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初降?我就是和她谈着玩玩。” 毫无疑问,这是时枫的声音。 A市的初秋很冷,冷的应初降牙齿都在打颤。 今日高中同学聚会,应初降本打算向时枫求婚。 可当她来到包厢门口,却只听到这句话。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枫哥,是不是因为星星回来了你才这么说?” “也不知道枫哥是怎么看上应初降的,家世没有星星好,又闷又呆,也就一张脸能看。” “那还不是因为应初降一直缠着枫哥不放!现在好了,星星回来了,她也该腾位置了。” 时枫可有似无的哼笑一声,像是默认。 “要说——” 声音戛然而止,包厢的门被人从外拉开。 一袭白色蕾丝婚纱,手持玫瑰的应初降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身段窈窕,华丽的衣裳点缀,让她像是高傲的天鹅。 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时枫拿着酒杯的手一顿,脸色微僵。 此刻,坐在时枫身侧粉裙少女掩唇轻笑:“应初降,你这是要干嘛,求婚吗?” 林星看似苦口婆心:“初降,你——门第太低,时夫人恐怕不会同意呢。” 说着,她勾上时枫的肩,语气哀怨:“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时哥哥是彻底把我忘了,都到了求婚的这步,我竟还不知道呢。” 时枫微微蹙起眉头:“应初降,你又要闹什么?” 在众人看笑话似的目光中,应初降面无血色。 闹什么? 她也想知道,她不过站在这里,她究竟闹什么了?! 恋爱三年,她收敛大小姐脾气,洗手为他做羹汤,自以为代替林星在时枫心中的地位。 挫败、失落、愤怒席卷而来。 应初降颤抖的声音问时枫:“所以,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时枫恼怒于她让他下不来台,更不喜她的善作主张。 像是为了找回面子似的,他重重放下酒杯,大声呵斥道:“应初降,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周围隐隐传来嗤笑声。 应初降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时枫,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要为了林星和我分手吗?” 触及到她哀伤的目光,时枫的心微微一紧。 一旁的林星笑意盈盈:“时枫喜欢谁是他的事,初降这样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又是这样,林星总是能‘善解人意’,衬的她如同刁蛮任性的恶女。 “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吗?”应初降瞪向林星。 时枫像是被冒犯到领地的雄狮,声调骤然拔高:“应初降,你怎么和星星说话的!” 而此时,应初降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抡起手中玫瑰向时枫脸上砸去。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周围惊呼不断,林星更是上前阻拦。 “初降,不要冲动。” 慌乱中,应初降手中花束手柄脱落,碰巧砸在了离的最近的林星身上。 林星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她顺势倒在地上,一双美眸蒙上盈盈泪光。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呀,星星摔倒了。” 啪—— 一声脆响过后,应初降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时枫。 昔日温情如琉璃般易碎,让应初降难堪之余更是绝望。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她的自尊心有多强。 可他非要在昔日旧友面前,将天鹅折颈,将翠竹拦腰斩断。 四周骤然寂静。 刚挥出手时,时枫当即就有了悔意,他一想到林星,所有后悔都烟消云散。 星星已经把他让给应初降了,她还想怎样?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再闹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推了青青,那一巴掌是替她还的。” 应初降忽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时枫,我们分手吧。” 时枫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嘲讽的话语却脱口而出:“应初降,你离得开我吗?” “……你这副模样,还真让人觉得下贱恶心。” 闻言,时枫神色极淡:“好,你骂我可以,要走也可以,先给星星道歉!” 在众人的搀扶下,林星站了起来,双眼含泪,委屈又倔强。 她扯着时枫的衣袖劝说道:“时哥哥,我相信初降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星星,我替她给你道歉——” 话未说完,那边应初降转手端了盘菜,对着时枫的脸重重盖了下去。 盘子掉落在地,几片绿叶挂在男人的头发。 “臭傻逼。” 应初降已经顾不得看时枫是个什么表情,在被眼泪淹没前,她一路冲出包厢。 应初降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一路狂奔。 而拐角处,她撞上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为了这场求婚,应初降早上什么都没吃。 迟来的低血糖发作,她死死拽住眼前的男人,声音断断续续:“糖……给…我糖……” 话还没说完,她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纪扶冬下意识接住少女,垂眸定定望着她。 五年未见,这就是时枫给她的幸福? 身后的助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却被男人按下。 纪扶冬将应初降打横抱起,又对一旁的詹姆斯道:“抱歉,处理一些私事,我们改日再聚。” …… 医院中,应初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聚焦,盯着一旁的葡萄糖滴液,应初降顿感悲凉。 时枫白月光回国,她就成了那个被随意抛弃的替身。 她压下大小姐脾气,围着时枫团团转,百般讨好,追了两年才追到他。 应初降几乎能想到,明日有关‘她求婚不成反被打’就会流传开来,让她彻底沦为圈内笑料。 想到这里,应初降将脸埋在被子里,堵住可悲的抽咽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时枫要那样对她,还有林星,自己分明没有推她,她怎么会摔倒? 尽管知道是林星诬陷,她仍有口难辩。 自高中起,只要有林星在的地方,她就是所有人眼中刁蛮任性的存在,人人敬而远之。 没人会相信她。 吱咔——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应初降立刻停止哭泣,将头埋在枕头不动了。 她嫌丢人。 纪扶冬进来时就见到少女趴在床上,一只手拽着被子盖过头顶,像是只蜷缩进龟壳里的小乌龟。 他轻轻关上门,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应初降。” 他强行掀开她的‘龟壳’,又在应初降即将发怒前,解释道:“再趴着要跑针了。” 应初降的怒火戛然熄灭,她讷讷的应了一声:“哦,好。” 擦干眼泪,应初降才来打量眼前的男人。 玉树琼山,凛若秋霜,样貌倒是极好的,但似乎在哪里见过。 应初降一时想不起来,但也不忘向他道谢:“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她从包中抽出一沓红票递给他:“这是报酬。” 眼前的男人冷冷一笑,唇角带嘲:“应小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听他这样说,应初降仔细的看了他几眼。 突然脑中轰的一声,她想起这人是谁了:林星求而不得的男人——纪扶冬。 应初降她爹是暴发户,为了让她接受好的教育,自高中其她便转学入了贵族学校。 在众多豪贵子弟中,应初降的家世就不够看了,而纪扶冬更是唯一的例外。 他是靠成绩特招进来的,板上钉钉的未来状元。 他贫穷寒酸,而林星却不知怎么的看上了他,频频示好也都没折下这枝高岭之花。 恨屋及乌,讨厌林星,应初降连带着纪扶冬也讨厌。 应初降眼睛突然瞪大,要说如此,纪扶冬还是林星的白月光。 白月光?! 心中某个念头呼啸而出。 在动作之前,应初降谨慎的打量纪扶冬。 他手旁边放了只画框,白色t恤外套了格子衫,穿的休闲散漫,应该也是杂牌。 看样子是个无名画家? 啧啧,没钱还搞艺术,也怪不得他落魄。 应初降双手抱臂向后一靠,从哼出几个气音:“你学画?” “嗯?”纪扶冬一愣,突然想起随手带来的画,那是詹姆斯送他的藏品。 应初降只当他是默认了,她颇为自得的问:“纪扶冬,你现在生活很艰难吧。” “什么?”纪扶冬突然有些想笑,他衣品是有些差,但也不至于被认成生活艰难的样子吧。 应初降一副你别装了的模样:“你办过画展?” “没有。” 应初降随手拿起那幅画看了看,白纸上画了一朵花? 她心中暗暗嘀咕,画成这样还想养家糊口,同时,对接下来更自信了。 “我给你每个月两万,你当我男朋友。” 纪扶冬:“应初降,你说什么?” “嫌不够?我可以给你加到三万,帮你请名师办画展,只需要你当我的男朋友。” 昔日高岭之花掉入泥沼,这样的条件,应初降相信他会心动。 她很想看看,当林星知道她的白月光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时,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应初降没想到,纪扶冬这么快就屈服了。 “……好啊!” 纪扶冬眸色渐深,一抹淡淡的嘲讽一闪而过。 不知为何,应初降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有些羞愧的低头,好吧,她是趁人之危的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