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着寒颤,将沾染着鲜血的手指按在黎渊的薄唇上,“快喝吧……” 野shòu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黎渊情不自禁地舔舐gān净他手指上的血,又伏在他的心口啜饮起那些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苏雪禅面色惨白,湿漉漉的黑发黏在他的脸侧,剧痛和过度失血令他浑身的妖力都在飞速流逝,然而,他却在这时缓缓露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容。 从此刻起,你的身体里就有了我的血,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只是平凡普通的狐子,而你是遥不可攀的龙君,倘若我的血肉能为你痊愈一点心魂上的伤痕,就算我痴修了万年的擦肩路,船头渡,至此终于苦尽甘来,死而无憾。 苏雪禅的身体逐渐冰冷,但他却流着热泪,对毫无知觉的黎渊胆怯道:“我……我也爱你……” ——流云蔽月,风声乍起。 天地间风雨欲来。 黎渊自无边的黑暗中醒来,只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梦到曾经的爱侣在月光下穿过重重飘渺帐幔依偎到他身边,在那个漫长而火热的夜晚,他们jiāo颈而卧,彻夜缠绵……而他枯槁衰败的识海元神,竟也真的有了些许复苏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他撑着手肘坐起,身上衣袍虽然被自己在失智时撕裂,但依然是gāngān净净的,满chuáng锦褥虽然凌乱,可也依旧没有什么粘腻汗渍,看上去一切异样状况都无,似乎那真的只是一个虚无的梦。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头。 檐上玉铎轻轻作响,他褪下破碎衣衫,描金黑袍如流水覆上全身,沉声道:“进来。” 辛融带领两列侍女悄无声息地缓步进来,被龙君责罚的辛珂现在还在卧榻养伤,她们又如何敢在此时引起龙君的注意?唯有战战兢兢。 “昨晚可有人偷溜出下舍?”黎渊按着额头低声问道。 辛融惶恐俯身道:“绝无,昨晚奴细细清点过三遍,龙宫内杂役仆从,婢女小侍,无一人敢违背龙君金口玉令,擅自夜出。” 黎渊皱起眉头,忽然想起那只青丘的小狐狸。 他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见,他浑身泥沙,láng狈不堪,看着他的眼神却含着一星羞涩的欣喜;第二次见,他拔剑直指不死国神人,目光如电,气焰如火;乃至第三次第四次见……黎渊这才发觉,无论有意无意,他们之间的接触,竟已如此之多。 “苏雪禅呢?” 辛融一愣,随即叩首道:“大王子殿下一夜未归,方才回来,此刻还在寝宫中安置用具。” 黎渊略微颔首,也不再多言,当下便化作一阵风雾,向着无边大海飞卷而去了。 苏雪禅坐在桌案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便笺。 他的身体还残存着整夜欢爱和失血过多的酸痛无力感,虽然容色苍白,眼角眉梢却依旧浸染着桃花般的颓艳chūn|色,犹如刹那间的回光返照,叫人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正襟危坐,宽大衣袍整整齐齐地扣在修长脖颈上,将能露出的肌肤都遮掩得不露半分。 龙君的寝殿内悬挂着能褪世间一切污秽的水jīng,他只需要用法术抹去那些血迹和凌乱残局就好。昨夜,他硬是qiáng撑着伤势未愈的身体在云间chuī了半夜的寒风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直到天明时才掩住疲意回到应龙宫。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可这张便笺,又是谁写给他的? 他看过黎渊批阅卷宗时的笔迹,和这个分毫不差,一样得银钩虿尾,笔锋力透纸背,他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假。 这究竟是…… 他按捺心神,缓声叫来一个当值侍女:“前两日,这间内室中可有人来过?” 侍女道:“回殿下,并无。内室中悬挂水jīng,无需打扫也能日日明净,再者龙君有令,奴等也不得随意靠近主人卧榻之前,违者必罚。” 苏雪禅合上便笺,对着手腕上一点绯红印痕愣怔出神。 他能感觉到,远处暗流汹涌,不知名的敌人为鬼为蜮,都在不知名处蠢蠢欲动。 青丘王宫,苏晟端坐于庭上,其下数十位狐族元老,皆你一言我一句地jiāo换意见。 “人间圣贤与青丘仍有姻亲联系,且先断了下界不死国神人的牲醴香火,看其还如何不劳而获,撒手逍遥!” “能供奉这等凶国,其信男信女必定也是蛮荒未开之人,人间帝王未必能伸手到那些地方……” “洪荒与我青丘jiāo好诸族,其都对不死国及下属国神人怨恨深重,但还要被迫为其驭驶上贡,即便有贸易往来,也与白送无异……可否从此处下手?” “善,正面jiāo锋必会引起仙家插手其中,那神人诸国愚钝如猪,且看他们如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