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对不起 秦刚他们担心严冬出事,让医生赶紧过来看看,当看到那两条血痕的时候,护士无不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在医院里她们也算是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了,可这种情况的还是第一次。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严冬脸上的纱布拆开,当看到那瞪裂的眼角,和混合着泪水的血液时,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刚才他得多么用力啊,竟然把眼角瞪裂开那么大一个口子,医生小心地询问道:“严先生,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或者哪里疼。” 严冬很疼,不过并非是因为他把眼角瞪裂和身上的伤口而疼,他的疼在内心,但严冬却没有同别人讲,这种痛他不想与人分享,在他看来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在小区摆摊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就那么装傻充楞与世无争该多好,肯定不会有后续这些事情,更不会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死亡。 医生以为严冬是身体伤痛而如此,但身为严冬的好友战友,秦刚察觉出了老大的异样。 处理完伤口之后,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确认没有人了,秦刚这才开口安慰道:“老大,这件事儿自始至终就不怨你,难不成这世道还不许有竞争有优胜劣汰了,咱这是市场经济,能混就接着混,混不下去那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那些将自己的失利赖给旁人那是最无能的表现,放心吧,范宇已经去查了,我们谁都不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严冬的双眼依旧紧闭,秦刚见规劝无果便也就闭上了嘴巴,他清楚这道坎还得严冬自己跨,哪怕他们这些人将路给他铺的平平的,只要他不迈步依旧很难走出这个阴影。 光明街1号现在就是废墟一个,周围已经被警戒线给拦了起来,想来起码得过一周甚至更长时间,这里的交通才有可能恢复。 周边的商铺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这都是秦刚和吕娜几人忙活的,这会儿那些店主们正忙着安装玻璃整修门面。 街对面写字楼上的白领们被放了两天假,等再上班的时候,他们总习惯站在窗边向食之家看去。 在他们的眼中,食之家依旧是那么的火爆,排队的人群还是那么的长,只可惜中午已经没有人再给他们偷偷送外卖了。 不止是他们,有不少食之家的老主顾也习惯性地走到了光明街上,不过当看到残垣断壁的时候才想起食之家已经不存在了。 人们很落寞,他们觉得再也碰不到这样的商家了,甚至有的人觉得自己失去了另外一个家,不见了好多位亲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食之家出事故的时候,街对面的大联盟也被波及到了,服务员们感觉房子都晃了几晃。 周文强所获得的补偿是最多的,毕竟大联盟在装修的时候砸了不少钱。 在接过钱的时候,周文强还很关心食之家全体员工的身体状况,秦刚几人嘴上虽没说,但心里总觉得这事儿和眼前这个虚伪的家伙脱不了干系,可这种事情要讲证据,空口白牙对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会儿周文强正站在新换的玻璃窗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对面的废墟,当然他心里同时也在诅咒,诅咒食之家全店上下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他割破液化气管的事儿,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么强烈的爆炸,连房子都炸毁了几根橡胶管又怎么可能残留的下来。 虽然不担心现场残留下证据,但为了防止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周文强并没有做任何变动,虽然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特赚一笔,但残存的那一丁点理智还是让他没有去做。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在出事后第四天的中午,医院里来了十好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鲜花拿着水果,很是安静地向护士询问了食之家诸人的病房号。 护士们很好奇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但范宇早有交代,不管是谁只要向医院打听食之家诸人的事情便要向警方汇报。 医院的走廊里范宇安插了不少眼线,那些不明身份的人一离开导台,他们便接到了消息。 极其细致的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可对他人造成伤害的物体之后,警察们这才相信他们都是来探望严冬和那些员工的。 十几个人中有几位年轻人,看穿衣打扮便是那种白领精英,他们柔声地对警察诉说道:“警方的态度让我们很放心,这样我们起码便能放心他们的人身安全了,我们这些人都是食之家的家人,是它让我们重拾了家的温度,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知道了家人的重要性,今天是周末,大家都休息了,这才组织到一块来看看我们的家人。” 警察被这番话给感动到了,虽然一直都听队长说他老大开的店如何如何,但他们因为公务在身却从来都没有去亲身体验过,可今天听这些人一说他们便想象的出食之家之前的样子。 一位上了年岁大爷拉着警察的手说道:“孩子,你们可一定要抓住事故的真凶,不能让这些好人白白受到伤害,另外我们就不进去了,外来人身上都带着细菌,对他们这种烧烫伤的人不好,不过有机会请一定转告那些孩子,就说我们所有人都等着食之家的归来。” 病房的隔音很好,不过这些食客们的话语却透过手机传到了屋里,严冬一字一句都没有落下。 纱布下,他咬着嘴唇尽可能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睛处的纱布依旧润湿了一些。 “老大,别的不为,就为了这些可爱的食客们,咱也得好好的。”秦刚这会儿也被食客们感动到了,语气中带着些许哽咽地对严冬说道。 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严冬身上的纱布这才逐渐减少,说话也利索了,在秦刚的搀扶下还能下地活动一二。 严冬知道这都得益于年轻时在部队打下的底子,要不然别说是这十五天了,就算再来个十五天还指不定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快医生便允许他走出病房,秦刚的本意是推着严冬去晒晒那久违的阳光,而严冬却声嘶力竭地吼着让秦刚带他去食之家其他人的病房。 实在拗不过他,秦刚这才用轮椅推着严冬来到了一间病房外,按照严冬的要求,他要先看伤最重的几个人。 透过门上的窗户,严冬看到屋子里一位妇人正坐在那里抹着眼泪,妇人每用手去擦一下脸颊,严冬就感觉好像有刀子戳了自己一下。 推开病房的门,严冬和秦刚走了进来,秦刚妇人认识,毕竟自家孩子的医疗费都是人家出的,而坐在轮椅上的这位看样子便知道是和儿子一起的同事,而这再次勾起了做母亲的痛处。 因为被压在最下面,除了一条腿没知觉外其他倒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在严冬出现的时候,床上躺着的人便要挣扎着坐起来。 “涛子,躺下,咱们兄弟不讲究这些。”严冬用那并不怎么流利的话说道。 等严冬离近了,张涛这才看清严冬的样子,他竟也哽咽了起来。 将视线落在张涛的腿上,严冬伸出手臂去碰了一下,然后捏了一下,但张涛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躺在那任由泪水浸湿头下的枕头。 “涛子,是我对不住你,阿姨是我没照顾好涛子,这一切都怪我!”严冬挥起手臂便准备去打自己的脑袋。 张涛眼疾手快一把将其胳膊拉住然后哭着对严冬说道:“冬哥,这不怨你,要是你故意的你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秦老板和我说了,公安和消防正在查这事儿,相信最终会给咱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张涛的母亲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也曾抱怨过,但她也知道这事儿不怨严冬,所以也连忙上前劝慰。 和母子俩聊了一会儿,严冬又来到了龙仔的病房,要是论受伤程度他应该是活着的人中最严重的那个,严冬也没能真正的看到他,因为大面积烧伤,他一直都住在特护无菌病房里,至今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所以严冬只能一边哭着一边趴在门上向里面张望着。 同样情况的还有张青和老陈,俩人虽然也是大面积烧伤,但命是保住了,之所以还在无菌病房是担心伤口感染。 在三人的病房外徘徊了一阵子之后,严冬来到了朱老五的病房,朱老五没有被烧着,但却被炸着了,身体被碎石划了一道道口子,最惨的就是手指被弄断了一根。 或许是严冬宽心,朱老五表现的很乐观,他抬起手对严冬说道:“这根手指头用的少,平时就是为了美观才在那的,其实没了也不耽误什么,你就不要自责了,能活着就比别的都强。” 严冬配合着笑了几下,可眼角的泪水却出卖了他的内心,到最后朱老五也被感染了,于是哥俩抱着头一起哭了起来。 花嫂手虽是烧了,但并不严重,恢复之后并不会耽误正常工作,至于其他店员,多数都是轻微的擦伤,有些都已经出院了,不过补偿秦刚他们一点也没少给。 服务员们本来不想要这些钱的,在她们看来,严冬同样是受害者,这些钱虽无法重建一个食之家,但积攒下来也并不少,不过由于秦刚和吕娜的坚持她们便也就收下了,在临走之前她们告诉秦刚和吕娜,假如严冬要重开食之家的话,请务必告诉她们,只要还需要服务员她们一定会赶回来帮忙的。 严冬是笑着听完的,不过眼眶里还是呛满了泪水,他很知足很感动,有这么一群兄弟姐妹。 在花嫂病房的时候,严冬便说下一个要去看看美人椒,可花嫂却摇了摇头对严冬说道:“兄弟,娇娇是不会见你的。” 严冬颇为不解便问了一嘴,花嫂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觉得一个女人会把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现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看吗?” 只一句话严冬就好像被雷电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硬在了那里,久久没能恢复。 秦刚推着他缓缓地在走廊里移动着,可没走多远严冬便叫住了秦刚:“推我过去吧!” 秦刚知道严冬要去哪,于是便将其推到了一间病房的门口,本来秦刚是想推着严冬进去的,可严冬却让他在门外等着。 有些吃力地将自己弄到病房之中,关门声打了些,惊到了里面正在休息的美人椒,她轻呼道:“谁啊?” 严冬没有说话,依旧用手抓着把手一点点向前移动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屋内的美人椒突然大声叫道:“你别进来,出去!” “娇姐!”严冬想开口央求,可美人椒态度很是坚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担心刺激到美人椒,严冬停止了前进,但他并没有退出去,听到没有响动,美人椒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在确定她不会再喊再激动后,严冬这才开口:“我现在可以不进去看你,可等我们都出院的时候呢,难道我看不到你吗,还是你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 美人椒张了张嘴,显然没有勇气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出来。 “对不起,这是我今天说过最多的三个字,或许今天一日我说了以前三十几年都没有说过的那么多的对不起,可即便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呢,是涛子的腿能好起来,还是龙仔的皮肤都能完好,又或者是那两名战友能够活着站在我的面前,对不起只是对我自己的心里安慰,对活着的人的一种安慰,可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你说我的心里能好受吗?” 似乎鼓足了勇气,房间里的美人椒怯生生地说道:“可是我变丑了,很丑很丑,再也不是以前的美人椒了!” “丑,我又何尝不是,要是你没问题,而我却变成了你那个样子,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这两个字美人椒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说出之后她又蔫了下来。 “你还是你,你就是美人椒,是那个最漂亮最泼辣的美人椒,我明白你的心意,所以我这次来是想恳求你和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