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还有一段路时就已是彻底动不动,几人跳下马车向着约定的地方行去。 京城的上元节一向热闹,几人一转入正街就见路两旁全是挂着各式灯笼的商贩,每一处摊位前都人头攒动,推推搡搡,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四人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曲清言扯紧披风牢牢的跟在曲清闻身后,艰难的跋涉到了事先约定好的酒楼。 杨建贤约来的好友不止曲家四人,刚行至楼上就听包间中格外热闹,小二敲了敲门就有脚步声传来,门打开露出杨建贤含笑的一张脸。 “敦敏兄,正提起你们,你们就到了,咱们还真有默契。” 曲清闻拱手笑了笑带着三人进门,满室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们四人身上。 房间中五男四女,其中只姜晋昌曲清言见过几面。 “这是新上任刑部左侍郎曲大人家中的几位公子。”杨建贤将人拉到圆桌前一边招呼几人就坐,一边向众人介绍。 曲清闻闻音知意并不急着坐,三分笑的面上笑容变得格外温和:“在下曲清闻,字敦敏,诸位唤我敦敏兄就好。” 他本就继承了柳氏的好相貌,此时这般笑的温温郎朗直接让房中的几位女子羞红了脸。 一番han暄四人就坐,杨建贤便向着曲家兄弟介绍房中的几人。 除去姜晋昌,一位是卢翰林家中长子,与杨建贤是国子监同窗,名卢景润,字越良;一位为詹事府詹事徐大人家中的嫡次孙徐奕航,字亚平,与他亦是同窗。 只徐奕航身旁男子,他用钰公子来称呼,言辞间格外尊敬。 几位女眷并没有一一介绍,言辞间曲清言可以听出其中两位是杨府嫡出的小姐,一位是姜晋昌的胞妹,另一位则是徐奕航的胞妹。 那四人规规矩矩坐在一处,微垂着头唇角带笑,似是认真在听众人的谈话,不时微微点头。 曲清言身为男子,自是不能一直盯着几位未出阁的小姐,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杨建贤长袖善舞,曲清闻不逞多让,不出一刻钟他们二人就同钰公子谈的投机,曲清言支着耳朵听了几句,就隐隐听到干旱雪灾几字。 这是几人在讨论时政。 大明士子向来喜欢在酒楼议论时政与国策,风气如此本无可厚非,可让曲清言奇怪的是曲清闻对待钰公子的态度。 曲清闻虽面上恭谦未语三分笑,但内心极为高傲,就算是在杜志恒面前也很少卖弄才学,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目光挪向那位钰公子,就见他身着交领右衽道袍,胸背及两肩各用团龙补子一,腰环玉革带,头戴乌纱翼善冠。 她心头一凛,未待收回目光就与对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那钰公子清冷的视线在她面上扫过就随即收回,对方似是格外随意,曲清言却是瞬间就被汗打湿了后脊。 与詹事府詹事家中的公子一道而来,便服又如何未加遮掩,这人的身份…… 她飞快的收回目光,也如同房中其他几人那般垂头认真听着,偶尔附议两声。 上元节,赏花灯。 时间越晚,街上越是热闹,只有贵人在此谁都不敢提议去街上走动,茶水都用了两壶,最终还是徐奕航小声在钰公子耳边提了一句。 包间里点了上好的丝炭,温温暖暖,曲清言倒是希望可以一直呆在房里,毕竟这种近距离瞻仰太子的机会实在太过有限。 她若要出仕,总要有机会来近距离揣摩如何待人接物,再没有比用下一任九五之尊来练手更好的机会了。 钰公子先一步站起身,他起身就立即有侍上前递来披风,清冷如玉的面上神容寡淡,淡淡的目光扫来就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屏住呼吸,曲清言悄无声息的跟在几个哥哥身后一同下楼。 “四弟,走慢些。” 汇入街上的人群,一群人几乎瞬间就被冲散,曲清言正踮着脚去寻曲清闻的身影,突然就觉手腕被人拉起,她忙转身就见杨建贤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她手臂猛地一抽,“杨公子。” “四弟上一次还唤我一声易安兄,怎地今日又如此客气?四弟同我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讲。” 杨建贤的大手再一次攥上她的手腕,不容拒绝的拉着她转入一旁的巷子。 “易安兄有话直说就是。”清冷的巷子同正街的喧嚣对比太过鲜明,若是可以她完全不想同眼前这人再有多余的相处机会。 “四弟可是想进国子监?” 没有转弯抹角的一句话瞬间钻入曲清言的耳中,让她猛地抬眼看去,就见烛火中对方的眼眸格外深邃,让她忍不住升起一丝防备。 “前两日,曲大人已是将荫生的人选递到国子监,那人选并不是你。” “我知道。” “四弟若是想进国子监,我可以帮你向祖父要一个捐贡的名额,只四弟需要应下我一件事才可。” ☆、第三十四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三十四章 街道上一片灯火通明,远处的火光斜斜的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拽出细长扭曲的黑影。 曲清言向后退了两步,到耳中又听到喧嚣的吵闹,这才抬眼看向杨建贤。 “何事?” “进国子监就学需住在院内,院内校舍有限一直是两人合住一间,你若同意同我一间,我就去求祖父为你要一个捐贡名额。” 他当真敢想! 同他一间! 他明知道她是女子居然还要同她一间? 他当她曲清言是什么! 敷衍的笑子再是无法挂在脸上,她将自己藏在烛火光影之下,“不知易安兄哪里有了误会,在下并没有要进国子监的打算,家中有大儒,杜先生的才学令清言无比敬佩,清言跟在杜先生身侧学习已是足够。” “这怎么能一样!”杨建贤想要上前一步,被曲清言抬手止住。 “多谢易安兄这段时日的照顾,但到底萍水相逢,清言还担不得易安兄如此相帮,在此别过。” 有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曲清言不是没有想过委曲求全,可性别是无法更改的现实,她今日退,日后就要步步退。 一退再退,她又要如何安身。 她没有去等杨建贤的反应,返身快速汇入人流。 杨建贤独自一人站在巷子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面上阴晴不定。 曲清言心头无比憋闷,这种憋闷不同于秦氏的无理取闹,也不同于刚回到曲家时被打手板,她想要发泄可这份憋闷只能如同苦果一般咽下。 她攥着拳、垂着头任由人群拥挤着带着她到未知的方向。 鼻尖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背脊,她想向后退上一步,人群却拥着她撞到身前人的身上。 “钰公子,是草民失礼了。” 曲清言挣扎着从人流的夹缝中钻出就忙对着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