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林强要独闯狼牙山,这在运河支队引起了一片反对之声,狼牙山上的大当家袁国平,从来不肯和八路军合作,双方还时有摩擦。尤其是林强到来之后,对一切作恶的土匪,采取了雷霆手段,从此,袁国平的手下,不大敢进入运河支队活动区域,使狼牙山的势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随着运河支队的影响不断扩大,双方的冲突也日益增多。对于恶匪,惯匪,林强的态度是:坚决镇压,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而双方的人生哲学势同水火,根本不可能调和。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林强要上山,无疑是飞蛾扑火,太过凶险。林强的安危,关系到整个运河支队的安危,这一点大家早已认同。因为谁也不会忘记,当年的运河支队,在日本鬼子,国民党,土匪和地方家族势力的夹击下,生存艰难,几次差一点遭到灭顶之灾,是林强来到之后,以他那钢铁一般的意志,丰富的斗争经验,迅速地扭转了被动,使运河支队走上了健康发展道路,成为了西河地区,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他已经成为这支部队的主心骨,如果他有个闪失,对运河支队和这一地区的武装斗争,影响是巨大的,所以大家如何敢让他去冒险?但是,林强的倔强是出名的,如果有一个人能说动他,那就是政委谭洁。今年五、一反扫荡,如果不是谭洁坚持把部队撤出西河,避敌锋芒,运河支队很可能会像其他兄弟部队一样,遭受重大损失。当时,这件事给林强的震动是强烈的,也许就是从那时起,让他知道,在这支以农民为主体的队伍中,还有谭洁这样不可小觑的人。那么,谭洁现在在哪? 此刻,谭洁穿着一身土布衣服,打扮成农村妇女,正在赶往运河支队,这次特委会议,上级强调了几件事。一,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战争规模的扩大,物质需求会急聚增加,鬼子必然要疯狂掠夺战争资源,华北盛产的谷物,棉油,矿产都是他们急需的。为了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他们会采取一切手段,所以,华北地区的形势,将会变得极为严重,大规模的扫荡不可避免,而巩固华北根据地,粉碎敌人的反扫荡是重中之重。我们即要保存自己,又要消灭敌人。二,要尽一切可能,阻止敌人建厂,捣毁或破坏敌人的物质,使他们不能把华北变成物质供应基地。三,随着美国的参战,国民党得到了大批的物质,蒋介石的腰杆又硬了,掀起了第三次反共高潮。对他们的反共,我们要做到有理,有利,有节,该合则合,该打则打,把握政治上的主动权。会后,特委书记把她留下来,意味深长的告诉她,冀州将成为敌我争夺的重点,西河会成为重中之重,未来的斗争将十分严酷,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工作的重点要落实在阻止,延缓敌人的建厂和物质储备上。会议一结束,她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她要把特委的指示精神尽快传下去,让每个人都弄懂形势的严峻和任务的艰巨。此时的她,走得急了,尽管是隆冬季节,额头却有细细的汗珠在冒出,略微有些粗的眉毛下,一双水晶般的眼睛亮得灼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种眼睛落在女人脸上,其实是很不幸的,容易破坏脸上的美感。也许是上苍的偏爱,谭洁正是有了这双眼睛,才变得迷人,只不过是有点冷。她出生在一个中等的,农民家庭,小时,由于父母的过分疼爱,几个哥哥没文化,她到进了学堂。从小吃惯独食的她,在学堂里也鹤立鸡群,论学习,所有的男生都比不过她。后来进城读女子中学,还是独占鳌头,如果不是她爱上了大她六岁的国文老师——她的丈夫穆雨宽,走上了革命道路,她读书的本事,说不定会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当年,她和丈夫一直在白区做地下工作,直到丈夫被捕,她暴露了,才来到运河支队做政治工作,现在的她,同时还兼任冀州地区的书记。开始她和林强的工作没有多大矛盾,林强抓军事,她抓组织和政治,随着工作的展开,队伍的扩大,林强的目中无人开始显现,唯我独尊越来越厉害,军队的事几乎不让她插手,春季反扫荡,不是她以上告相威胁,和他大吵了三天,支队是不会离开西河的,事后证明,她的决断是正确的,当初没有走的兄弟部队,大多损失惨重。从那之后,林强对她的态度起了转变,军队上的事情开始和她商量了,俩人的关系渐渐转暖,特别是她丈夫牺牲后,他表达出了近一层的意思,作为过来人,她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可是她并不想接受。一是丈夫刚刚离去,心中的伤痛在折磨她,二是她并不喜欢林强,和既有能力又有学识的丈夫比起来,他显然相距太远,尤其是他那极强的个人英雄主义,更让她反感。她觉得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光有钢的一面,还应该有内敛,过于张扬就是肤浅,为此她不只一次的暗示过他,可惜他听不进去。上次他和田亮去西河消灭叛徒,她并不同意。她认为这种锄奸的事情,没必要让一队之长去冒险。当她劝阻不了,又再三告诉他,能行则行,不能冒险,可他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仍是我行我素,如果不是幸运的碰到李卫,后果是不言而喻的,这就是他——林强,个性特强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还不得天天吵嘴?在感情上,谭洁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只要她喜欢,会不顾一切的追求,如果不喜欢,谁说也没用。快到地方了,路上不时的有人打招呼,当地的百姓很是认可这位又能干,又漂亮的女政委。 “政委,你可回来了?”张秋菊看见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乌黑的短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油光绽亮。她是支队唯一的报务员,是谭洁一手培养起来的,俩人好得像姐妹。当年在白区做地下工作,她就是她的有力助手。 “有事?”谭洁收住了脚步,表情凝重的问。 “快去吧,林队长要去狼牙山,谁也劝不住。”秋菊一脸焦急的说,脸上的气色红红的。 谭洁听了,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又要发作。他明明知道,是他到了西河后,运河支队才发展壮大,才成了狼牙山的对头,并将他们赶出这一地区,而且多次给予打击,袁国平对他恨之入骨,偏偏去冒险,这不是逞能吗?就算他不大敢惹八路军,不会要你的命,可是他会答应你什么,这不是白白受辱吗?你代表的可不是个人啊。 走进队部,全副武装的林强满脸怒气,正在大声的斥责政治部主任许放,不用问,一定是许放在劝阻他。态度和蔼的许放是全队公认,最有涵养的人,此刻的他也脸色涨红。看见谭洁走了进来,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因为他知道,自从春季反扫荡之后,林强对谭洁改变了印象,不再把她当成只会搞地下斗争的女人了,她的话在他心中有了分量。“政委,你回来的正好,林队长……” “谭洁,你看看这个。”没容许放把话说完,林强就抢过话去,走到谭洁身边,把纸条递给了她。 谭洁接过纸条看看,是内线传来的消息,上面写着史村和佐佐木所在的地点,袁国平开出的价格以及中间人的姓名。“你准备好钱了?” “开什么玩笑?别说我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给。”林强皱着眉头说,不满地瞪了谭洁一眼。 “那你凭什么去要人?”谭洁揶揄的问。 “凭我是运河支队的队长,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只要他是个中国人,就该明白,抗日是大家的事,不能只认钱。要是小鬼子给钱多,就把人还给鬼子,还是不是中国人?” 林强说得理直气壮,谭洁听得哭笑不得,心想:如果土匪都有这样觉悟,那就不叫土匪了。如果中国人都有这样觉悟,小鬼子就打不进来了,就没人当汉奸了。你也算是老革命了,看问题这么幼稚。但是不能把话说明,激怒了他只会使事情更糟。“也许你讲得有道理,可是他就不给人你怎么办?” “那我就告诉他,八路军会把他当汉奸论处,我将率领运河支队拿下狼牙山。” “那他就会先把你拿下。” “他敢?” “脸皮都撕破了,还有什么敢和不敢?何况袁国平这个人,和别的土匪本来就不大一样。” 林强听后有点傻了,他不能不承认谭洁的话有点道理,可就这么放弃,那不是他的性格,因此气得呼呼直喘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不说话了。 许放见他有所松动,趁机接过话去。“如果你落在他们手里,我们是投鼠忌器,更别指望要人了。” “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眼睁睁地看着人被领跑?我告诉你们,这是两条大鱼,是建厂的专家,他们的作用,比一个联队的鬼子还大。”林强白了他一眼说。别看他被谭洁说得有点心活,可是许放的话他不爱听。 “这到是。说到底打仗打得还是钱,是物质。这次去特委开会,上级领导也一再强调:阻止、破坏敌人的建厂计划,绝不能让鬼子把华北变成满洲,把冀州变成他们的物质供应仓库。这俩人对建厂至关重要,这是毫无异议的,但这不等于说,我们必须去冒险,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拿革命的利益做交换。” “别说得这么蝎虎好不好?”林强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怒气冲冲的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轻视。“我林强大小数百战,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这点判断力还没有?就凭狼牙山几个土匪,敢捋虎须?那不是猫添虎鼻梁——找死?” “老林啊,关公还有走麦城的时候。”许放说。 “你……”林强听后,脸色变得铁青,眼见火山就要爆发。 “算了,说点有用的。”谭洁及时地插了进去,这就是她的本事,审时度势。“我觉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是我们做事的原则。” “你有高招亮出来,别藏着掖着。”林强压下了吵架的愿望,不耐烦地说。 “如果国民党得到了人,我们就不管它了,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日本人得到人,怎么走出来?从狼牙山到西河有很长的一段路,我们大有文章可做。” “你是说……”林强皱紧的眉头展开了,随后他又产生了疑惑。“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们哪天走,怎么伏击?” “这不是问题,沿途的老百姓都会帮我们,再说我们还有内线。”谭洁笑笑说。 由于她的到来,一场风波风吹云散了,大家终于舒了一口,具体研究起实施方案来。 三在林强得到消息的同时,李卫也得到了消息。自从李卫的出现,连续的出击,在西河以至冀州,刮起了一阵旋风。民众们本已消失的,对国民党的信任,依赖又回来了,尤其是伪军们,提到李卫真的是谈虎变色。可是他的做法却遭到了乌专员的严厉斥责,说他是显示自己,破坏大局,祸水东引。为此俩人进行了争吵,对他的话李卫是阳奉阴违,我行我素,差点被乌专员停了职。幸好上边来了个巡查大员,听说了李卫干的事情,极为赞赏,认为他为国民政府争了脸,争取了民心。李卫才转危为安。此刻的他,只带了一个卫兵,走在去狼牙山的路上。他要凭一己之力,说服袁国平,把那俩人要回来。 袁国平感到山寨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切切实实的体验到了夹缝中生存的艰难。日本人切去了一大块蛋糕,八路军又拿去了好大一部分,现在呢,国民党又插进了一只脚,这几方势力都非常强大,不是它狼牙山能吃得下的。而原来和他一样单干的山寨,纷纷找到了靠山,不但不再是井水不犯河水,摩擦时有发生,使山寨的活动受到极大限制。随着地盘的缩小,山寨的经费来源自然困难。更可恨的是,飞雕还落井下石,倚仗他们有了硬靠山,多次袭击山寨,使他们的生存更加艰难,他不能不考虑,以后的路怎么走。古旧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破旧的,四角已经残缺的,华北地区军用地图,这是当年国民党逃跑时,他从一个军官手里,高价买来的。他的眼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停的搜索着,似乎要在地图上找出新的生存之地。可是看起来硕大的地图,却很难让他找到栖身之地,他一次次地陷入苦恼、焦虑之中。 “老大。”随着话音,一个身材魁伟,满脸胡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大冷的天,他却敞着怀,驳壳枪斜插在腰里,脸上的气色有些败坏。“糟了,飞雕那个王八蛋是要跟咱们死磕了,你看,大哥。”他把一张纸递到袁国平手中。 袁国平拿过纸,见上面写着:肥猪十口,牛、羊各三十,大洋五千,烟土五十俩,还有鸡鸭鱼肉等若干物。“这是什么?”袁过平疑惑的问。 “飞雕派人送来的,说是过年的年货,限咱们小年前必须送到,差一点他就带人来封山。”二当家马有福回答。 “他还少要了一样。”袁国平冷冷的说。 “什么?”马有福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袁国平。 “他不缺爹啊?给他送几个去。”袁国平咬牙切齿的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自从他执掌狼牙山山门,只有他们去欺负别人,哪有被别人欺负的,现在倒好,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成心把山寨挤兑黄,这口气要是咽了,以后在西河就别想立足了。 “老大,说什么也不能答应。钱还是小事,要是这次弯下腰,飞雕不定会拉出什么屎来,咱接是不接?接,那就要当一辈子小媳妇。跟他裂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袁国平看看他,见他那紫红色的脸涨得更红,显然被气坏了,私底下发出一声叹息,他何不想和对方来个痛快,只是他手下一百多人呢。硬碰硬,对方人多势众,武器又好,还有国军当靠山,会给山寨带来灭顶之灾,那老寨主创下的基业就会毁在他手里,他不能不三思。“先不理他,让我想想。” 看见他为难,马有福坐了下来,拿出一只羊皮做的烟荷包,狠狠的挖了一袋烟,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片刻间,浓浓的烟雾飘满了整个空间。“当家的,我知道你为难,当初不是我结了梁子,也不会给山寨带来麻烦。飞雕是冲着我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让我下山,和他做个了断,是杀是剐我认了。” “坐下。”见马有福站起,袁国平厉声的说。这件事的起因的确和马有福有关。当初,他和飞雕同时看中了一个婊子,俩人在妓院打了起来,飞雕吃了亏,后来飞雕找到山上让他平理。原来这个婊子是飞雕早已包下的,只要他在,对方不准接客。可那会狼牙山比飞雕的山头硬得多,马有福也不把飞雕放在眼里,不同意放手。按道上的规矩,是马有福的错,他该退出。换了别人,他会这么做,可他偏偏是马有福,对他有大恩,他拒绝了飞雕的请求,满足了马有福的心愿,飞雕恨恨的走了,从此不再和狼牙山来往。事后,他也后悔过,不该为了一己之情,坏了道规。但他并没把这事看得很严重,直到某些山寨渐渐疏远他,他才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木已成舟,无法补救了。现在飞雕翅膀硬了,要报复了,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埋怨他也无计于事,到不如同心协力共度难关。“你是我的老哥,当年老寨主仙逝,论年龄,论资历都该你坐山寨头把交椅,可是------” “你别让我害臊了,我这个人有多少墨水,自己最清楚。论打打杀杀,我谁也不服,可是当老大,没有道道不行,我这两下子,差远了。你就不同了,肚子里有墨水,又是老寨主的干儿子。特别是那次去山东,给你家里报仇,你是又有心计,又狠,是块干土匪的料,从那时起,我就服了你。这老大的位置你不坐,谁坐?谁他妈的敢坐?” 他的话,让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复仇,也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掉的人,没有黯然神伤,没有快意,那颗容易骚动的心已如死水,人的变化真大啊!“你别歪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老大,这次不同,你别安慰我了,飞雕这小子,不咬掉我鸡吧是不会罢手的,别为了我,毁了整个山寨。”马有福苦笑的说,泪珠在他的眼眶里闪烁。 “你多心了,这西河地面不是他飞雕一家,也不是只有国民党,不是还有日本人?” “日本人?”马有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记忆中,袁国平对鬼子可没有好感,他们也没少找日本人的麻烦。“大当家的,你别是为了我才出此下策,高岛几次派人来,不是都让你打发了?” “高岛不行,他是个王八蛋,在他眼里,中国人不是人,这个混蛋应该在地球上消失,”袁国平冷冷的说。他没有和高岛正面接触,可是在一旁看见过他那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打从心里瞧不起他。作为一个地区占领者的最高长官,连收买民心都不懂,这个人只配领导猪,只具有猪脑子的人,当然不是理想的合作者。“高岛滚了,现在是个叫小野的当家。” “当家的,你的消息准吗?就算是准,咱们也不了解小野。” “还用了解?他来西河多长时间了,外面都不知道,就这份心思,高岛那个猪就比不了。再看看最近,西河出了那么多事,你看见鸡飞狗叫了?你看见鬼子出动了?抓人了?没有。不叫的狗才可怕,以后咱要小心了,他比飞雕厉害多了。咱活不下去,就走这一步。” “我听你的,弟兄们也听你的,你说往东,俺决不往西。” “好兄弟,一切有我,天无绝人之路。”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眼里的目光是热切的,是自豪的。虽然他年龄不大,当老大的时间也不长,却拥有了绝对权威,这就是成功。 “报告。”一声嘶哑的喊叫从门外传来,门口出现一个着装随便的土匪,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短枪。“大当家,二当家,山下来人了,是国民党那方的,见不见?” 袁国平的心里颤动一下,感觉不是好灶头。他最不想把日本人交给国民党,偏偏先来的,就是国民党。“来了几个?” “俩。一个当官的,一个卫兵。”高个的土匪回答。 “操他妈的,不见,国民党没一个好东西。”马有福抢过话去,气哼哼的说。不是国民党那个团长撑腰,飞雕敢和狼牙山叫板? “慢,”见那个土匪要走,袁国平喊住了他,他可不敢意气用事,虽然他也不想卖给对方,可是买主不多啊,听听价格还是必要的,反正权利握在自己手里。“把他带到聚义厅,有福,跟我去。”说完,不等他回答,先往外走去。 聚义厅是山寨里最宽大的房子,足有一百四、五平方米,最高处有三米八高,坐北朝南。北面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窦尔敦画像,看颜色,至少在十年以上。画像两边是一幅对联:论忠义,河北豪侠属第一,说神勇,打遍天下无敌手。横幅是:绿林第一。画像的下面是把老式的太师椅,花梨木的材质,像是清末之物,椅子上铺了一张豹皮,两边放了些木制椅。整个大厅显得空旷,威严。袁国平和他的手下坐好后,来人才被带了进来。不用说,来的是李卫。 刚刚被摘下黑布的李卫,揉揉发涩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快的把目光定格在袁国平的脸上,脸上的气色是冰冷的。“这就是狼牙山的待客之道?” “少废话,你是谁,干什么来了?”马有福问。 “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和老子说话?”李卫回答。 “呵,胆子不小,到了狼牙山还这么横?”马有福走了下来,站在李卫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卫,突然出手了。这一招叫秦琼背剑,多少好汉都着了道。 那知道就在这闪电般的一刹那,他不但没抓着李卫,身子往扑去,眼见着要来个狗吃屎,却被李卫揪了回来。要是摔倒了,那人就丢大了。马有福看看李卫,脸红得像猪肝,一声不响地退了回去,呼呼地直喘粗气。 “好功夫,不愧是正牌国军。”袁国平虽然是大吃一惊,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没变,白净的脸平静得如一汪池水。 “上坐的是大当家袁掌柜的?”李卫也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赫赫有名的,狼牙山大当家的,这么年轻,这么有城府,处惊不乱到这种地步,今天的事要麻烦。 “在下袁国平,请问------” 彬彬有礼,毫无匪气,又让李卫吃了一惊。如果对付那些豪气十足,敢拼能打的匪类,李卫自信凭他的武艺,能镇住他们,取得先机,再用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他们,势必取得事半功倍的作用,如今他要面对一个善用心机者,这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在下李卫,奉长官公署冀州地区特派专员之命令,前来拜山,还望------” “原来是大闹西河镇,把高岛耍得像猴的李队长,失敬,失敬。”袁国平说完,从座椅上走了下来,双手抱拳站到李卫面前。他倒不是故做矫情,的的确确是佩服。在他的印象中,国民党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几十万大军,打不过鬼子几万人。东北没了,华北说丢也丢了。没想到国民党里还有李卫这样厉害角色,他当然吃惊。“李队长坐。” 他的话刚落,就有人搬来一把椅子,恭恭敬敬的放在李卫面前,李卫也没客气,结结实实坐了下来,看着袁国平回到座位上。 “李队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他当然知道李卫干什么来了,但他要李卫自己说。 “我们接到情报,袁当家的抓到了那俩日本人,不会错吧?” “你是说那俩鬼子专家?不错,他们是在我手里。”袁国平微笑的说,一只手在敲着扶手,另一只手转着核桃。 “好极了,请把人交给我们。” “货单带来了?““货单?”李卫怔住了,随后明白了对方所指,心里在暗暗生气。但他还是压住了火,耐心的说:“他们不是货,是来屠杀中国人的战犯,应该把他们交给政府。” “李队长,我们是土匪,不懂大道理。土匪的眼里只有钱。只要值钱的东西,我们都叫货。你听说东西落在土匪手里,有白拿走的吗?就是亲爹也不行啊!”袁国平不急不慢的说着,那神态像是猫戏老鼠,又像是好朋友在聊天。 “你的价格太高了。” “是吗?一分钱,一分货,你认为值就买,不值放弃好了。” “你不是中国人?国家沦亡和你没关系?” “你想和我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对不?”袁国平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一脸讥讽的笑容。“实话告诉你,我上学的时候就懂,那时候的我,血并不比你凉,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遇到灾难的时候,除了你自己,谁都不会救你。那会儿,国家在那?” “我不管你碰到多大灾难,有了多少委屈,当国家遇到危难,你必须挺身而出,这样才配做一个中国人,才对得起祖宗。”李卫语气铿锵的说,眼里闪烁着刚毅的光芒。那是一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决绝。如果换了别人,真能被他的气势所夺,说不定就会改弦更张,拜倒在他的言词之下。可惜他面对的是对政府有血海深仇,又分不开政府和民族并不完全是一回事的人。因为袁国平并不明白,不是所有的政府都能代表人民,否则就没有改朝换代这回事了。 “你说得挺动人,但是对我没用,对山寨的弟兄也没用,不信你问问他们,不拿钱,你能不能把人带走?”袁国平轻蔑地说,身子转向了两边的人群。 “不行,清秋大梦。”两边的人群一起喊道。 “听见没有,这就是答案。想知道为什么吗?”袁国平走到李卫的对面,语带嘲讽的问。“他们全都杀过人,是被国家抛弃的。既然国家不要他们,他们有必要为国家拼命吗?” “你可以煽动大家,可你别忘了,他们本来有重新做人的机会,是你把它剥夺了,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悟过来,到那时,你会成为孤家寡人,天地虽大,却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会成为千古罪人。凭你的力量和政府为敌,那是螳臂当车,决不会有好下场。” “我和政府为敌?放屁,是政府混蛋,从古到今,哪个政府为老百姓想过?”一向温文尔雅的袁国平像是被触动了某个神经,变成被激怒的狮子,大声地咆哮起来。他手下的土匪也没见过他如此发怒,都紧张地抬起头来,双手按住了枪,只要他一声令下,李卫就会被打成筛子,大厅里的空气立刻十分紧张,和李卫一起来的卫兵,也把手按住了枪柄。 袁国平挥挥手,“摸枪干什么,我不会跟李队长为难。实话说,李队长,我佩服你的为人,你的武艺,胆量,可你也不过是别人的枪手,如果是你个人的事,有的商量,可你代表国民政府,没的商量。不用给我讲大道理,我全懂,但我为什么恨政府,你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知道袁承焕吗?” “知道,崇祯皇帝手下第一名将。” “他是我们家的远祖。” “啊!”不光是李卫,连周围的土匪都吃了一惊,毕竟明朝灭亡才几百年,说书的又常提到他,大伙对他还是有印象的。 “他够忠的,是大明的顶梁柱,单骑出关,建起了大明的北部防线,是唯一打败过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人,朝廷怎么对的他?凌迟处死,老百姓还吃他的肉。我父亲,一个小小的官,因为清廉,揭发上司贪污赈灾款,被陷害入狱至死,连我们全家都未能幸免,只逃出来我一个。李队长,如果是你,你会放着这血海深仇不管,去帮助政府?”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李卫彻底绝望了。面对一个被仇恨蒙住眼睛的人,你就是倾尽三江水,也无法打动他啊。李卫临走时,还是说了一句话“不管怎么说,国家为大啊。” 四小野召开了到任以来的,第一次军政联席会议。为了开好这次会议,他准备得很充分,凡是在西河有分量的人全部到位,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的主政思想——他和高岛是不同类型的两种人,他要把西河建成真正的王道乐土,是华北地区大东亚共荣的典范。所以被介绍完后,他亮开了嗓子,用华语说话。 “各位名流,军政要员,感谢你们的光临。”他说完,对着台下深深的鞠了个躬,这一非同寻常的举动,立刻赢得了台下的关注,刚才的耳语全部停止,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的脸上。身穿便服的他,气质优雅,态度温和,和一身军装,表情冷漠的高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座的各位,为西河的安定,繁荣,为大东亚共荣,做出了很大贡献和牺牲,鄙人代表日本帝国,再一次表示深深的感谢。”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台下传来了掌声,虽不是那么整齐,已经达到了效果。小野挥挥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定有人会说,天天打仗,怎么繁荣。我可以告诉诸位,我虽然是军人,可是并不喜欢战争。” 也许这样的话从鬼子嘴里,从一个鬼子高官嘴里说出太过匪夷所思,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 “你们的,大大的不信?”这是他料到的效果,一高兴,本国语气露了出来。“诸位,打仗的死人,破坏文明,不符合大日本帝国建立王道乐土的根本利益。但是,你们的,统统的不要忘了,战争也是建造文明的最好手段。” 这一次台下不是耳语,变成了喧哗,因为谁都知道,人为的灾难,莫过于战争,他这不是在颠倒黑白吗? “我虽然是日本人,但我喜欢中国文化。请诸位想想,中国的几次文明高峰,不都是战争之后才有的?你们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都是靠着赫赫武功,创建的高度文明?” 台下又是一阵叽叽喳喳,虽然有的人知道他在强词夺理,混淆是非,但却不能不佩服他的狡诈,不能不佩服他的中国文化功底深厚,随手拈来就能做到有理有据,足见此人非同一般。更多的人却被他的话打动了,认为他说的有理。 小野听不见台下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上,他以看出,他的话引起了反响,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他要趁热打铁,在心理上,摧毁他们的防线,把这些精英征服了,余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战争不是日本人造成的。你们知道,清朝灭亡之后,中国的战争一天也没有停止。从讨袁开始到北伐,从中原大战到国共厮杀,中国的土地上,哪一天少了枪炮声?即使我们不来,打仗还是不能避免。这些人,今天你想当皇帝,明天他想说了算,有谁关心过你们,关心过国家,都是为了争权夺利,靠这些人,你们能过上太平日子?你们中国能强大?大大的不能。” 随着小野的声调提高,台下变的鸦雀无声,毫无疑问,他的话让很多人震颤,羞愧,甚至有人在鼓掌,他们已经认同了他的辩解。而坐在前排的王船山脸如死灰,放在腿上的双手在瑟瑟打抖,他没想到西河新到的指挥官如此辣手,如此狠毒,竟然要首先从心理上摧毁中国人的意志,他这一手太高明了,眼见着前后左右刚才还不以为然的那些人,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了。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他要及早提醒林强,免得吃亏。 “我们日本是被美国大炮轰开的大门,你们中国人是被英国军舰打开的大门,都是被侵略的国家。就应该同仇敌忾,共同对付欧洲人,美国人,让他们从亚洲的土地上滚出去,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可是这一切靠你们中国人不行,你们落后的,大大的不行。用我们的技术,用你们的资源,合在一起,就能把美国人,英国人,统统的赶出去。把西河建造的,大大的美好。” 这番话的鼓动性是很强的,因为国人对所有的外国人都没有好感,所以赢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开完会,小野把木村,酒井,和石冠中留了下来,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决定:独闯狼牙山,救出史村和佐佐木。 木村首先发问:“大佐阁下,你的答应狼牙山的条件?” “是的。”小野回答。 “这有损大日本的威名,我的不干。给我一个中队,拿下狼牙山,救出史村和佐佐木。” “哦,用兵的,并非上策。他们俩人,对帝国十分的重要,不能出现闪失,必须保证绝对的安全。” “小野太君,就算救人,也不需要你亲自出马,土匪是不讲道义的,万一翻了脸会人财两空。不如我替你去------” “你的大大忠心,非常的好。”小野对石冠中竖起了大拇指,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短短的几天时间,他的攻心战术就有了成效。“石的,你的不行,他们的,也不行。酒井,你告诉他们,我的危险的没有。” 酒井点点头,翻开手中本夹。“据可靠情报,八路军,国民党都已得到了消息,李卫的,上了山,一无所获,他们正在集结部队,要强行夺取。八路军运河支队也不会出钱,他们的,钱的没有,暂时没有动作。我们是唯一买家,袁的,不会动武。” “就算袁国平不翻脸,风险还是有的。反正是花钱买,随便派个人去不就行了?”石冠中说,他的确糊涂了,不明白小野逞的哪份能,这也不像他的为人。 小野拍拍他的肩膀,“就会明白的,把你的部队准备好,随时听用。我的离开,木村的指挥。” 小野说完,吩咐酒井准备行装,和他一同去拜山。酒井的确是干特工的杰出人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已把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整理的初具规模,又新建了一套人马,并开始发挥作用,八路军和国民党的行动,不再逃离他们的视野,假以时日,必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支利剑。石冠中的黄协军也开始走上正轨,训练很是卖力,战斗力已大大的提高,是另一柄利剑,只是还少一把对付国民党别动队和八路军武工队的利剑,这个人选让他犯难。 这时的袁国平也在犯难,山下传来的消息都是噩耗:国民党的正规部队到了飞雕那,人数不详,不用说,准是奔狼牙山来的,看来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八路军运河支队也在调兵,丝毫没有谈判的迹象,说不定会趁火打劫。这两股力量加一块,狼牙山是万难匹敌,明智的做法是把人交出去。只是这样一来,一块肥肉丢了不说,以后见了八路军,国民党只能绕道走了。肥肉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此时的他才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打这俩日本人的主意,这下好了,偷鸡不成,可能失的不仅仅是一把米那么简单。后院不时传来枪声,听那动静东一下,西一下的,准是刚刚入伙的新弟兄在练枪。他待不住了,从炕上跳下来,穿上鞋,来到了院里。灰蒙蒙的空中,几只乌鸦在盘旋,不时的发出难听的叫声。他本来就心烦,听见这叫声就更烦了,随手抽出枪就给了一下,叫声嘎然而止,那只乌鸦像坠落的乌云,飘飘悠悠就落了下来,没等他去看,院外却传来喝彩声。 “大当家的,果然武功不凡。” 随着话音,小野和酒井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马有福和几个弟兄,他们人人手里提着枪,像是刚从山下来。 “来的是------”袁国平疑惑的问。 “这是西河镇新来的最高太君——小野大佐。”酒井跨前一步,抢先介绍说。 “请多多关照。”小野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袁国平大吃一惊,显得有些狼狈。堂堂的日本大佐能亲临山寨,就够让他吃惊了,对方竟然给他鞠躬,这不能不让他心动。西河的鬼子他见的多了,不用说当官的,就是那些小兵,见到中国人,鼻子也往上翘,好象他们个个是贵族。这反差也太大了,他立刻对小野有了好感。“原来是小野太君,失敬,屋里请。”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答,带头往屋里走去。 进了聚义厅,让座倒茶,忙活了好一会,双方才安静的坐了下来,到这时,袁国平也冷静了,用不着问,他也知道小野干什么来了,肚子里自然打好了腹稿。 “窦尔敦是中国绿林中的豪杰,袁大当家的文武双全,可称得上是一对双璧。”刚刚进屋,他就看见了这幅画和对联,也就打定主意,先从画上人物谈起。窦尔敦在中国民间,算得上是无人不知的人物,中国人知道并不奇怪,但他是日本人,又是军人,知道绿林人物,会让对方产生好感,容易拉近距离。 果然,袁国平听了一怔,脸上的神色表现出了亲切,他觉得这个日本人很不一般,很容易接近。“小野太君对中国的文化很熟悉啊,连绿林人物都知道。” “我喜欢中国文化。”小野微笑的说,随后侃侃谈起了唐诗宋词,白话小说,绿林逸事。此刻的他,完全是个饱读史书的学者,和执掌生杀大权的喋血军人毫无关系。 袁国平明白,再这样谈下去,他的心理防线一定守不住,对方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因此他不能不打断对方的话语,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小野太君,你大老远的来到山寨,一定有要事,请直说,我们山里人喜欢直来直去。” 小野已经看出袁国平被他的话所打动,正准备继续游说,突然被对方打断了话语,很不痛快,只好勉强笑笑。“看来大当家的是急性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来要人的。” “小野太君肯定知道山寨的规矩,钱已经带来了。” “请大当家的过目,”一旁的酒井抢过话头,递上礼单。 袁国平接过礼单,匆匆的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东西,和他们开出的条件,完全吻合,证明对方十分有诚意。而小野不会不知道他目前的境况,完全可以杀价,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就那么老实?这真让他费解。 “大当家的,是否满意?”小野探探身子问。“如果不够……”小野义意味深长的又说。 “够了,谢谢小野太君的理解,我袁某人并不是贪婪之辈,我只拿我该拿的。既然小野太君这么大方,咱们可以破一破规矩,货没到,人你可以先领走,如何?” “你的朋友大大的。”小野得到这意外的允诺,喜出望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日本腔,眼里射出兴奋的光芒。但他却摇摇头,“人的,留在这,着急的不要。” “为什么?”袁国平一头雾水的问。 “你的会明白的。”小野眼里闪烁出狡猾的目光,初步的顺利,使他有了进行第二步的信心,至于他这次上山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赎人这么简单。只是他心机太深,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罢了。袁国平表现出的友好,使他看到了实现目的的可能。作为一个深有谋略的人,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袁当家的,我们出去走走,带我看看你的山寨。” “好的。”袁国平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听他摆布。 狼牙山名副其实,远远看去,很像一只昂首向天,对月哭嚎的孤狼,几只突兀的山峰,凌空高悬,剑齿前伸,活像锋利的牙齿,而袁国平的山寨就在下面。三面是陡峭的山谷,只有南面是通向山外的通道,的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如果山寨有了足够的粮食、弹药储备,坚守不成问题,难怪小小的狼牙山敢和八路军,国民党,日本人抗衡。但是它们也有软肋——怕来自空中的攻击,这一点在目前,只有日本人能做到。 “袁的,你的山寨的确固若金汤啊。” 面对小野的赞叹,袁国平并没有表现出得意之色,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山寨的软肋在哪,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制约山寨生存的主要原因是淡水,山寨的淡水储存最多够用一个月,如果对方采取围困的方法,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袁的,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把人给了我,国民党,共产党都不会放过你。”小野见他不说话,又说。 “我知道,可我只能这么做。”袁国平说。 “我的,看重你的为人,所以不能不提醒你。目前的西河像三国对弈,大日本是最强的一方,其次是共产党,国民党,你的置身事外,成为独立的一方,没有这个可能。” 袁国平听后,脸色刷的变了,不由自主的看了对方一眼。只见小野那对不大的眼睛,也在紧紧的盯着他,他明白,小野已看明白了他的处境,对他动了心思,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这个看似平和的人,心机如此之深,让他感到颤栗。“难到狼牙山真的没路可走?真要投降小日本?”他虽然没有强烈的爱国意识,但是当汉奸还是他不愿意干的,毕竟中国人的良知他还有,可是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他的确没有好办法。 小野不用他说话,从他那愁眉紧锁的脸色上,基本上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他跨前一步,决心趁热打铁,彻底摧垮他的心理防线。“大当家的,听说你上过学堂,应该读过《三国演义》,当魏、蜀、吴成三国鼎立,试问还有别的力量存在?他们要么被消灭,要么归顺,不可能有第三条路。” “你是说,我只能投降你们了?”袁国平停住了脚步,声音冰冷的冻死人。 小野并不恼,脸上的气色还是那么平和,像是刚刚说过的话只是在闲谈。“不,你同样可以和那两家合作,现在你是卖家,选择哪家是你说了算,不过,像大寨主这样的聪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吧。” “那是自然,但也不一定非卖给你。” “哦,你错了,只有我识货,所以我才会出大价钱。” “那你就说说,我看合适不合适。” “价格,我的不说,你开。” “我可要漫天要价,你别后悔。”袁国平决心狠要它一把,把他吓跑,反正他也不想投降。 “你的说。”小野做好了准备,他越来越欣赏他了。只要他能接受,就准备答应他。在他的心理,已经给他放好了位置。这个出身草莽的年青人,即有土匪的彪悍,又有文士的风雅,还有商人的狡猾,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想治理好西河的治安,消灭共产党和国民党,这样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战争说到底,不就是人才的较量,谁拥有了人才,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这一点他太清楚了,高岛为什么失败?不就是没人吗? “我过去了,你给什么官?”袁国平问。“治安队长?” “不,不!”小野连连摇头,举起小拇指,“太小了。” “公安局局长?”袁国平试探的说。 “公安局长?吓唬老百姓的,抓抓小偷,那不是你大当家该干的事。”小野立刻否决了。 袁国平有点不会玩了,被人看重的感觉让他十分激动。这些年来,除了道上的,谁把他们当过人啊。一个中小山寨的土匪头,给了公安局局长还认为屈才,这份知遇之恩几辈子才能碰到。就在这一瞬间,他几乎立刻答应了对方。可他还是硬生生的,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万一------” “你的,和你手下的人,单独成立一支部队,只听我一人指挥,你们的任务是消灭八路军的武工队,消灭国民党的别动队。那里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袁国平没话说了,从心里服了小野。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也许只有一次。干还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