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阳光,从竹篾间隙射透而入…… 如同,剪碎一地的金箔…… 苏离兮垂逶的衣裙覆着一层滚雪细纱,舞袖懒洋洋地撩起来,飘飘拂拂轻得像一片云儿…… “铮铮咚咚……”一阵乱响儿…… 李沣年胡乱波动琴弦,烦闷说道: “不弹了、不弹了!你们二人怎么回事?好好把我叫来弹琴,你们却一个个心不在焉?当我这天熙第一乐师是这么空闲的吗?你们可知宫里有多少乐舞还等着我去演练?……” 安水屹将毛笔放下,看着案几上的水墨图很是不满,又是一幅败笔之作…… 他干脆抓起来揉成一团儿,随意丢在地上!…… 安水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京都城重重楼宇,天幕下渐渐变得模糊几分,如同晦暗的心境…… 苏离兮也不想跳了,收起舞袖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一言不发…… 她觉得这天气越来越闷热,什么时候下一场大雨就好了!…… 自那一日进宫求太后赐婚失败,两个人心情都很郁闷,看不到前景得过且过着…… 连续几天的《梨花落》绘画,也都全然失败…… 李沣年左右看看,他俩这垂头丧气的模样不觉好笑…… 他拿起手边的酒壶对着嘴巴就是一 大口:“呵呵,我知晓你们两个为何不痛快?不就是皇上有意为难,不肯赐婚吗?……” 安水屹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这就对了!……” 李沣年醉醺醺的笑道:“人生有酒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们是当局者迷也,这事虽然麻烦,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噢?那你有什么办法?……”安水屹问道:“你说得倒是轻松……” 想他堂堂郡王,却不能随心所/欲/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真是窝心!…… “这有何难?……”李沣年坐正了身体: “只要你们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什么名分,就是要在一起!别人,奈你如何?……” “……想你一个富贵郡王,难道养不起一个舞伎?这水韵坊谁敢阻止你,直接带她走便是……” 安水屹和苏离兮的目光,不由相视在一起…… 李沣年喝一大口酒儿,摇着头有韵律的吟唱着: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bixia666.com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他什么皇权贵戚,管他什么宗亲礼仪,我心即我行……” “安书呆,我要是你呀!……” 李沣年又将酒壶递给安水屹:“明日便把苏离兮接回府中去住,没有名分便没有名分。只要你们真心相付,你又不肯另娶她人,安度一生又有何难?……” “好!……”安水屹豁然开朗,随即看向苏离兮有些愧疚之意: “我只怕委屈了离兮,没名没分的跟着我……” “我不觉委屈!……”苏离兮回答:“我愿意跟你走!……” 那日在宫中,水屹为自己和那个昏君对峙,宁可抛弃郡王的爵位,宁可放弃一生的荣华富贵,也对自己不离不弃…… 她,还在乎什么世俗眼光!…… 何况,她还需要他继续画舞谱,必须无怨无悔跟着他…… 如若将来的某一天,他真得如娘亲所言男儿皆薄情,背弃了自己另娶贵女?…… 那她就立刻焚烧二十四幅《梨花落》舞谱,回归原本的时空!…… ~~~※~~~※~~~※~~~※~~~※~~~ 夜晚,月色朦朦!…… 沉甸甸的黑色,笼罩在天幕的边缘淀下大片大片儿的积影…… 京都城,楼宇连绵飞檐,像乌沉沉的云头儿沉入梦乡!…… 借着浓墨般的夜/色,两个黑色的身影,在连绵不绝的屋顶上下灵活跳跃…… 他们避开街道上的行人,飞上飞下,忽左忽右,身手敏捷,反应灵敏…… 这是两个武功卓越、轻功极佳的人,身轻如燕、来去如风!…… 没有人发现,头顶的屋檐上有黑衣人迅速飞过…… 不一会儿,他们就跃到了水韵坊的滴翠楼小院…… 一个黑影身形一闪快速进/入院子的角门儿,另一个黑影紧跟其后!…… 一个黑影跑到后墙角蹲在地上,另一个黑影足尖一点儿踩着他的肩膀向上窜去!…… 一前一后,如同两只贴墙的壁虎般灵活,霎那间儿攀爬上二楼的朗阁窗外…… 雕花的槛窗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绡纱…… 屋内烛火盈盈,显得几分温暖,从外向里看不大不真切…… 似乎有女子窈窕的影子在屋子里走动…… 入了夜,空气里细碎的薄雾扑面而来,比白天冷了几分……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弯腰熟练地掏出一把儿锋利的刀片,在夜光中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悄无声息地在纱窗上划了下出现一条细缝…… 他压低声音对着另一个黑衣人耳语:“九爷,好了!……” 他便规规矩矩退到一旁等待!…… 被唤作九爷儿的蒙面黑衣人上前半步,手指尖儿轻轻挑开了窗纱向屋内窥视…… 黑暗中,他仅仅现露出一双眸瞳异常灼亮…… 只见…… 屋内,小舞伎苏离兮刚刚沐浴洗漱好,穿着一身半旧的嫩黄绫缎衣裤…… 她的头上随意绾着松松的发髻,几分飘逸…… 她不施粉黛、浑然天成,显得异常清新美丽。文学网由于刚刚洗过,小脸红扑扑娇嫩可爱!…… 她嘴巴里正在吃着东西,怀抱着一盘果子…… 她大大咧咧、俏皮地跳上/**,又自在的歪斜倚靠在**头,拿起一个果子往嘴巴里/塞…… 一双小巧细白的脚丫,悠闲地翘了起来,晃晃悠悠、好不自在…… 那一幅贪吃又娇柔的模样,十分天真可爱…… 窗外站着的黑衣人,不由喉头蠕动一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 这个丫头儿怎么还是如此贪吃?……< /p> 不是说舞伎们儿都很注重节食吗?不过,她怎么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他的黑眸中射出一道晶亮的赞叹目光…… 初见她时并不起眼,再见她时令人心动,三见她时心痒难耐…… 如今,竟然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看不到她,就茶饭不思…… 黑衣人不由后退一步儿,仰头闭眼长长的屏息,压低声音自语道:“爷儿这次是彻底陷进去了。要是再得不到她,只怕命不久矣!”…… “九爷儿,您若真心喜欢,咱们现在就把这小舞伎掳走给您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 另一个黑衣人压声言道!…… 九爷儿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那黑衣人立刻低头噤声…… 那九爷儿侧头继续向屋内看去…… 那丫头儿一直吃得满嘴咕囔囔,打了几个饱嗝才罢休…… 她丝毫不顾礼仪,胡乱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巴,再将手中的果盘随意一丢…… 苏离兮伸了个懒腰、打个哈哈叫道:“啊,这古代米虫的日子,过得真是舒坦呀!……” 穿越到这里的前十几年,她一直过得蛮幸苦…… 从安郡王守护她以来,饭来张开、衣来伸手,总算是体验到古代米虫的幸福生活了!…… 古代米虫?什么是古代米虫?…… 他暗暗猜测着…… “吃太饱了,消消食吧!……”那丫头儿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她跳下/**,也不穿鞋,光着脚丫儿站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边跳边唱: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看得窗外那位九爷儿蓦然睁大了双眼,嘴角上挑、强/忍着没有喷笑出来…… 她的动作稀奇古怪,摇头晃脑上窜下跳,扭/屁股调腰几分滑稽…… 她一扫平日伪装的淑女模样,活泼好动本/性/暴/露…… 他也算是阅尽天下舞艺,却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舞蹈动作,就连这歌声儿的腔调亦是古里古怪,闻所未闻!…… 他环臂轻倚在槛窗边,细长黑亮的眼眸中溢出一抹溺**无声的笑意…… 另一个黑衣人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丝毫不敢松懈!…… 忽然,他低声说道:“九爷儿,有人进院子了!”…… “无妨!…”那九爷儿动也不动,仍然看着屋内跳舞的丫头儿,眼神似乎舍不得挪开半分…… 正在苏离兮上上下下、跳得欢快起劲之时…… “砰砰……”有人轻轻敲门:“离兮妹妹,你可歇息了?……” 苏离兮立刻停止了跳舞,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飞烟姐姐,你来了!……” 她慌忙将地上的盘子捡起来放好,又惦着脚尖儿跑到/**/前整理一下褶皱的**铺,穿上绣花的布拖鞋,拍拍自己的衣裳,觉得差不多都整洁了…… 她才迈着淑女轻柔的莲步走过去开门:“飞烟姐姐请进!……” 九爷嘲弄一笑:这丫头儿真是会假装呀!…… 郦飞烟悄然闪身进来:“离兮妹妹,我听郦姑姑说,你明日清晨便要走了,特意来与你辞行!……” 九爷儿的耳朵竖了起来:明日要走?她一个官舞伎能去哪里?…… 苏离兮即时变成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文绉绉的说道:“都是妹妹不好,劳烦姐姐牵挂,姐姐快请坐!我给姐姐斟茶!……” 苏离兮和郦飞烟挽着手,双双坐下!…… 她端起案上的茶壶,纤手一边倒茶,一边细语:“姐姐说的没错,妹妹明/日一早便要离开水韵坊了……” 苏离兮言道:“下午的时候,我原去找姐姐辞行的,可是姐姐去参加宫舞伎甄选还不曾回来,我便空走了一趟。妹妹这心里正遗憾着怎么办好呢?不想,姐姐可巧就回来了!……” 郦飞烟闻言,依依不舍地看着苏离兮:“我听姐妹们儿都说,安郡王要接你入府,司徒坊主也不敢阻拦,已经上报了太常寺记录在册了,入府不是什么难事,谁人敢得罪郡王?……” 郦飞烟说:“幸而,以往歌舞教坊也有先例。贵族们喜欢官舞伎,长期包下来入府居住,也是有的!……” “嗯!……”苏离兮轻轻点头…… 郦飞烟又道:“那妹妹是以什么身份入府?侍妾?还是家伎?……” 苏离兮不好意思地低头,呢喃低语:“是家伎……” “那怎么行?侍妾是有名分的妾,唯有主人一人独享,得**后还有机会生下子嗣……” 郦飞烟急切地说道:“在天熙朝贵族们儿设宴乐舞,家伎都是用来招待宾客行乐的,人人可用。妹妹太委屈自己了!……” “我不 在乎什么身份?我愿没名没份的跟着他……” 苏离兮笑盈盈仰头,一张小脸上充满了自信,显得明媚异常:“我信他,绝不会负我!更不会把我转手他人……” 窗外,九爷蹙眉,低垂的拳头紧紧握住!…… 爷儿可以给你一辈子的尊荣,你却宁可做一个小小的家伎…… 郦飞烟面带忧虑之色:“如今,你们二人刚刚相恋,自然是蜜里调油般的和睦!可是,不是姐姐给你泼冷水儿,我真的十分担心你……” “……你可曾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谋划谋划?你是教坊伎籍,太后和皇上都没有恩赐,并不曾脱离奴婢的身份!那万一将来,郡王他变了心,把你遣送回来?或者他迎娶了郡王妃,王妃容不下你,可怎么办?……” 苏离兮低头,默然无语…… 郦飞烟言道:“你不要怪姐姐多嘴,我也是为你着急。你可曾记得梅儿师傅,曾经教过我们一年茶艺的……” “…她就是被主家的夫人容不下,被捏着嗓子逼着灌红花药,肚子里好好的孩子打下来,遣送回教坊又得罪坊主,送到兵营里活活折/磨死了……” “姐姐别吓唬我……”苏离兮变色: “安郡王他不是那样无情之人,就算在皇宫大殿里,在皇太后面前,他也说过对我不离不弃。他肯为我一个小小奴婢多次进宫求旨意,这样的男子,我能不信他吗?……” 窗外的九爷儿,嗤之以鼻…… “那样最好……”郦飞烟露出欣慰的笑容: “姐姐也不再说丧气话了,一心儿盼着你们一直好下去。呵呵,我再问你一句,咱们女人间的私密话,郡王他、他可曾破了你的身?……” 苏离兮顿时满脸羞红,转过身去不理她:“姐姐真讨厌……” “这些时日,你们天天在一起弹琴跳舞,他到底沾了你的身子没?” 窗外的九爷,快速转动着指间的绿色扳指,只觉得心绪不宁…… 屋内,郦飞烟拉起苏离兮的小手:“这有什么害羞的?你既然下定决心跟他走,这是早晚的事。你说呀,到底破了没有?……” 苏离兮咬着下唇,羞涩地摇头:“没,我心里觉得不妥……” 窗外的黑衣人顿时舒展了眉头儿,心情又变得明朗起来…… 郦飞烟笑了起来:“傻丫头,姐姐劝你一句,在没有脱离伎籍身份之前,万不可有/孕。我听郦姑姑说,女子一旦有/孕,就不能侍奉他,男子就会移情别恋了。你要想办法拖到脱离奴婢身份,你懂吗?……” 苏离兮摇头娇嗔道:“姐姐别说这些好没意思的话了,我信他、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