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家还有吃的呢,他常买零嘴,我也偷着吃点儿……管它的,他反正能挣到钱,不给我这个弟子吃,给谁吃,又无儿无女,没有老婆老母要养。” 马氏一听就乐了,道:“你这孩子说这个还有理了,王算命待你好,以后你要给他养老的,这才是孝敬师父。可知?!” “知道了,所以花点他的钱,也能心安理得嘛……”路遥笑道。 马氏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一些,道:“好,如此,我明日便也去裁身衣裳,只是以后家里还是得省着点花,总不能占人家太多便宜的……” 第073章 世道 路遥知道马氏这样心善的人,花别人的钱不会自在,她肯花,只是因为王算命是为了路遥,才给了钱,她才花。 “娘,这钱不管是谁的钱……”路遥道:“以后家里哪怕是一根针也要一碗水端平了,大丫二丫现在大了,有些事情以为是小事,其实扎着心呢,她们长大了,这些琐碎小事也是她们心中的一根针,咽不下,吐不出,成为心病,到时候,她们不快乐,娘也不会快乐,人怕的不是穷,而是不公平……” 马氏点点头,“你奶奶就是这样,我会汲取这个教训,下一次,一定有饭大家一起吃。可好?!都听你的……” “嗯,这样才好,不然以后我家再富,给他们再多嫁妆,那些银钱的慰藉也及不上现在的这一碗蛋羹,人心里平衡,才会少生戾气,才会没有怨气,才能真正的家庭和睦。”路遥道:“她们在意的是娘的心,公平的心。” 马氏泪如雨下,哽咽道:“……好,以后再不给她们吃饼了,与你一道吃米饭。” “爹和娘也是。”路遥道:“钱尽着花吧,莫要太敛省了。娘与爹说一声,钱不要存在家中,多买点粮食放地窖里去,偷偷的买一些,趁现在还算便宜的时候,囤一点吧……” 马氏心里咯噔一声,道:“怎么了!?” “以防有变,今年不变,越往后越不太平,米价肯定要涨的……”路遥道:“叫爹也提醒一下左邻右舍,至于他们囤不囤就不管了……” 马氏道:“好。那就将钱都换成米,只留一点买菜用的零钱。” 马氏虽应了,却开始心事重重起来,她毕竟是读过书的女子,聪慧着,脸色变得不大好了,道:“……要是家中有田就好了,有田就可以种粮食,可以在田梗上洒草籽,无论灾年荒年,也不至于饿着,这个世道。” “娘太天真了,天灾人祸时,最先受苦的便是种田的农人……”路遥道:“加赋,加税,田间收成才多少,交了这些还剩的口粮,连吃都不一定够,真要乱起来,谁还能顾得上种田,都去逃命了,更何况那些乡绅土豪,最是敛田之时,他们贪婪的很,若是将民逼急了,谁家有田多的,到最后得被这些饿极了的无田之民打死,有田有什么好?!只有治世之中,有田还算是保障……” 马氏一听,汗都下来了。怔怔的看着路遥,这个孩子的见识,真的是举一而知三。血脉这个东西真的太强大了。至少她教出来的大丫二丫就没这样的见识。 马氏一直觉得有田有保障,也是这个时代的人让他们安心的观念,就像后世对房子有执念一样。 可是,她现在听路遥这么一说,马氏便道:“……那以后不买田了,不买田了……这个世道,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安稳下来呐,这个世道太乱了。哎,还有我娘家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一辈子可还能有再相见之日。” 第074章 祭拜 “娘。”路遥看着红着眼睛的马氏,道:“总有一天会平静下来的。不管这个过程会有多长。”至于能不能再相见,就难保证了。 马氏不再多提,怕自己难受的情绪影响了她。 这个时代,有些人家一分别,就是一辈子不会再见。马氏心里惦念,却已经不怎么抱指望了。 这个世道就是奔流入海的大船,早晚是要扑进海底,现在,不光是农户快到绝境,城中的这些升斗小民,又如何没有受影响呢。 街坊们现在吃的用的,也敛省的不得了,哪家不羡慕林大虎这至少还有ròu香的滋味呢,以往还能偶尔吃个ròu,只是现在生意难做,就算有些余钱的人家,也不敢再轻易花钱在吃上面了,家家户户也就吃个杂面饼和菜汤。 人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林大虎与大丫二丫进来吃饭了,看到蛋羹还没吃,三人皆是一愣。 路遥主动分享,一人一勺,道:“要吃一起吃,以后谁也没资格吃独食。一家人,就该有饭一起吃。” 大丫二丫红着眼睛看着她。林大虎动了动唇,最终只是默认,叹了一口气。 友爱生友爱,偏心生怨气,他们又何尝不懂,他们也不愿意亏待亲生女儿,可是对路遥特殊,又无法对女儿们解释。 可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路遥,觉得她吃了许多苦,又觉得自己没用,一时间吃着淋在米饭上的蛋羹,有点哽咽。 五人都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就各自忙去了。 冯恭进了王家院落,看着冯璋道:“……我带你去祭拜一下你娘。明日,再为你郑重的举个拜师礼,以后……你就要靠王先生了。” 冯璋放下了书本,敛着眉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 冯恭心中内疚,朝王谦抱了抱拳,便出去了。 王谦悠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本,心里也莫名的不是滋味。不知想到了什么,半天没有说话。 冯恭与儿子皆是默默无言,冯恭走到巷子尾买了些纸钱灯烛,以及一篮子祭品,领着冯璋去了城外。 到达坟上时,冯璋小小的身子已经走的极累了,脚也很疼。可是冯恭只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他放下手中的篮子,一瞬间是那么疲惫,仿佛这现实中的一切,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定了定神,将祭品一一的摆放出来,又掏出布巾将墓碑给狠狠的擦拭干净了。这才坐于墓前,喃喃道:“……十年生死两茫茫……虽还未到十年,可这七年里,我仿佛度过了一生一样艰难……”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更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你走后,我变得嗜酒好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一直无法相信你已经离开我身边了……”冯恭似乎悲从中来,一瞬间就变得哽咽。良久后,喃喃道:“……我本就不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