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烙在属下的脸上吧,”他微笑着,“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属下是什么身份了。” 城主大笑三声,连连夸赞他的忠诚。 一个烙印就此烫在他的眼下,每年加深一次,成了他脸上一朵丑陋盛开的花。 后来一次任务,他们负责进入山林,为空桑的贵客驱赶野shòu以供其打猎玩乐,不料那次却出了不小的意外,连同老师在内的上百个学成的神人暗卫全部死在了深山中,躯gān脸庞都不知被什么猛shòu噬咬得残缺不全、金仙难救,唯有他一人捂着伤口从其中逃出,捡回了一条命。 三个城主皆是惊怒,命人将他轮番拷打数个日夜,他也只是咬牙轻笑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山中确实有qiáng大的妖shòu出没,而自己一直在外围当值,因此逃过一劫。 最后是他体内的神人血脉救了他,下令行刑的人总还能想起他是上一任厌火国城主的儿子,不好就这样搞死,只得把他放回。他回去后在chuáng上躺了一个星期,再出现在厌火国城主面前时,他已经戴上了沉重的铜面,直言自己要代替他的老师,重新替城主培养一批手下。 于是他挑出那些混着神人血统的láng族奴隶,建立了láng骑军,成为空桑城中神人轻蔑,奴隶仇视的臭名昭著的爪牙。 上百年的漫长时光,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母亲可以依靠。他的父亲掠夺qiáng迫了他的母亲,他以为她本该是恨着她的孩子的。 “那个传送阵……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礼物,也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老首领泪流不止,自怀中掏出一颗碎裂的láng牙,“她告诉我她会从西方回家,不要让族人去找她……我一直在等她……” 老首领将láng牙捂在心口,终于嚎啕痛哭起来:“郎云儿啊……我的白云朵啊!你骗阿爸骗得好苦……你骗阿爸骗得好苦……” 郎卿咬紧牙关,指甲陷入血肉,他不肯向下看,也不肯偏过头去,那一滴泪水便从热气蓄积的眼眶里固执下坠,淌过可怖扭曲的疤痕,一路坠落到脚下黝黑的暗影中去了。 苏雪禅轻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苏惜惜在转身之前,看了一眼郎卿凝如磐石的脊背。 “怎么办呢,”她道,“郎卿也是可怜人呀。” 苏纤纤气哼哼道:“呸呸呸!郎卿郎卿,天天都是郎卿!” 眼见两个小东西又要像小时候那样掐起来,苏雪禅不由叹息道:“好了,别吵架,等他出来后,让我们看看下一步怎么走吧。” “要回青丘吗?”苏惜惜立即扒住苏雪禅的袖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还不行呢,”苏雪禅摸摸她的头,“母亲特意叮嘱我,现在不能带你们回青丘。” 苏纤纤道:“坏人还在吗?” 苏雪禅点点头。 “可是现在外面也有坏人啊,”她一指天空,“而且还是个最大的坏人呢。” 苏雪禅急忙按住她:“嘘!烛神只是被人蛊惑了,它会恢复过来的,可不能乱说。” 正谈论间,只听毡房的帘子一声响动,郎卿垂着头从里面出来了,看情绪还是波动不小的样子。 他一抬头,就看见苏惜惜揪着苏雪禅的袖子,扭身忧虑望向他的目光。 他的眼眶虽然还是通红的,却不禁对她绽开了一个笑容,英俊的面容上盈满溺爱的温柔。 苏雪禅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将苏惜惜往身边带了带,“郎兄若是无事,那我们便来讨论讨论下一步的走向吧。” 眼见他们转身向毡房走去,郎卿不由笑了起来。 本来他是该如同一把刀那样,在不尽的杀伐中被磨损折断的,可在城门口遇见的两个狐族少女,却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发现她们的行踪之后,他不关心她们被神人抓住之后的境遇会是如何,也不在乎她们冒死闯进空桑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想抓住她们。他报了仇,倾泻了自己的怒气,他不过想保住一些和自己一样的人,然后再活下去就好。 直到其中一个少女化作微风滑过他的耳畔,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巴掌。 “呸!我最讨厌狗!” 在这之前,他被很多个人打过耳光。 羞rǔ他的神人,肆意指使他的贵族,极端蔑视妖族的上司……他是刀山火海上滚过来的,早就不在乎这点皮肉之苦了,可是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这样生机勃勃的,盛气凌人的,带着一点娇纵的傲慢的声音。 放走了妖族逃犯,他被上司大骂一通,他表面维持着一贯的恭敬温顺,内心却还在反复回放那句话。 直到他走在城中,无意间抬头看见一张通缉令,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狐眼眸灵动,底下写着它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