲玄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望向了声源——一个裹着黑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也在惊讶地望着她： “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曲玄思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千头万绪，像是过电似的，在她脑中炸开。那些纷乱的思绪，爆出了惊人的信息量，让曲玄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吴沉星可以抄她的创意，可以抄服装设计，抄道具设计，抄灯光舞美，因为他是南艺的学生，他能组织到队员，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专长。但唯有一件事，是他抄不了的——操偶。 在吴沉星的表演里，那个戴着黑帽遮住脸、操纵悬丝傀儡、神神叨叨跳大神的老神棍，不是随随便便找的新手路人，而是一个有数十年经验和手艺的老操偶师——那是她的老爸，曲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