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禅院千流说完了话,最后的音节成为了沉默办公室内的唯一的声响,空气似乎也随着它的结束而停止了流动。 他始终没有看她,专心转着指尖的碎钻戒环,纤长的手指犹如情人般抚摸它,却令人不寒而栗。 “我会让步的,离婚……我同意……” 良久,五条悟终于语气平淡地说,“但是,可以不要离开咒术委员会吗?它也是你的心血……千流啊,如果你觉得累了,那就放权,我会代行职责……” “我下一步的计划是离开东京。” 五条悟的手指忽然发狠,猛地捏住了戒指,金属都几乎将被他的指力碾磨成渣。 然而他移开手掌的时候,完好如新的铂金戒环又证明方才的冷酷举动似乎是错觉。 “可不可以别走。”他的语调低软哀戚,“千流,我不能没有你。” “你在开玩笑吗?这两年我们也没怎么见面啊?” “那是……”他欲言又止,歉疚不安,“对不起。那是因为……” “别想着怎么扯谎解释了,我是不会听的。” 禅院千流面不改色,对他的掩藏并不在意,似乎失去了jiāo涉的耐心,郑重地通知道:“五条悟,我要跟你离婚,既然你顽冥不灵,那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拎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往门的方向直直走去,在正欲关门时,回头望了仍靠着办公桌、一动不动的五条悟一眼。 半明不明的光影中,他佝着背,似乎有点可怜; 那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瞳孔更加鲜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清透又汹涌。 “老婆……”他软软地喊。 禅院千流的回应是重重摔上门。 …… 【抑郁值:62】 影山千流恶狠狠地咒骂:“shift!垃圾男人!” 好你个五条悟,什么人间大怨种,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数值,和他聊了会儿就涨上去了,做任务不要时间的吗? 她失去了耐心,退出游戏,点开存档界面。 先读档到和五条悟见面之前的那个下午吧,看看他是为什么会突然回归,想办法把他一脚踹回去,等抑郁值稳定在健康水平再把他捞回来…… “什、什么?” 看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存档界面,影山千流惊呆了。 游戏有定时存档功能,一般是按照游戏内时间的6小时为界,每天自动生成4个档,正好一排四个,右上角写着对应的时间,整整齐齐。 但是今天的存档界面时间错乱,并且封面全印上了灰蓝色的、触目惊心的Bad Ending,显示不可读取状态,只能重新返回现有的即时存档。 尽管不可读取,CG还是可以翻看的。 第一次BE,是加茂家趁着五条悟不在东京,对着禅院千流下了黑手; 第二次BE,某财团雇佣了杀手,在禅院千流和朋友逛街时狙击刺杀…… 巧合的是,死亡日期都是同一天。 第三次BE,五条悟在那日全天与她形影不离,禅院千流却突然胸痛、气促,短短几分钟便猝死。 第四次BE也是类似的原因,五条悟不仅缠着她一整天,还把家入硝子叫来被迫吃狗粮。但禅院千流依然没有躲过死神挥下的镰刀。 2017年的3月3日,一场躲不过的,噩梦般的生死离别。 五条悟开始疏远禅院千流,目光哀痛且隐忍,似乎认为自己的存在总会给她带来厄运,因此不敢靠近。 他提出了离婚,于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离婚,禅院千流终于挺过必死的那一天,然而反复重开,她却怎么样都没能捱过3月7日,迟到却不会缺席的死神依然收割了她的生命。 后来的存档里,五条悟开始变得古怪,与十年前自己jiāo换的事件也随之发生。 他笑道:“老婆,我要去拯救世界啦,过两个月再回来,要记得想我呀。” “你是笨蛋吗……去哪里啊?” “不能告诉你,男人也有小秘密,你别问。” “有病……” 然后十年前的五条悟来了,依然是作为禅院千流青梅竹马的那一位。而这样也没能阻止3月3日必然降临的死亡。 五条悟愈发沉默了,目光冷凝,蓝眸里总是沉淀着风bào。他望向她的眼神渴求又贪婪,每每想伸出手触碰,却不得不克制。 一次次重置,一次次jiāo换。 这次来的少年,霜雪般的眉眼,仿若冰川下悄然流淌的湛蓝星海。他肩头片雪不沾,不屑地看着禅院千流,问:“你是谁啊?” 命运终于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 禅院千流言出必行,因为他对寄来的离婚届视若无睹,法院传票很快送到了五条悟手中。 为此他重金聘请了日本顶级的民事律师,组成一支团队,每个人的业内名号都相当响亮——目的是帮他打离婚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