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见素冷眼看着朱雀、毕方们在混沌镜里闹,暗想着,如果不够的话,再添一把火。丹穴山那帮家伙对她仇恨越深,走极端的可能性就越大。丹穴山里没什么能打的,或许他们的视线还会转向天外天。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凤池月坐起身,也在看混沌镜里的吵闹,她的眉眼间满是雀跃,“直接提剑杀死丹穴山那些老梆子。” 师妹又从哪里学:“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去生事的话,天渊那边就会有理由插手了。”她现在倒是不怕扣丹玉了,反正身家丰厚得不用愁。可她也没有跟整个仙界为敌的打算,双拳难敌四腿呢。 凤池月啧了一声,撇了撇嘴,一扭头没再搭理明见素。她一目十行地浏览混沌镜中的新消息,最后将这法器一收,下了榻走向了桌案边的明见素。她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明见素的怀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由却尘衣绘制的羽族各脉聚居图,问:“师姐想做什么?” 明见素揽住了凤池月的腰:“在想要不要找机会宴请羽族各脉长老,叙叙感情。”过去没有旧,但是没关系,这回结束后就有了。她的右手在图上点了点,“数斯、胜遇、肥遗鸟,这些都是依附朱雀那边的羽族,但是近来也有松动的迹象了。倒也不需要他们多做什么,只用遵循天羽司的律令就够了。” 凤池月冷冷一笑:“墙头草。”看到丹穴山朱雀、毕方他们势弱,就转投向其他力量,等到日后强弱攻守再行更换,这些部族是不是也要再换一次主君? 明见素倒是看得开,温声说:“小部族最先考虑的还是生存,不管上界还是下界都是一样的。”要么用财帛动摇、用武力震慑,对待这种部族只能刚柔并济。 凤池月也知道明见素说得有道理,可稍微一想,她就觉得心中戾气攀升。她背靠着明见素,搭着眼帘,没让明见素看她那双满是森戾的眼。片刻后,她才笑了起来,一扭身,手搭在了明见素肩膀上,好奇问道:“仙界和下界,哪个更自在?” 明见素斟酌片刻,回答说:“下界。”在刚入道的时候,她没有师门,行事不曾有拘束,那些个麻烦精都死在了她的剑下。因缘际会拜入道宗,因天赋卓越,也是宗门特意培养的弟子,可谓是顺风顺水。后来,她走至了顶峰,虽然时不时要替宗中小辈们收拾烂摊子,可上头没有“天帝”在,世人敬她、畏她,不会像丹穴山那样来找麻烦。 凤池月眯了眯眼,又问:“那你想回去吗?”她拨开了明见素的襟口,旋即又重新将衣襟理得端整,手指轻轻地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动作有些漫不经心。明见素察觉到了凤池月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心中暗道不好,她忙回答说:“不想。” 凤池月噙着笑,一挑眉,慢悠悠说:“凡间不是有你的亲故么?不想见她们啊?” 什么亲故,分明是一群糟心玩意儿。明见素扬起了笑容,诚挚道:“人间没有师妹。”她的确抱怨过很多次仙界事多、不如人间,可从来没有真的打算再回故地。那瞎 了眼的贼老天耳聪目明了一次()?(), 师妹是世间给她的最好馈赠。 凤池月极其好哄()?(), 听了明见素一句话就阴云转晴?()???@?@??()?(), 她趴在明见素耳边问:“师姐()?(), 你在凡间生活怎么样?” 明见素知道凤池月肯定没耐心听她说完,打趣说:“你上回还不想听呢。” 凤池月也想到了先前的事,她眼眸转了转,哼了一声:“上回是上回,那是过去的我。”她瞪着明见素,双瞳剪水,眸光自然没什么威慑力,又倒打一耙,“你不说就不说,当我想知道吗?你跟明玉衡说去吧,毕竟你们都是人仙飞升,有很多共同语言对吧?我就是你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见凤池月越说越离谱,明见素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唇。她忍住了笑,哄凤池月:“我哪有不想说?” 凤池月甩了个眼刀子,等明见素松手,才用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开口:“那你讲吧。” 那在凡间的旧事其实乏善可陈,刀光剑影下没什么诗意的浪漫,只有那黄泉道上的无尽血海。明见素挑了个不怎么暴力的场面开始诉说,原以为师妹会听着睡着,哪知她一直眨巴着眼,聚精会神地倾听,明见素心中一软,语调越发柔和。 天羽司中。 身为少司的却尘衣忙个不停,那两位不干正事,她也不敢劝,所幸从东阿山中送来的灵果种类越发繁多了,借此能安慰几分寂寥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要不要将族中的姐妹们也喊到天羽司来做事,可转念一想,经过上回考核后,天羽司空缺的仙官之位不多了。 就在却尘衣在唉声叹气时,青洵步履如飞,直入殿中。 有了好几次被青洵撞得眼冒金星的经验,却尘衣一闪身到了桌后,轻咳了一声,故作威严地看着青洵,拧眉问:“这样莽撞干什么?” 青洵也不怕却尘衣,她双掌压在了桌面上,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说:“天羽殿,“都是原先丹穴山那边的。”她是青鸾一脉,跟丹穴山那些仙官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虽然没有碰面或者碰面了没起冲突,可青洵还是将对方一个个都记着呢。 却尘衣都不用仔细想,就知道是丹穴山那边的主意。长留山一事让鹓鶵对天羽司恨之入骨,可她已经好心提醒过了,是鹓鶵长老一股脑栽进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青洵又说:“守选仙也退去仙官资格,转入散仙了。”她心中满是困惑,过去丹穴山那边可是积极在天庭当仙官,要从各个方面着手,将她们凤凰山一脉的气焰打下去,不让他们有振作的机会。现在丹穴山的势力主动退缩,难道是害怕了?青洵这样想着,也顺势问出了声。 却尘衣不觉得丹穴山那边是畏惧了,她沉吟片刻说:“散仙没那么多的拘束,除非是十万火急,不然天枢部那边也不会管散仙的事。我看他们抛去身上的桎梏,更像是要搏命一击了。” 青洵被却尘衣的话吓了一跳,她说:“那我最近不回凤凰山了,直接住在天羽司中。”她怕回去的路上被丹穴山的那群恶棍暗杀了。 却尘衣答了一声:“好。” 在天羽司中,傀儡人可以忽略不计,她跟青洵一样存在感很强,八成会被丹穴山那边当软柿子甚至绑为人质。如果她们落到丹穴山羽族手中,东阿主和凤司主会来救她们吗?念头才起,却尘衣就有了答案。不会的,依照那两位的性情,会将她们一起送走。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又说,“我知会司主那边一句。” 东阿山。 明见素在讲述完自己那八成时间都在修道和杀戮的经历后,得到了却尘衣传来的消息。 她扫了一眼,立马就明白过来,丹穴山那边的报复即将拉开序幕。对方要主动放弃仙官资格,她也没必要阻拦,毕竟她是个心善的人,会教各方仙人都如愿。她也没扣下那些仙官的丹玉,将他们除名后,顺势在混沌镜中发布招聘信息。羽族部众那么多,多少人争着抢着当仙官,难道还缺他们吗? 就在丹穴山势力辞去仙官之位、放弃守选仙资格没几天,蛮蛮族中发散仙的私人恩怨他们不会插手,无奈之下,蛮蛮族只得求助天羽司。 鬼车是羽族中的凶戾之辈,好勇斗狠,穷凶极恶,是极大的祸害。在数千年前,鬼车一族因兴起风波被凤尊以及诸羽联合起来屠杀殆尽,只余下最后一只立誓不再行恶,逃匿到了海中仙山里。 凤池月拧了拧眉,蛮蛮族送过她礼物,她对这一部族观感很不错,关心地说了一句:“鬼车怎么出来了?” 明见素寒声道:“跟朱雀、鹓鶵那帮家伙脱不了干系。” 过去羽族各脉求助天羽司的时候,天羽司会召集各部羽卫前去援助——不过在天羽司改制后,许多光吃饭不干事的仙官都被裁撤了,羽卫其实也名存实亡了。“我亲自去一趟。”这十有八/九是丹穴山那边设下的一个陷阱,不过正好,她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送丹穴山一众去他们最该去的地方。 凤池月拉住了明见素袖子,想也不想说:“我也要去。” 明见素不太想带上凤池月,毕竟不知道羽族喊了几个帮手,这次行动还是稍微有些危险的。她凝视着凤池月,眨了眨眼说:“天羽司诸事还要师妹你负责呢。” 凤池月反问:“我什么时候负责过了?”压力早已经转移到了明见素和却尘衣身上,她只是在天羽司中担个司主之名。“你想铲除丹穴山的那群败类。”凤池月的语气很笃定,她直勾勾地望着明见素,大有对方不松口她就不罢休之势。 明见素的态度软化,她叹息道:“很危险。” “之前去仙魔战场就不危险了么?”凤池月不以为然,她执拗道,“就是危险我才要与你同去。” “或者我现在就去新丹穴山,将他们都杀死。”凤池月的语气里,有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和平静的残忍。明见素仔细观察凤池月的神情,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会那样做,她的师妹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不太喜欢动手。 明见素握住了凤池月的手,闷闷说:“师妹,你不是不愿意看到血腥场面吗?” 凤池月见目的达成▄()_[(.)]▄?▄。?。?▄()?(), 将那流泻出来的冷意收起()?(), 她笑盈盈地点头说:“对()?(), 不喜欢。”没等到明见素答话()?(), 她又轻快道,“但是我更想跟你待在一块儿。”这样师姐没可能受伤,也没有机会再“死遁”一次了。 蛮蛮族地。 蛮蛮族众不是很多,他们生性和善,并不喜欢与人斗杀。 在族人被鬼车袭击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往族地中跑,并且开启了护山大阵,可就算这样,还是死了八个族人。其中五个是被鬼车杀死的,余下的三人则是伴侣死亡后直接殉情,蛮蛮一目一翼,从不单飞。 “天羽司那边有回应了吗?”蛮蛮族长一脸急色。 “少司应下了,让我们等待一阵。”负责联系天羽司的蛮蛮鸟眼中满是泪意,既是畏惧惊恐,又是喜色。外头那只鬼车极为凶暴,以他们的力量抗衡不了太久。 “护山大阵还能支撑多久?”蛮蛮族长又问。 没有人回答,蛮蛮鸟一个个面色灰败。过去生活相对平和,他们哪会时时刻刻修缮大阵法?比起最初的时候,阵法之力不知衰减了多少。蛮蛮族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感知到了山外惊天动地的震响,他忽然间尖啸道:“法力不够就用丹玉去催动!” 大阵外。 一位披头散发的赤衣散仙立在了一块石头上,他的身后显化的是一只九首色赤、形貌如鸭的怪鸟。过去他曾有十首,但是在鬼车一族的大劫中被凤尊斩落一首。他修了很长的时间,法力增长了,可那被削落的第十首始终无法生长回有法门替他寻回第十首,条件就是攻击蛮蛮族地。对付那些软弱无能的蛮蛮?小菜一碟而已。 鬼车唇角勾起了一抹阴沉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催动着法力,抬起手朝着前方的大阵拍去!惊天动地的震响宛如千万雷霆在耳畔炸开,山中光芒氤氲而动,却不是吉祥的预兆,而是大阵即将崩溃的哀嚎!蛮蛮们都聚拢在了族地中,手中提着一柄法剑,惊慌失措而又满怀憎恨地看着外头的鬼车。 鬼车面上笑意更浓,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神采,那双满含阴翳的眼并不明亮,反而像是深渊一般,藏有一种幽深的晦暗。再来几回,蛮蛮一族赖以存身的大阵就要崩溃了。鬼车心想道,可当他再度抬手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凤鸣声骤然响起。鬼车笑容一僵,猝然间抬头——他看到了一只五色流光的漂亮凤凰。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倒涌来,那盘桓在胸腔里的恨意顷刻爆发,他顾不得蛮蛮一族,直接化作了一道赤影朝着半空中的凤凰奔去,漫卷的法力狂潮化作了无数柄凛凛生寒的刀刃,直指前往。 来的是凤瑶。 她将法剑一催,剑芒穿梭在红芒中,仿佛游走在烟火里。她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鬼车的距离,拧眉说:“真人昔日不是立誓不再为恶么?”这句话更是勾起了鬼车的无穷怒火,他被逼到海外孤岛不得出,怎么能不恨? 日光如刺,洒在了山林间。凤瑶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是她的动作快,先抵达了蛮蛮族地。在她质问鬼车的功夫,数道遁光也落了 下来,一个个冷眼望着鬼车。而阵法中的蛮蛮一族见有援兵到来,也探出了头,在凤凰的身后呐喊助威。()?() 鬼车轻蔑地看着凤瑶:“小辈也想阻我?” ?想看问西?。?。?? ()?() 凤瑶神色慎重,她只在典籍中见过鬼车的记录,知道这仙界最后一只鬼车其实有着很大的能耐。可她不能够退缩。她沉声道:“真人现在退还来得及?”()?() “退?”鬼车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他仰起头笑了起来,身后法相九首也发出古怪难听的魔音。()?() 那魔音宛如利针刺向了双耳,凤瑶面上露出几分骇色,心跳也宛如擂鼓。 鬼车没再说话,上空炽烈的日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宛如浓墨泼洒。雷霆般的声音滚荡,整个地面开始摇晃不已,嗡嗡嗡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仿佛有什么存在在撕心裂肺地哭嚎。山体几乎在一瞬间崩塌,在漫天的尘土中,不祥的红光浮现,携带着山石如陨星般撞向了凤瑶一行人。 飓风骤然生出,那刺耳的响声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撕裂成碎片。鬼车放肆地大笑,雄浑凝实的法力宛如巨浪,在与剑气交织时发出轰一道巨响。如果只是鬼车,合凤瑶以及众仙之力足以应付,可在那扬起的尘埃中,十多名服色各异的仙人忽然间走了出来,凤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都是丹穴山的羽族,他们和鬼车联合在一起了?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截杀? “凤凰们自投罗网?也不错。”一位仙人将袖袍一拂,面上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天是黑沉的,红芒缭绕,透露着几分阴邪。 “混沌镜的灵机都被截断了。”蛮蛮鸟咬着牙打寒战。 凤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不明白蛮蛮一族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大动干戈。出现在前方的仙人是所有吗?悍然的威力向着四面横扫,只交手的一瞬间便血雨四溅。 鬼车的眼眸蒙上了猩红的血色,嘶哑的嗓音仿佛被粗粝的石块碾磨过:“凤凰留给我。” 可就在鬼车向着凤瑶一行攻袭的时候,一柄撕裂万物的剑气从天而降,在它行过的瞬间,阴沉的天幕被撕裂成了两半。那道暗金色的流光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得意嚣狂的鬼车尚未做出反应,就被六尺长、五指宽的长剑贯穿。他被长剑挟持着向山崖上砸去,在一阵隆隆爆响后,那柄剑以旁若无人的姿态,伫立在鬼车的躯体上。 那痛彻心扉的惨嚎声传出,鬼车根本维持不住人身,直接化作了原形。丹穴山的鸿鹄长老见鬼车遇袭,下意识想要替他拔出这柄剑。可手才朝着前方伸出,隔着一丈的距离,手掌被剑意风暴搅成碎末。他收得很快,可一低头看到的是一截森森的腕骨,剑气在血肉之间流窜,几个呼吸后,他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举头三尺有神明,道友不知道吗?”一道轻笑声传了出来,明见素和凤池月从一团剑芒中走出,她一伸手将那柄“举头三尺”取了回,“壶中天里,天庭不会被惊动。道友怎么不把帮手请出?难不成想凭借着这只鬼车来杀我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请道友早一步下黄泉了。” “壶中天?” 这三个字在火上浇油,挑动鸿鹄长老的怒意。 可明见素还觉得不够,她微微笑道:“先有几十名羽族小辈,再有原遥,你们这件法器炼制得好,该改名叫‘棺中天’了。” 过去的命案被天枢部草草了结,丹穴山羽族早就猜测是明见素、凤池月她们下手,如今听到对方承认,那股怒意还是蹭蹭蹭地往上涨。“确实该改名了。” 鸿鹄长老瞳孔骤然一缩,他满是愤恨地开口。此地今日将葬明见素和凤池月!他袖袍一抖,祭出了三炷香,在袅袅的烟气中,他朝着前方一拜,高声道:“请祖师相助!”话音才落下,三道晦暗不明的光从烟中荡了出来,在几个呼吸后,化作了三个面貌端肃的少年道人。 明见素扫上一眼,差点笑出来:“天外天化身?” 凤池月很遗憾地瞥了瞥,说:“身无长物。” 明见素安慰道:“师妹别担心,到时候去算帐就行了。” 鸿鹄长老面色泛着白,眼中的得意还没有散去,就被惊恐和恼怒替代了。他们耗费无数财宝从天外天请?原遥星君以真身降临,不是明见素的对手,他们三尊化身,能当三个原遥星君看吗?! 三位道人不理会鸿鹄长老的怨愤。 原遥星君那样的下场,他们怎么能不慎重?这两位先前上了天外天,还把嚣张跋扈的明合星君打退了,他们当然不愿意真身下天外天来冒险。此番斗法赢了最好,若是输了……那就输了吧。“同为羽族,阁下为何要与我等相杀呢?”少年道人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了凤池月的身上。 凤池月笑盈盈开口:“不相杀也可以。” 少年道人眉头微微一动,他已到天外天,虽然放不下诸多事,可恩怨能在一笑中泯灭再好不过。 在少年道人开口前,凤池月又轻飘飘说:“你们自裁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素:我老婆叫你们自鲨,听见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