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家里的灯,会觉得很幸福。400txt.com 佳音忍不住的时候也问过江河,这样住在她这里家人会不会担心,江河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只要他开心就行了,他在哪里谁管呢。 再问,他也不说,只皱着眉,小大人似的:“我陪你还不好吗?你一个人很寂寞吧?” 佳音很好奇江河有着怎样的家人,如此放心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外面留宿。江河的表现极像是富有家庭出身的孩子,看他一身不斐的名牌即可窥见一斑。但他也很缺少爱,喜欢溺在佳音怀里,要她讲故事,有时候半夜醒来,江河紧抓着她的手,想挣脱都不能。 有时间的时候,佳音会陪他去游乐场,去公园散步,她拉着他的手,看江河在身边笑得纯粹干净,走在路上,看街边霓虹流转,江河的眼睛流光溢彩,她会突然有种错觉,这个孩子,或者就是她不小心遗失的,现在来到她身边,只是为了弥补她曾经失去的痛。 曾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上帝会失聪,但他最终会康复。 她的上帝现在终于康复了吗? 第 9 章 但韩佳音还是遇到了小邝。 那天她和客人在城南的山水吃饭,红酒当水喝,韩佳音给灌得头晕晕的,找了个借口上洗手间。 山水的装潢很富山水写意的境界,走廊又长又空,古色古香的包间,一面临水,一面是各间包厢的门。从洗手间出来,吐得浑身无力的韩佳音一时搞不清楚她所在的是菊花香还是清水园,正踌蹰,清水园的门却自行开了,一个女孩子嘤嘤地哭着跑出来,看到韩佳音,狠狠地瞪了一眼,侧身走了,高跟鞋啪啪地踩在走廊精致的木板上,要多生气就多生气。 门没关好,佳音因而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小邝,头脸尽是水,显然是人为泼上的。他也不以为意,抽出一根烟,悠然地点上,仍是斯文淡定的模样。韩佳音不得不承认,即使水渍顺延而下,也丝毫没有损坏他此刻有贵气和俊逸,反而显得邪魅无比。 看见她,小邝只挑了挑眉:“看够了吗?”声音很冷淡,满是嘲讽。 佳音面上微红,她并不是故意的,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有点气:“我倒不是想看,只是有些事要让我撞上也没有办法。” “那好看么?” “不好看。”佳音摇头,她本不喜八卦,只或许是酒精的作为,也或者是小邝冷漠的样子刺到了她,所以说话就有点尖刻:“这种戏码,按说男主角应该主动追上去,一把扯住女主角的手,然后深情一吻,那才叫好看。你这样的,与其叫薄情,不如说是冷血,自然称不上好看了。” “哦,受教了。”小邝起身,和她一样倚在门边:“怎么,有一阵子没见,韩小姐好像对我成见不小啊。该不会是那天夜总会的一吻让韩小姐挂心了?” 韩佳音用力地叹气,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有一些的含混不清:“猪自恋,犹可活,人自恋,没话说。”低头很夸张地弯了一个腰:“不耽误邝先生演爱情戏,先走一步了。” 她直起身子,看着小邝散漫地一笑。过道上晕黄的灯照在她眼睛里,眼波欲流,媚意如春。 小邝有些失神,见韩佳音脚步踉跄,一把扯住她:“你喝酒了?” 韩佳音回头,神色茫然,显然对小邝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反应不过来,问:“怎么?” “你醉了。”难怪她突然和平时不同。 “我没有。”韩佳音嫌恶地甩开小邝的手,没什么心情地挥挥手:“再见。” 她推开菊花香的门,里面仍是觥筹交错,转身关门的时候,她看见小邝仍旧靠在门边,半隐在模糊的灯光里。 从山水出来,佳音觉得自己头脑发木,红酒的强大的后劲让她虽努力维持却仍无法好好走路。勉强撑到客人上车,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忽而就听到有人问:“韩小姐没事吧?” 转回头,是小邝。 佳音头痛地揉着额角,大着舌头问:“你怎么还在?” “碰巧而已。”小邝显然是不想多解释,一把拉过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你不去追你的女主角么?” “你倒还记得,看来是没怎么醉啊。” “这你就不明白了。”韩佳音笑,“我根本就没有醉啊。” “哦。” “你不信?” “信。” 小邝半搂着她把她塞进停在路边的车里,韩佳音嘴里嘟哝:“你想干什么?” “送你回去。” “哦,我们好像不熟吧?” “……” “你不会趁机报复我吧?” 小邝好笑:“我没那么小气。” “我看也是……可是你要干什么?” “送你回去。” “哦,我们好像不熟吧?” …… 小邝无语,这对白怎么就这么熟悉?转回头看,韩佳音已经半躺在后面,睡熟了过去。 第 10 章 睁开眼睛,佳音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好像还是睡在家里旧式的大床上,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爸爸在屋檐下锯木料修猪圈,薄雾透过窗户拢进来,能闻到迷蒙的水气和空气中芬芳的尘土香。 这种生活如一闪而过的梦境,闹钟响起来的时候,韩佳音已经完全清醒,她立在离婚后沈放留给她的房子里,心里一阵悲凉。 从前她一直想要努力读书,有个好工作,然后在城里生活,可现在她真的在城里生活下去了,却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还在怀念乡下里和爸爸妈妈生活的时光。 小时候最喜欢爱娇地在父母面前唱“满崽满女满娇娇”,声音娇柔甜糯,父母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笑得极为开怀和舒畅。 那样的人生,原是最值得收藏和怀念的。可惜,拥有的时候,她太急切地想着未来,待到生活在她期待的未来时,那些想拥有的,已经永远失去。 昨天打电话回去,妈妈说:“现在化疗一次只能维持两天了……你爸爸很痛苦……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自私,努力地寄钱回去,给父亲用最好的药,维持的却是他日复一日日甚一日的痛苦,以及母亲越来越深的煎熬与疲倦。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慢慢死去而无能为力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一件事,以前看新闻,说是谁谁谁又患了癌症,她和同事感慨“现在怎么一得病就是癌症啊?”,还有着看客的悠闲和冷静,甚至庆幸。 可这病,带着死亡的气息,猝不及防地侵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叹气,是时候该回家陪陪父亲了。 电话突然嗡嗡地震动,打断她悲凉的思绪。 拿起电话,老阴心急火燎的声音传过来:“韩佳音,今天不用先来公司了,总公司那边的林木正要来考察,你先机场接人去,十点半的飞机,记得不要迟到啊。” 韩佳音正想说大侠不是有助理嘛?老阴却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佳音崩溃,是不是没她这公司就没法转了?恨得咬牙也没办法,谁叫业务部里就她一女的?谁叫邱大侠是业务部升上去的副总,最喜欢支使的也是业务部?一吩咐下来,接人待客的事,基本上就落在韩佳音身上了。 更加的,是谁叫林木正就和她较量上了? 穿带整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佳音想,真是老了啊,不知不觉。 那时候自己还刚进公司,林木正不过是总公司的一名小助理,下来考察时趾高气昂,是人都看不过眼。韩佳音的人生哲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却没想到林木正到了设计部,看到佳音电脑上的设计稿,存心挑刺似的说:“这是谁设计的东西?简直是垃圾!要讲究高雅,高雅,明白吗?我们可不一是一般的广告公司,我们给出的东西,一定是要最有品味的!”然后来了个断句,问是谁设计的。 佳音立在那里,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地说:“那个,是总裁以前的作品,我拿来想参考参考。” 四周一阵抽气声,很辛苦才憋住笑,只林木正气得脸红耳涨,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人走得远了,设计部的小红走过拍拍她的肩:“姐姐你要节哀啊,据可靠消息,林木正是老板刚留学回来的小儿子。”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惹上了林木正,每回来分公司,路熟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了,硬是指名道姓要她去接,而且每次来都要给她出一些难题。 最离谱的一次是,他林大公子想吃松山湖的鱼,说买还不行,愣拉着她去垂钓了一个上午,结果钓到一身的蚊虫包,痒得韩佳音去医院吊水才彻底解决问题。 所以现在,只要一听到林木正三个字,韩佳音就习惯性地头痛。直觉老了不止十岁! 收拾好心情,韩佳音往机场赶,这个城市的路堵得开大奔都是有如乌龟爬,韩佳音打的过去仍是挨了一个钟才到的机场。 却没想到又遇到小邝,韩佳音不得不感叹人若是要倒霉了,果然喝水都塞牙。 她正想冲进候机大厅,转角处却有人演苦情线,一个声音很尖刻地说:“邝修河,你以为你是谁?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明白,我根本就不值得原谅。”被纤指所指的人倒全力配合,很认真地点头,“我这样的粗人啊,配小姐你那不是糟蹋了一朵鲜花么?” “你……你……”显然淑女没有多少骂人的词语,你了半天也只来了一句:“邝修河你不得好死!” 嘤嘤哭着就跑开了,只可怜那高跟鞋,被当作负心人踩得噼啪作响。 韩佳音立在那里好不尴尬,想自己是另绕他路亦或当没听见只管朝前走了过去,却不料小邝从花盆的那边走出来,看着她很平淡地挑挑眉:“韩小姐好福气,戏看了一场又一场啊。” 韩佳音面上一红,她本无心偷听,却也赖得解释,只好说:“路过而已,邝先生好早。” “韩小姐也好早,昨天喝得那么醉,今天还能这么早起。” 佳音头皮发麻,可也不能当全不记得,只好讪笑说:“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记得欠我就行。”小邝倒一点也不推迟,连客气都嫌麻烦似的,“我会要回来的。” 说完就走,也不看她一眼,好像她真欠他一个多大人情似的。 韩佳音郁闷,和这个男人,连面都没见上几次,怎么就好像得罪了他一样? 邝修河,这名字,还真是难听呢。 第 11 章 再见林木正,果然没让韩佳音失望,劈头就是一句:“哎呀,佳音你离婚了?”痞子一样地搭上佳音的肩,“如果伤心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用一下,要不然怀抱也行。” 韩佳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魔爪,睨他:“这个时候才来安慰人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啊,正是时候,你疗伤的时间差不多也过了,我再追求你就不会有人说是趁火打劫。” “你……”,佳音呕血,这个人,好像以作弄她为乐,转过头呲牙咧嘴地笑:“那什么时候娶我回家?” “现在,马上,立刻,好不好?” 韩佳音头痛,应付这个她实在太缺少经验,打情骂俏的本事,用林木正的话说是“数十年如一日”。所以这会儿只好闭嘴不言,专心致志地等出租。 但林木正显然不放过她,嘴里一直叽哩呱啦说过不停,什么肉麻说什么,以前还顾忌她结了婚,倒不敢太明显,这会儿简直是百无禁忌。 佳音悔得肠子都绿了,真想仰天长叹,时光,怎么就不能倒流呢? 一句说错,简直是步步行错! 记得有一次林木正过来,那年生意行情不错,营业额蹭蹭往上窜了个跟头,林木正鬼手一挥说要请客,一公司的人把酒言欢,上下不分,闹得几乎不像话。 韩佳音那酒量算是可以的,只是那天晚上公司业务部的人轮着地敬酒,明眼人一看就是想把她放倒,谁怪她平日倚着“手艺”好老整他们? 所以也是喝高了,由着大家起哄,和喝得晕乎乎的林木正点唱了一首《你到底爱不爱我》,林木正更搞怪,对着韩佳音深情款款,眼里的柔情简直要随着眼波滴出来。 大侠语不惊人死不休,更来一句:“林总,这要是拿颗钻戒,那就和求婚差不多了啊?” 佳音本已窘得不行,听到这话更是脸红如血,林木正看着韩佳音,声音暗哑低沉,作情圣状:“佳音,虽然现在没有钻戒,但你愿意嫁给我吗?” 佳音恨不能拿脚踢他,羞得简直无地见人,偏公司那帮子坏小子跟着瞎喊“吻一个吻一个”,让她直恨不能挖个地洞跑路。 而那个始作庸者倒好,呵呵呵地傻笑,最后醉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知。 第二天有同事问他,他倒像忘记了一样转过头来问韩佳音:“有这回事吗?” 她那个气啊,偏就没法回应,只好当没看见他,走过时高跟鞋转了个向,狠狠地朝林木正踩了下去,痛得他哭爹叫妈,在后面直骂她狠心。 韩佳音和林木正,就像一出闹剧,所以后来林木正假装一本正经地再问她:“佳音,要是五年后我们都没结婚的话,你嫁给我好不好?” 佳音就想也没想地回他:“好啊。” 直答出了后患无穷,真是无语问苍天。 搞得刚结婚那会,沈放老拿林木正当话题,语气酸酸地问她:“那个林木正,那么优秀的人,你就没动心?” 韩佳音坐在后座上看林木正,他的确很英俊,尤其那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斜飞如鬓,真是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 如果,不是那次,听到他醉后唤起另一个名字,她或者真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林木正是爱上她了。 有些男人,爱情是一道伤,埋在心里,慢慢结痂,伤口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