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笑道:“前日才来过。159txt.com这回又来,也没甚看过。不过难得我那野马似的儿子肯来,也就一道来了。” 如情大惊,四处张望了下,李骁也来了?那可不得行,得赶紧溜了才好。 靖太王妃有趣地望着如情脸上陡然闪现的惊恐与慌张,在心中暗暗思忖着,但嘴里却道:“上回骁儿居然出其不意向你提亲,我倒大大吃了一惊。不过想着,有你做我的媳妇也是不错的。可惜,却让何家捷足先蹬了。唉,还真是遗憾。” 如情在心里思付着,先前方府拒绝靖王府的理由只是不敢高攀,怎么在靖太王妃嘴里却成了何家捷足先蹬呢?不过想必以靖太王妃的心思,这哪会是遗憾呢,应该是高兴才是吧。瞧她笑得像什么似的,丝毫没有儿子求亲被拒的难堪与恼怒。 如情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承蒙太妃看得起如情,可王府门弟显赫,如情如何敢高攀?如情粗俗不堪,小家子出来的,恐难当宗妇大任。太妃应该替王爷另择佳妇才是。” 靖太王妃“唔”了声,目光散游着,忽然看到某一处,笑道,“呵呵,骁儿回来了。” 如情心跳紧张如雷,连忙道:“太妃,如情出来也久了,恐家人寻找,如情不敢再久呆了,这便告辞。”说着冲靖太王妃福了身子,也不等太妃有所表示便匆匆地退出亭子。 幸好李骁是从另一个道上过来,再来还有那么多高大侍卫阻挡了视线,再来亭子周围绕还有好些仆妇,是以暂且还瞧不到如情。 如情心跳如鼓,慌忙出了亭子,把大家闺秀的小碎步迈得飞快,身后传来高高低低的“见过王爷,见过徐二姑娘。” 忽然间,如情陡然落了口气,原来,人家靖王是陪佳人来庙里上香的,有佳人陪伴,哪里还会注意到她这枚不起眼的小沙砾……于是,如情步伐从容不少。 …… 李骁背负着双手,漫不经心地瞟了前边几个姑娘的背影,那徐二姑娘好奇地望了望,对侍立在亭子外头的婆子问道:“咦,那位姑娘看着好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那婆子恭敬回答,“是方府的四姑娘。” “哪个方府呀?” “这个……”那婆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想了想,道:“就是前年因妾室贩卖毒米案而丢官的方府。”顿了下,又道:“刚才这位姑娘便是方府老爷最小的闺女。” 徐姑娘“哦”了声,不过是破落户家的姑娘,不足为虑,正待转头与李骁柔声说话,却见李骁对身畔的一名侍卫吩咐,“你,上前把那个姑娘叫住。” 那侍卫愣了下,连忙恭身领命而去。 那徐姑娘很是讶异,“王爷,您……” 李骁淡淡瞟她一眼,道:“时辰不早了,本王派人护送姑娘回去。” 徐姑娘道:“现在还不迟呀,我们也才用过午饭,这会子刚好可以品茗赏花……” “可是本王不爱喝茶,也不爱赏花。”李骁负着双手,望向前方被侍卫拦下的那具僵硬的粉绿身影,难得好心情,于是温和地向身旁的另一侍卫下达命令,“徐姑娘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是徐姑娘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那侍卫连忙领命,对徐姑娘恭身道:“徐姑娘,请!” 徐姑娘气得粉脸煞白,委屈愤怒地望了李骁,见他毫无所动,最后只能无助地望向亭子里的靖太王妃。 把刚才的一切都看进眼里的靖太王妃暗自叹口气,起身,慢步出了亭子,对徐姑娘温和道:“忽然想到等会子还有要事,所以不方便留客了。瑗瑗,就先让王护卫送你回去吧。” 令国公千金知道自己被人下了逐客令,心下羞恼,不敢再多呆,朝靖太王妃及李骁各自福了身子,优雅传身,骄傲地经过如情身畔,身子稍顿了下,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如情,如情冲她礼貌地笑了笑,微微含颌,算是招呼。令国公千金也同样点头微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嫉色,最终又化为苦笑,末了,再次挺直背影,优雅离去。 与令国公千金的羞恼不同,这时候的如情却是紧张忐忑愤慨也有,但在强权面前,又还只得装出一副诚惶诚的模样。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李骁面前五步远,按往常规矩,普通官吏女眷在一字王面前,也要行正规的礼节。 但这种礼节倒也形同虚设,原因也无他,大庆朝礼教森严,但凡妇人,非近亲外男者不得私下见面。王爷身份尊贵,当然不可能与官员家眷相见。是以如情钻了个空子,再兼对李骁怨气可大着呢,只微微屈膝,低声道:“王爷有何指教?” 金秋的阳光明艳却不炙热,透过道路两旁的柏枝,撒下斑驳的光影,有些许光亮射在眼前女孩粉白的面容上,显得女孩肌肤出奇的透明。长期射箭练就的好眼力,使得李骁能在五步远的距离外都能看清女孩那秀眉下两排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轻轻颤动着,如同蝴蝶轻轻触动的翅膀,看似静雅,实则随时都会暴发的姿态——她在生气! 李骁很是肯定地下达结论。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生他气呢?生气的应该是他才对。 如情等了半晌都没能等到回音,心头更加难受,这个可恨的家伙,光盯着她有p的用呀,存心给她来个下马威么?或是显摆他身为王爷的威严么? “王爷,”如情抬眸,盯着一袭耀眼的金紫色暗绣繁复花纹胸腹袍据以墨绿色绣线繁绣山川图案的李骁,头戴紫金二龙夺珠冠,腰缠玉带,一块天然翠绿的翡翠以豆绿色宫绦带在腰带上,背负着双手立在眼前,周边侍卫林立,山风猛烈又不温柔地吹动他的袍裾……尽管讨厌这人,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是天生的衣架子来着。 比起风度扁扁文质彬彬又俊透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江允然,此人多了份武人的豪迈;知书达理一边腼腆又一边沉郁的向云翰,站在他跟前,立马被比到天边去。 在江允然面前,如情偿能做到进退得宜,在向云翰面前,更是游刃有余,唯独在此人面前,非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王爷若是无话指教,请容奴家先行告退。”如情正待福了身子走人,李骁开口了,“你过来,本王有话要问你。”这回的语气倒有些绵软了。 如情站定身子,“那好,如情洗耳恭听。”盯着李骁有些阴沉的面孔,心里冷笑一声,估计是不忿先前的向方府求亲被拒的事吧,但是,这多么人环侍,她就不信,他王爷的尊严会允许他当场问得出。 眼前的女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倒把李骁给震住了,他磨牙地瞪着她微微昂起的下巴,背在身后的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他正在克制自己,免得一不小心会捏上她纤巧的脖子。 这时候,终于忍受不住的靖太王妃上前几步,蹙眉望着儿子,“骁儿,好端端的,叫住人家姑娘作甚?这要是传扬开去,没的说你猛浪。不顾规矩,还是让方姑娘回去吧。” 李骁抿了抿唇,低声道:“娘,请您带着下人先行离开一会,我和……方姑娘有些话要说。” 靖太王妃再度蹙眉,沉声道:“骁儿,你……” 李骁转身,吩咐左右侍卫,“统统退下,守到前头去。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那侍卫长看了看靖太王妃,又瞧了李骁一眼,最终恭身领命,不一会,侍卫们全撤得干净,离亭子约有二十步远,但却隐隐约约地把亭子给围得水泄不通。 看了这架式,靖太王妃虽然心中不悦,但也不好再阻止了,但仍是细声细气地劝道:“人家娇娇弱弱的女孩儿,可禁不得吓。有什么话好好说,可别吓着人家,明白吗?”她知道儿子好不容易瞧中了一个姑娘,使人登门求亲,也给足了礼数,却出乎意料地被拒,这口气估计还哽着喉咙里呢,知子莫若母,如此骄傲的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今日誓必要问过清楚才成。但她又怕如情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儿子这一阵仗吓着,只能先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若是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看我不回去告诉你父王。” 李骁无耐,“娘,只是问些话而已,又不会吃了她。好了,娘,您还是离去吧。不会耽搁太久的。” …… 如情揣着一颗紧张的心,来到亭子里,连她的贴身丫环都被撇到亭子五步远的地方,如今亭子里只剩下她和李骁,中间隔着六七步远的距离。 如情瞪着他的侧面,在心里默念了“南无阿弥佗佛”,虽然不大真心信奉,也请诸位神仙看在俺临时抱佛脚的份上,多多关照一下吧。毕竟,人家在紧要关头,没有想西方的耶酥,没有想希腊的太阳阿波萝神,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诸位神仙,虽然你们长得大都不好看,但我仍是真心真意信俸你们的,连俊美的阿波萝神都舍弃了的,所以一定要显显灵咯…… 李骁徐徐转身,望着她小嘴儿一开一合,不知在念些什么,心中好笑,估计又在骂他了吧。 轻咳一声,他板着脸道:“为何要拒绝我的求亲?”见如情双目茫然,又加了句:“难不成,本王还及不上何至诚?” 如情斟酌了语言,道:“承蒙王爷看得起奴家……可,爹爹是个读书人,一向讲究先来后到……傅老夫人登门之前,何家已经……王爷却是来迟了一步。”本来她也想打打官腔的,可这家伙确实不好唬弄,才开了个头就被他给瞪了一眼,最终只能胡乱掐编了。 李骁冷哼一声,明知这丫头惯会巧言令色,谎话连篇,却又找不着更好的反驳,忍下心中不快,又道:“这么说来,方家与何家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罗?” 如情点头。 李骁默了半晌,又问:“什么时候大婚?” 如情气得滴血,这些私人问题他居然好意思问出口,果真不像话。 可是,不像话的还有她,明知这是不合规矩的,可仍是照实回答:“今年元月。” 李骁这回彻底不再说话了。 如情搓了搓手臂,中秋的气节已略有些冷意了,今日阳光明婿,所以穿得满单薄的,亭子里又凉爽,阳光射不进来,亭子外头又有片宽阔的湖泊,略带冷意的湖水指在身上,还真的满冷的。 她左右张望了下,这时候太阳已渐渐偏西,心中暗自焦急,与亭子外头的三个丫头偷偷打了个眼色,玲珑陡地抱着肚子,唉哟唉哟地叫了起来,“啊,我肚子好痛,姑娘,我要去解手,怎么办?” 如情在心中暗自佩服这丫头反应果真灵敏,连忙道:“那赶紧去吧,可千万别憋坏了。” 玲珑又望向李骁,哪知李骁却似笑非笑地瞅了她,望了如情,“有其主必有其仆。和你一个样,惯会装疯卖傻。” 如情心里一个咯噔,暗骂这家伙怎么如此不好唬弄,但嘴里却道:“王爷,我这丫头应该是中午吃多了,现在闹肚子,还请王爷放她一马吧,让她去方便吧。” 李骁微哼,摆手,“去吧。” 玲珑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如情,“姑娘,我找不着茅房呀。” 沉香玉琴也跟着摇头,如情心里雪亮,连忙道:“我找得着,我带你去吧。”然后提着裙子奔了出去。 正当主仆四人暗喜就要脱身,陡地李骁来了句,“王虎!” 一个王府护卫打扮的盔甲侍卫陡然现身在如情跟前,李骁道:“带方姑娘的丫头去如厕。” 王虎抱拳,“是,属下领命。”然后对玲珑道:“姑娘,请随我来。” 玲珑傻眼,如情也傻眼……但,情势比人强,最终,玲珑三步一回头地跟着王虎一道去了茅房…… 重回到亭子里的如情再也忍不住瞪着李骁,在心里千遍万遍地骂着他的祖宗十八代, 不知为何,李骁真的很看不惯如情装乖卖巧的大家闺秀模样,总想逼出她本来的面目。但这时候,杏眼圆瞪,敢怒又不敢言,一副如踩着了尾巴的小猪模样,却令他莫名开怀。 “其实,在我面前,根本不必装什么大家闺秀了。”李骁放松敢心情,掀了袍据,大马金刀坐到刚才靖太王妃坐过的石凳上,上头垫了厚厚的锦绒软垫,坐起来格外舒服。 他双眸带笑地瞅着如周身都坚起了刺的如情,“见多了一成不变的所谓的闺秀,真的腻了。在我面前,大可不必如此。” 如情冷笑一声:“王爷要我露真性情?可我却怕王爷受不起我的真性情。” 李骁哈哈大笑,“怎么,你还想揍我不成?” 如情握拳,咬牙道:“如是王爷不追究奴家的以下犯下,那我不但要揍你,还要捧得你满地找牙。” 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李骁笑得更大声了,“我不还手,你来揍吧。” 如情气极,这个无赖,他明知她不敢揍他…… 蓦地,李骁忽然起身,如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惊恐地瞪着逼近的他,“你,你要干什么?” 李骁立在她面前的一步远,如此近距离之下,他方可察觉眼前的女孩真的好娇小,身高只及他下巴,身子也纤细,如此纤小的身子,却总爱装模作样,尤其爱扮成熟,遥想着当年在齐州的方府,一个原先崩崩跳跳地走路完全没个形像的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