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倏然一静。赵雪涵的目光冷凝,沉沉地落在幽侯身上。文武百官各怀心思,不论是否事前知晓,这会都隔岸旁观。幽侯仿佛没有察觉朝堂氛围凝滞,仍然道:“华儿现在正在殿外等候。”“想必殿下应该不会拒绝吧?”最后一句,幽侯话中带着几分挑衅之意。大秦尚武,类似此种挑战并不罕见,倘若拒绝,等同于认输。这为大多数武者所不耻。幽侯当朝提出,是铁了心不让陆尘拒绝,否则本就已为弃子的陆尘,只会更受九州百姓唾弃。此前陆尘因率天机楼效忠大秦,使大秦百姓改观,如果此回陆尘拒绝,尚武的大秦百姓,必然瞧不起陆尘。幽侯正是怀有此意,不管陆尘应不应下,这遭,都讨不得好。满朝文武皆在等着陆尘的反应。陆尘一直微垂的眼睑抬起,蔚蓝眸子平静地看着幽侯。“可。”话音落下,陆尘从龙椅上站起。黑袍上金丝点缀,勾勒出青年修长劲瘦的身形。幽侯阴阴一笑,“拳脚无眼,并肩王殿下身份高贵。”幽侯特意咬重了“身份高贵”四字,浓重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众臣听见这四字,都忍不住心中发笑。身份高贵?大唐弃子,不过陛下抬举才给他并肩王的称号,莫不是还真以为自己配得上?幽侯几乎是公然讥讽陆尘。赵雪涵脸色冰冷,锐利的目光带着浓重的威压落在幽侯身上。陆尘往前一步,望着幽侯的眼神却是没有恼意,仿佛是在看着一件死物。“幽侯想说什么?”幽侯眯了眯眼,“既然拳脚无眼,臣恳请陛下允许死伤勿论。”此话一落,不少人惊异地看着幽侯。幽侯这是,打算借机除去陆尘?蓝眸闪过一抹寒光。幽侯继续道:“毕竟演武场上,诸事难料,到时若是并肩王有所损失,还望陛下莫要怪罪。”赵雪涵忽然散去了些许周身的寒意,侧眸瞥向陆尘。感受到赵雪涵的视线,陆尘微微颔首。文武百官中,有几人神色略有些凝重。就在赵雪涵准备应下幽侯所请时。有人忍不住站出来。“陛下。”大殿中央除了幽侯,还多了一个魁梧男子。“演武场上确实拳脚无眼,只是普通比试,还是不宜下死手。”他眉头紧锁,不同意幽侯所请。常年征战沙场之人,对危险极为敏锐。就在幽侯替其世子提出挑战陆尘时,陆尘起身那一霎,流露出的凌厉,让他心头暗惊。陆尘绝不简单!这是魁梧男子那一刻心中跳出的唯一想法。倘若真的死伤勿论,他有预感,结果不会如一些人所愿。幽侯不满地哼了一声,“蒙将军,这演武场上,哪里是能预料的。”魁梧男子看了看幽侯,不知死活。赵雪涵沉吟一下,“蒙将军所言有理,不得下死手。”幽侯有些可惜,不过,能狠狠挫伤陆尘威风,也不枉此举。“如此,并肩王殿下,择日不如撞日,华儿已经在殿外候着,不如现在就一同前去演武场,比个高低?”“可以,走吧。”言罢。陆尘朝赵雪涵微微欠身,“陛下可要一同前观?”赵雪涵亦从龙椅上起身,“并肩王难得出手,朕断不能错过。”她睨着众臣,声音清冷,“诸卿不如一同前去一观。”这正合文武百官的心意,他们想亲眼看见陆尘,被击败的狼狈模样,如果错过,这可真是一件憾事。“臣等遵旨。”幽侯心念一动,“陛下,不如让宫人一同围观。”“宫中演武场能容下数千人,并肩王名声远扬,正好借此时机,让众人都看看,并肩王的风采。”明面上,是让人欣赏陆尘的风采,实则幽侯是想借此让陆尘在文武百官与所有宫人面前丢脸。还能令世子,声望更上一层楼。踩着陆尘,曾经的不良帅,现在的天机楼楼主登顶,幽侯心里畅快,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赵雪涵淡淡扫了一眼幽侯,凤眸意味深长。“准了。”陆尘走在最前面,率先出了大殿。殿门口一位白衣青年正昂首站立。陆尘一抬眸,就与这位世子对上视线。卫方华,大秦异姓王幽侯世子。卫方华一袭紧身白衣,迎风而立,衣摆随风翻飞。白玉簪发,额间垂落几缕发丝。端得是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在陆尘出来起,卫方华的视线就牢牢锁在陆尘身上。一双三角眼紧紧盯着陆尘。陆尘沉静地看着卫方华,对方视线炙热,陆尘几乎立刻就有所察觉,里面满怀恶意。一直以来,陆尘接触到恶意的视线,数不胜数。陆尘从不放在心上。他不是金子,自不会人人皆喜欢。不在意之人的视线,陆尘从不放在心上。卫方华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力道大得留下一圈红色。卫方华望着陆尘,胸口翻腾着妒火。陆尘,一个弃子,大唐女帝不要的废棋,怎么配得上陛下?卫方华年少时,便爱慕女帝,奈何赵雪涵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多年来,从未对卫方华和颜悦色过。卫方华只好将满腹少年心事压在心底,不让其暴露在陛下眼前,以免因此遭到陛下厌弃。虽然卫方华从未将情思显露,可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弃。他相信,哪怕陛下的心是冰做的,他终究会将她焐热。而陆尘,何德何能?卫方华努力多年,都不能得女帝多一分厚待。陆尘不过是被大唐女帝厌弃的一个棋子,一个异国叛贼!陛下不仅用大秦至宝万阵图换陆尘性命,后又当众为陆尘立下毒誓,封陆尘为一字并肩王。陆尘来大秦这些时日,卫方华耳边所闻,眼前所见,都是陛下如何厚待陆尘!素来清冷高贵的陛下,竟然多次屈尊莅临陆尘的宅子。卫方华听闻,两人相谈甚欢。这让他如何能够容忍?守候多年的高岭之花,有朝一日,突然朝外人绽放。胸腔的嫉妒几乎将卫方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