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还有这等怪病,当真闻所未闻。”裴懿道:“叶小王爷生了这副好相貌,却不能教世人看见,真真可惜。” 叶嘉泽道:“世人多以貌取人,如此倒能省去许多麻烦,我觉甚好。” 裴懿勾唇一笑,道:“人皆有爱美之心,这实在无可厚非。” 叶嘉泽看他一眼,道:“想来世子应该非常享受被人瞩目的感觉。” 裴懿点头,痛快承认道:“你猜的不错,我的确喜欢受人瞩目。” 叶嘉泽笑了笑,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裴懿又道:“我前几日新发现一家酒馆,那里的屠苏酒堪称一绝,不知叶小王爷肯否赏脸同我一起去吃杯酒?” 叶嘉泽道:“世子相邀,是我的荣幸。” 裴懿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待围猎结束之后你我一同前去,如何?” 叶嘉泽道:“好。” - 最终的获胜者是荆默庵,共- she -杀二十七人。 六十名死囚,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两人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脸上脏污不堪,辨不出本来模样,只有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里面燃着一团火。 贺兰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年轻死囚,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扔到他们跟前,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谁生谁死,自己选罢。” 两名死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去抢那支箭,一番争斗之后,那名略高壮些的死囚抢到了箭,而那名略矮瘦些的死囚则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旁观众人皆以为那矮瘦死囚即将死在高壮死囚手中,谁知那高壮死囚却猛地将利箭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 she -出来,溅了那矮瘦死囚一脸,混着泪纵横流下。那矮瘦死囚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那浑身是血的高壮死囚紧紧抱在怀里,恸哭失声,不住悲嚎,令人不忍卒听。 那高壮死囚不住地往外吐着血,已然奄奄一息,却艰难地抬起手,抚上矮瘦死囚的脸,断断续续道:“小楼,好……好好……活下去……” 矮瘦死囚不住点头,声泪俱下道:“我会的!我会听你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你别死,求求你,不要死,哥,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活?我怎么有脸活着……” 高壮死囚似是扯了扯嘴角,道:“死……容易,活着……难,哥哥……想偷个懒,我……对不住你……”话音方落,高壮死囚的手颓然落下去,气绝身亡了。 矮瘦死囚紧紧抱着怀中渐渐僵冷的身体,嚎哭不止。 贺兰骏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这名活到最后的死囚缓缓将怀中的尸体平放到地上,抹一把脸上的泪,对着贺兰骏恭敬地磕了个头,哑声道:“求太子殿下开恩,让草民将兄长的尸身带走安葬。” 贺兰骏道:“死的这个人是你亲哥哥?” 死囚道:“是。” 贺兰骏道:“还真是兄弟情深,你现在一定恨毒了我罢?” 死囚跪趴于地,没有应声。 贺兰骏接着道:“那我便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了,我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猎场上突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冷笑。 众人循声看去,见发笑之人竟是一路都不曾出过声的叶嘉泽。 “你在笑什么?”贺兰骏冷脸沉声问。 叶嘉泽戴着面具,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地道:“我笑啊,果然不能听信道听途说。在北岚时,我常听人说,夏人最重承诺,可如今看来,竟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难道不可笑么?” 这已经不是指桑骂槐,而是赤-裸-裸的指责了。 一个别国的质子小王,竟敢指责堂堂太子殿下“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实在是胆大包天。 猎场之上鸦雀无声,没人敢说一个字,全都静待贺兰骏的反应。 谁知贺兰骏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两声,道:“嘉泽表弟说得对,我夏人最重承诺,也罪恶那些轻诺寡信、自食其言的无耻之徒。本宫方才所言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这死囚的反应罢了,并非真的要杀他。” 那死囚反应极快,立即连磕响头,高声道:“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求太子殿下再网开一面,让草民将兄长尸身带走安葬!” 贺兰骏道:“准了。” 那死囚喜极而泣,道:“谢太子殿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兄长尸身抱起,径直离开猎场。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倦鸟归林。 猎物已经杀干净,生而高贵的猎人们满足了噬血的欲-望,带着一身血腥味儿有说有笑地离开。 裴懿策马走在叶嘉泽身旁,道:“你猜那个死囚能不能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叶嘉泽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裴懿看着他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三更] 裴懿带着叶嘉泽来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内十分狭小,只摆得下三张桌子,已有宾客占了两桌,恰好余下一桌给了他们。 裴懿也不问叶嘉泽,径自点了几个菜,要了两壶屠苏酒。 小二动作十分麻利,不多时酒菜便端了上来。 裴懿道:“现在是夜里,并无日光照- she -,叶小王爷是不是可以把面具摘了?吃菜喝酒也方便些。” 叶嘉泽没有作声,抬手将面具摘下,随手置于桌上。 酒馆内灯光昏暗朦胧,浅淡的- yin -影柔和了叶嘉泽的面部线条。 若说白日里那惊鸿一瞥裴懿只觉得他有五六分像沈嘉禾,那么此时此刻,他便有七八分像沈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