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禾直视他的眼睛,道:“殿下昨日说,要验证我是不是裴懿派到殿下身边的细作,如今可有结论了?” 贺兰骏擦掉沈嘉禾下巴上溅到的一点血迹,笑道:“有了,但本宫还不想告诉你。你歇会儿罢,本宫有时间再来看你。” 即使贺兰骏不说,沈嘉禾也猜得到他的结论是什么。 他目送贺兰骏离开,唤来侍者,道:“我要沐浴。” * 裴懿生生被疼醒。 他睁开眼,发现大夫正在给他治伤。 他遍体鳞伤,最严重的要属右手小臂上的伤口,一整块肉被老虎撕扯下来,骨头都露了出来。大夫包扎时,他痛得大吼,将牙齿咬出血来。待所有伤口处理完毕,裴懿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贺兰骦和叶嘉泽都站在床前。 裴懿强撑着坐起来,道:“你们来做什么?看笑话么?” 贺兰骦道:“看来你觉得自己现在很可笑。”他顿了顿,又道:“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却教我刮目相看。” 叶嘉泽点头,道:“认识你这么久,这是你做得最像男人的一件事。” 裴懿沉默片刻,道:“嘉禾呢?” 贺兰骦道:“仍旧在太子府。” 叶嘉泽道:“看来太子绝不会轻易放人。” 贺兰骦道:“任何人得到嘉禾,都会紧抓不放,会将他拱手送给他人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咱们眼前这位了。” 裴懿咬牙道:“我一定会把他要回来的。” 叶嘉泽道:“怎么要?” 裴懿冷声道:“不用你们- cao -心。” 贺兰骦道:“嘉禾在太子府待得越久便越不安全,今日之事你们也看到了,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嘉禾早就……”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有良策,不妨说出来,我与嘉泽可以帮你筹谋,助你一臂之力。” 裴懿道:“我没有良策,只有下策。” 贺兰骦皱眉道:“你该不会打算硬抢罢?” 裴懿不答。 贺兰骦道:“你以为太子府是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么?若真这么简单,不必等你出手,我早就去抢了。你且不要鲁莽行事,容我再想想办法,或许不必兵戎相见也能将嘉禾救出太子府。” 叶嘉泽沉吟片刻,道:“我有一计,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贺兰骦立即道:“快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日一万的我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抛弃了?暴风哭泣.jpg ☆、第39章 世子无赖39 叶嘉泽道:“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让他就范, 唯有一人可以办到。” 贺兰骦立即道:“父皇?” “正是。”叶嘉泽道:“言官之口, 利于武官之剑。太子今日以人饲虎,暴戾恣睢, 此事若被言官在皇上面前翻搅一番,以九表哥之见, 皇上会如何做?” 贺兰骦沉吟片刻, 道:“那些言官最善小题大做,危言耸听。先前皇兄将嘉禾留在太子府时, 闹得满城风雨,父皇便将他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 如果父皇再通过言官之口知晓今日之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叶嘉泽又道:“尝闻监察御史瞿清群最是刚正不阿, 敢于犯颜直谏, 一副铁齿铜牙连皇上都畏惧三分,九表哥若能请得动他,想必沈公子便有救了。” 贺兰骦道:“此计甚妙!我与瞿御史尚有几分交情, 他应会助我, 我现在就去他府上拜访。” 贺兰骦说走就走, 屋内只剩叶嘉泽和裴懿。 叶嘉泽眼神复杂地看了裴懿片刻,道:“你今日当着太子的面拔剑, 已是大逆之罪,他若借题发挥,此事不容小觑, 你最好早作打算。” 裴懿面不改色,道:“我既敢如此做,便不怕他追究。” 叶嘉泽点点头,道:“你且歇着罢,我走了。” 所有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裴懿却连眉都不皱,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吾进来,唤了好几声“殿下”,裴懿才回过神来,偏头看他,道:“何事?” 景吾道:“丁管家方才过来禀报,说世子妃已回骠骑将军府,临走时说小住一月便回。” 裴懿淡淡道:“知道了。” 景吾别无他事,躬身告退,却听裴懿唤道:“景吾。” 景吾急忙回来,应道:“属下在。” 裴懿道:“我有话问你,你若有半点欺瞒,定不轻饶。” 景吾道:“殿下请问。” 裴懿沉默片刻,道:“你自幼便跟着我,在你看来,我待沈嘉禾如何?” 景吾心中一凛,稍作斟酌,答道:“殿下待嘉禾自然是极好的,有目共睹,毋庸置疑。” 裴懿道:“既然我待他这么好,他为何还要三番四次地逃跑?” 景吾低眉敛目,道:“属下不知。” 裴懿道:“你知道,但你不敢说。” 景吾不知该如何应答,正自犹疑,裴懿却又缓缓开口了。 “今日,我受制于虎,危在旦夕,回头去看他,见他被关在笼子里,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将他关在笼子里,甚至给他上了枷锁,锁住了他的双手双脚。我自以为待他极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直至今日,我才忽然明白,我给的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身边逃走,甚至不惜铤而走险,逃到太子身边去。”裴懿蓦地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久到景吾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才听到他继续道:“可是,就算我知道他那么渴望得到自由,我却不能给他。因为一旦他自由了,我就会被关进笼子里。我别无选择,我只能把他紧紧抓在手里,看得到他,听得到他,摸得到他,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景吾,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沈嘉禾心甘情愿地呆在我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