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遇到什么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了。尽管他的号码依然占着1号快捷键。 婚变是这两年的事,其实矛盾又比这早得多。就像再好的朋友也会吵架一样,相识二十年的夫妻也会争吵。 男人和女人本就是两个星球的物种,女人所重视的那些仪式感和小细节,对于男人来说大多就是矫情麻烦。 但为了伴侣高兴,又耐着性子去配合。这个磨合过程中自然会出一些问题。 禅院千流早就忘记了吵架的理由,结婚的第三年开始就有无休无止的折磨。 起初的小打小闹尚且算作情趣,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五条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挑刺,揪住小小事情不放,大部分时候撒娇卖萌化解她的冷脸。偶尔也会吵起来,向彼此she出言语的利剑。 小火花眼见着要演变成撼动感情的狂风bào雨,但他们最后总会和好。 禅院千流总是在等他回家,平静的外表之下,藏着深夜辗转难眠的焦虑。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着非人的折磨吗?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信赖着人类最qiáng——普通咒术师把他视作咒术界的顶梁柱,后辈将他视作最可靠的前辈,任何等级的咒灵都绝不想碰见他。 但对于禅院千流来说,“五条悟”只是个常常不回家的丈夫。 禅院千流因他出生入死的工作,平白生出无端的可怕联想。 喜欢是轻快的情绪,但爱总让人想到死。 每次看到他疲惫不堪还要微笑,半夜收到消息匆匆奔赴任务地点,闻到他衣领边淡淡的血腥气……她都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无疑可笑,如果最qiáng咒术师都回不来,那么世界大概也会陷入梦魇。 可对她来说,这就是切切实实的、总在忧虑的事情,世界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刀捅不到身上就不会知道疼,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懂。 禅院千流是个有着极qiáng掌控欲的人,她为人非常谦逊温和,行事风格却堪称bào君。 在资本掠夺的阶段也没有手下留情过,和白兰一起伏击各国的财团乃至国家银行,财库越来越充实的同时,数以万计的人间接因为她而失业。 资本的积累过程是踩着火与血的,禅院千流守着自己的财富,像是巨龙趴在金币堆上,只有确信的丰富收获才会让她安心。 但她最爱的那颗宝石并非死物,银蓝色光芒缓缓流淌,一呼一吸间夺人心魄。 禅院千流明明如此爱它,因而心甘情愿地接受每一次未知归期的分离; 到现在也是一样,但已经不想拥有了。因为持有的代价太过高昂,她已经支持不起了。 感情如果视作货币,她支付给五条悟换取他的爱情和关心。 但是jiāo易失败,除了灰溜溜收回自己付出去的部分,还能怎么办呢? 往好处想,他起码给过她十年快乐;所以有点可惜,以后生命里要没有这个人了。 …… “嗯,对,烧已经退下去了,但她还没醒……没吃饭呢,她不肯……还在睡……” 五条悟压低着声音同家入硝子讲电话。 “什么……长什么样子?” “就药盒?你这描述这也太笼统了,行吧,我自己找。不说了啊,我看她快被我吵醒了。” 家入硝子让他给禅院千流喂一粒每天都要吃的综合维生素,不过五条悟不知道她放在哪里,顺手在离得最近的chuáng头柜里翻找。 发圈、首饰盒、零散的照片和证明文件……还有小幅结婚照,两人笑得很傻,一看就是热情洋溢的笨蛋情侣。 他找到了一个磨去标签的药瓶,尽管和硝子描述的药盒模样有出入,依然旋开看了一眼。成分信息自然浮现在了眼前,苯基哌啶衍生物…… 五条悟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像是浸泡在冰水里似的,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她在吃抗抑郁药? 尽管五条悟很想说服自己或许是误会。然而很快在chuáng头柜里翻到了另外两瓶类似的、开了封的药物,功效相同。她好像很喜欢自欺欺人,磨掉标签就可以说服自己没有得病。 简单的信息却几乎要震得他晕眩了,唇线动了动,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表情。他的喉结猛地紧绷,生锈味浸满舌根。 “我都gān了些什么啊……” 审视从前自己幼稚到可笑的气人举动,回忆像颗锋利的子弹,刺穿骨缝筋膜,在灵魂深处穿出血淋淋的弹孔,携带着巨大的悔恨击中了他。 为了求证这件事,他再次打电话给硝子。 十几秒铃声,像是一场漫长的审判。 “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