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给自己打气,只听远处响起了一阵钟声。院子里玩耍嬉闹的孩童们立刻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尽管没有人与他jiāo流,可那应该就是学堂的方向。明若星正准备跟过去,忽然发现不远处慢吞吞地走过来一个皮肤黝黑、衣服邋遢、脸上还带着伤口的少年。 好孩子的衣服都是gāngān净净的,这家伙肯定是坏孩子――这是明若星的第一直觉。所以他决定不主动去打招呼,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那少年果然也是雪池院的学生,转眼就走到了明若星身边。不知是不是有意想要与明若星搭话,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压在明若星的面前。 明若星始终低着头,因此只看见一双还结着痂的腿在自己眼前晃dàng。期间还有不少孩子匆匆忙忙地从他身旁跑了过去,唯有这双腿的主人不紧不慢,仿佛就像是在为他带路。 等到钟声停歇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少年的声音。 “你是新来的吧?先生就要开始上课了,再不赶紧可就要被罚了哦!” 明若星懵然抬头,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他和那名少年。盛夏的阳光从大槐树上洒落下来,照在那个少年的背脊上,像是一对会发光的金色翅膀。 会提醒别人不要迟到的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明若星想了想,忽然小跑了几步赶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了妈妈准备的创可贴。 “……这个,给你。” 明若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少年名叫那伽。从某种角度来说,和他一样也是这座雪池院里的“异类”。 作为殷山上顺位第三的教育院,能够入读雪池院的亚人子弟,基本都来自中上阶层家庭、同时身负“优势种”以上血统。 一般没钱或者是没有一定社会关系的普通子弟,很难出现在这里。 可那伽却是一个异类。 他无父无母,从小就被亚人孤儿院抚养长大,没有姓氏,身上穿着的也是别人的旧衣服。可明若星却听说,他不仅是个伞护种,而且还同时拥有两个s基因――这简直就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然而孩子堆就像是一个小社会,大家更感兴趣的往往不是别人的特长,而是短板。曾经暗中嘲笑过明若星“依靠家族背景才来到雪池院”的那些孩子,同样讥笑起了那伽的出身,甚至更加恣无忌惮。 而相对于明若星装聋作哑的“成熟”处世风格,那伽更擅长简单粗bào地解决问题。 他喜欢打架。 雪池院里的孩子们很快就知道了谁才是这里的山大王。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格斗家。最夸张的时候,那伽曾经被八个同龄的少年包围住。在huáng昏后的偏僻山路上,噼啪的拳脚声和哎呦哎呦的喊疼声此起彼伏,间或还夹杂着不知谁的嚎啕大哭。 半个小时之后,匆忙赶来的先生们勉qiáng将这群熊孩子们分开检查伤势,居然发现那伽身上挂的彩也并不比那八个孩子更多。 双s基因的qiáng悍,可见一斑。 而明若星与那伽之间最初的“孽缘”,大抵是某一次那伽当众表演花式吊打小团体,明若星捧着书偶然路过,忽然听见他一边揍人一边喊了句:“这一拳,是替小明打的!” 就是这一句话,后来让明若星跟着一起被罚了站。 雪池院的生活,当然不仅只有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先生们都是尽职尽责的教育者,传授的知识也多种多样,其中亦不乏为了挑选升入“闻天院”等更高级别教育院而做的观察甄选。 在所有的教学当中,最神秘最有趣的是“冥想课程”。 殷山是块风水宝地,大部分在山中隐修的名士大德故去之后,都会选择就地埋葬。其中有几位重视教育的,就给孩子们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礼物”。 不同于其他只要乖乖坐在学堂里就能够学到的知识,“冥想课程”的地点往往特殊――比如明若星和那伽一起去的那次,就是在后山腰上的一处宫殿里。 少年们以十人为一组,在先生的引导下进入宫殿。刚迈过门槛,一股带着浓郁旃檀香气的冷气就扑面而来。 没听先生的话穿上外套,明若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边立刻就有人凑了过来。 “小明别怕。” “谁怕了!” 两个人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就被先生点名示意安静。 在门口整了整队,十位少年开始跟着先生朝大殿深处走去。殿堂正中央,神龛里端坐着一尊高大的金身塑像。队伍安静地绕行到了神龛背后,发现底座上开着一扇美轮美奂的木门。 木门里头是一条黑黢黢的下沉通道。先生手里拿着蜡烛,带领少年们一路往下走。通道底部连接着一个教室大小的砖室。尽管这间砖室的尽头还有其他甬道,可先生只把少年们领到这里,就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小明。” 那伽又开始在明若星的耳边嘀咕,“我把外套给你?” 明若星刚想拒绝说不用,先生“呼”地一下chui灭了蜡烛,四周围顿时一片漆黑。毫无心理准备的少年们瞬间慌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明若星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却也顺势抓住了身旁那伽的衣袖。 “没关系。”那伽却格外镇定,“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刚落,迎面chui来了一阵小风。紧接着,有一些金色闪光的粉末就随风飘扬了过来。 不知所措的少年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金光在眼前越聚越多、越变越大,最后成为了一大片萤火虫,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你拿手碰它们一下,会很好玩的。” 禁不起那伽的怂恿,明若星尝试着去触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光点。而就在他的指尖与光芒接触的一瞬间,所有飞舞的光点忽然同时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化作千千万万片雪白的花瓣从空中洒落下来。 在少年们的惊叹声里,四周围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yin暗冰冷的地下砖室,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之上。这里伫立着千万株开满了雪白花朵的大树,远远看去如同一片雪原。 “这是什么地方?” 明若星将树下的花瓣捧在手中,无论是重量、质感还是香气,全都无比真实。可他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全都是真实。 “这里就是雪池院啊。” 那伽gān脆在树下躺了下来,“真正的雪池两个字,没来过这儿的人可是永远领悟不到的。” 事实证明,明若星的怀疑是完全正确的。半个小时之后,缓坡与花树开始虚幻起来。光线再度黯淡,空气也变得cháo湿而又寒冷。少年们很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地下砖室里头。 先生重新点起烛光,将少年们带回到阳光明媚的院落里,先让大家活动活动腿脚,然后席地而坐开始讲课。 “原来我们当时去的那座殿堂,是某位大德的纪念堂。神龛下方的地下室深处就埋葬着这位大德的遗骨。在临死前,大德将一部分记忆、意识和情感保存下来,制作成了‘鬼’。只不过这个鬼不仅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危害,反而会将到访此处的亚人们领向一个奇妙的虚幻世界。所以,有不少到过雪池院的亚人少年,后来都对‘鬼’这种存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