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彦熙默然地喝茶,依依上前道:“当家的,给您泡了一壶凉茶,您就赏个脸吧。weiquxs.net” 楚彦熙冷冷抬头,看她脸上多少带着些期待,便将茶杯中的余茶泼在地上,无言地递上去:“给大家都满上。” 红蕊依令给倒满了,又微微一屈膝,先给赐福倒满,然后又给林二小福小黑倒上凉茶。 其实早在府里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楚彦熙已将红蕊收了房。虽说无姨娘之名,但大家皆以为,以燕琳若当日的地位,红蕊最次也会有个侍妾的名分。可后来燕琳若犯下大错,在楚彦熙心中一落千丈,在府中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但燕琳若到底是正室,众人且小看不得,但红蕊就不同了,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最初大家还因为燕琳若的关系给她些好脸,如今……如今诸人只是带着些嘲弄,等着看好戏。 “不好喝,以后不要弄这些东西了。”楚彦熙一饮而尽,将茶杯狠狠放在桌上,起身便要回房。 红蕊见状,放下瓷壶飞也似的跟在身后。她大着胆子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门,随后见楚彦熙脸上显现出不耐烦,扑通便跪倒在地。 “王爷,红蕊求您了。”红蕊俯拜下去在地上狠狠叩头,可惜客栈的砖地只能发出闷闷的响声,“求您了,您怎么对红蕊都行,但请您不要冷落了夫人!夫人,夫人心里只有您!虽说她做了很多错事,可是,桩桩件件,无不是因为嫉妒您身边的人……她要是真的能得到您的心,还会妒忌别人吗?王爷……” “不要说了!”楚彦熙冷喝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桌子上的那一套茶具都蹦跳而起,发出叮当脆响,“红蕊,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这回把你收了房,也是你家夫人的意思。她早就说过,你年岁渐大了,老家一直逼着你婚配个骡夫,想要我给你一个名分!本王本想给你一个侍妾的身份,让你养在王府,起码有个终老……可是……可是……”他忽然想起了爱侣韩言语,恨得连话都说不下去,双拳都在微微抖索。 红蕊跪在地上,一路爬行到楚彦熙裤脚边,扯着他的袍脚垂泪:“是的!夫人垂怜红蕊,说我这等人才相貌,配个乡下的骡夫,岂不是可惜了——可红蕊觉得,若得一个知我爱我疼我的人,乡下的骡夫又何妨?可是……可是……”她一阵哽咽,许久才又道,“可奴婢只是个丫鬟,人微言轻的,身不由己啊!” 楚彦熙见她这等可怜模样,又听了她那句“知我爱我疼我”,不免又想起了韩言语常对自己说的话,不免心软了:“唉,你也是可怜人。你起来吧,我……我明白了。” “王爷,您是这样心善的王爷,您能原谅我,怎么就不能原谅夫人呢?”红蕊循循道,“王爷,奴婢知道,您因为宁妃的事,恨透了夫人。可王爷您可曾想过,夫人缘何会变成这样?王爷,您想想当年,宁妃入府不久,夫人就流了孩子,这是巧合吗?” 楚彦熙一怔,面部竟不自觉地抽动。他冷静下来,细细对了时间,果真是这样,韩言语入府不久,燕琳若便虚弱病倒,流掉了他们的孩子。 “王爷,您想过吗?宁妃死后,婵娟殉主,蓝茵接着就失踪了……府里还出现了只有南方才有钩吻之毒,这也是巧合吗?”红蕊见楚彦熙并无打断自己的意思,起身继续往下说道,“即使说宁妃与此事无关,那她很可能也间接害死了夫人的孩子!” 楚彦熙不信韩言语会做这些事,可是,红蕊说的话皆是事实,他至今搞不明白蓝茵到底是什么人。他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觉得自己悄悄进了一个圈套。 “王爷……今儿……今儿让红蕊陪您吧!”红蕊见他愁容毕现,低着头小声说道,“您……您自打出了王府,便……” 楚彦熙知道她想说什么——想到今日,自己也失态了,竟然差点对珠儿这个小丫头做下苟且之事,差点坏了计划。 红蕊见他没说什么,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替楚彦熙脱去了外衣,轻轻揽住他的脖子:“王爷……红蕊,红蕊其实也很想您……” 楚彦熙抬起脸,静默地看着红蕊梨花带雨的模样,今儿她薄施粉黛,显然是精心准备过。她凑得这样近,楚彦熙已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体香,熟悉的香膏。 楚彦熙缓缓抬起手,埋进她乌云一般的发丝间,轻嗅她耳后的香味。这股清香快速地进入身体流入心田,让人沉醉不已——他抱起她,将她轻轻横放在床上,贪婪地品尝红蕊的嘴唇,她的唇有股苹果的甜香,叫人难以自拔。 “彦熙……彦熙……”红蕊迷情其中,失神地唤着他的名,亲昵地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这一刻,他们似乎是相爱至深的情侣。 叶儿活像一颗钉子般,足底生根地站在楚彦熙房门之外——适才她想要报与王爷珠儿吐得厉害,可见红蕊进去了,她本想抽身走掉,可是客栈的隔音实在太差,隐约听见了里头的动静——直至传出听了就让人脸红的声音…… 彦熙……她在喊他……彦熙! 叶儿只觉得自己身子在不住发抖,今天先是珠儿,然后又轮到红蕊了吗?!她在那个时候故意敲门打断了楚彦熙和珠儿,现在……现在……她抬起粉拳想要敲门……可她怎么敢呢? 她又有什么理由呢? 她恨啊,楚彦熙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但偏偏没有自己的位置——燕琳若,韩言语,雪歌柳芽儿,现在又加上了红蕊和珠儿!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叶儿怔怔地流下伤痛的眼泪,咬着唇转身就走。回到房间,见珠儿伏在那里还在吐,不免气得大声骂她。可珠儿醉得厉害,根本听不到她的话。 骂了半晌,房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叶儿猛地回头,竟看见柳纤惠站在那里。 “闹什么?”柳纤惠一脸被搅了睡觉的不悦,“怎么?王爷近来不拘规矩,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上天了吗?!” 叶儿暗自惊诧,赶紧抹了抹眼泪道:“我骂我的,关你什么事!” 柳纤惠双手拢在纱衣的袖筒里,缓缓朝着叶儿走来,忽然便给了她一个巴掌!叶儿还没回过神,柳纤惠扬起另一只手,又扇了叶儿一记耳光! “你!”叶儿终于有了反应,刚想打回去,谁知柳纤惠动作远比她快,左右开弓,接连打了叶儿十几个耳光!打得叶儿眼冒金星,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这下叶儿给打懵了,许久都半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柳纤惠冷冷地低下眼睑看着叶儿,声音活似被盛怒的燕琳若附身:“再让我听见半点动静,信不信我打死你!” 说着,她扫过珠儿吐得一地狼藉,又冷冷下令道:“赶紧收拾了!”说罢,她提着裙子的下摆,悄然无语地离开了。 叶儿气得浑身发抖,又忽然觉得无比委屈,忍不住抱着双膝哭泣起来——正在此时,言子文的声音忽然从楼下传来:“当家的,不好了!您,快点下来!” 叶儿抽了一口凉气,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第011章 失火 更新时间2014-7-14 10:02:20 字数:3201 后院失火了。为了拉这批酒,楚彦熙打算雇一个南越人的骡马商队,把自己的家眷混进去扮成商队——可计划还没付诸行动,就出了事。 楚彦熙听到了言子文的声音,抓过床头的衣衫披上,红蕊在他身后跟着坐起,亦是赶紧穿衣。她静悄悄地跟着楚彦熙一同起身,轻轻地动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束好。 “你呆在房里,先睡吧,没事!”楚彦熙说是安慰红蕊,其实是安慰自己——无巧不巧今天刚进了客栈就会失火,而且偏偏失火的是自家的货,怎么想都生疑。他拉开门栓,见谢孤鸿宁岚正在门口等他,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失火了,当家的。”宁岚阴沉着脸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我刚才看过了,是后院咱家的库先着起来的。他妈的真够狠,一把火全给烧了,倾城魂劲儿大,不到片刻便把后院牵五挂四的烧了个一塌糊涂。”谢孤鸿换了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让背后议论他没正形儿的宁岚言子文很是吃惊,“还好离河不远,这里的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很快灭了火。不然,波及了这边便麻烦了!” “走,去看看!”楚彦熙听毕,拉紧了外衣唤男人们下楼。 “喂,没必要都过去,”谢孤鸿显然有高见,“当家的,就咱俩去就行了。老话说的趁火打劫,咱们都走了,女眷们怎么办?还是不要倾巢而出吧!” 楚彦熙没想这么多,听到这话立时点头道:“好,就你我去!”说着,两个男人并肩同行,立时到了后院。这里已围了不少人,有客栈的伙计,投宿的行商,还有左右的邻居。几个行商脸黑如锅底——自己的货被烧成白地,只怕要赔大钱了。 “他妈的,什么人做的!老子抓住他,必得杀了他全家!”一个行商恶狠狠地说道,“老子这下可要血本无归了!” 实话说,楚彦熙也想骂人,可他生于大燮王族,长在皇室,可谓之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哪里会说这些乡野粗话?即便北伐极北,跟一些兵油子泡在一块,也没今儿听到的粗话多。光站在这里听着就觉得够刺耳了,更别提让他骂出来了。 谢孤鸿虚拳顶着嘴佯咳一声,张嘴便骂,其脏话之难听,粗话之庸俗,叫楚彦熙听了连连皱眉。连几个骂得粗狠的行商都转过脸,异样地看着这个奇人。 “妈的,以为我们当家的不会骂人吗!”谢孤鸿冲着楚彦熙挤眉弄眼,而后又与他耳语道,“货被烧了,麻烦王爷您也说几句粗话,不然太假了!” 可我不会说粗话啊!楚彦熙只觉强人所难,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照猫画虎地学着谢孤鸿的样骂了几句粗话。只是毕竟不大像样,颇有些装模作样的嫌疑。 谢孤鸿心下苦笑,却也没再说什么。他蹑手蹑脚活似个夜贼一般走进这遍地狼藉,蹙眉查看。许久,他叹了口气转身回来,冲楚彦熙道:“肯定是故意放火的。当家的,后院比咱住的地方还潮,你看墙皮都掉下来一大块,不是有人刻意放火,怎么会烧着的?”这倒是印证了刚才那个行商的话。 这句话出口,周围的行商又骂成了一片,都说这个纵火的罪该万死,有几个不厚道的还问候起了对方的女眷。楚彦熙黑着脸不说话,摇了摇头招呼谢孤鸿回去。 进门之后便遇上了宁岚和言子文,他俩抱着手肘正候着,见楚彦熙和谢孤鸿回来了,迎上去便问:“怎么样?” “烧了个一干二净。”谢孤鸿先是回了一句,随后眼神凌厉地扫过四下,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可能不大妙,我们被发现了。” “也许是有内奸?”宁岚哭丧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叫其余三个男人脸色顿时一变。楚彦熙刷地一下把脸转过去,死死盯着毫无表情的部下,许久,楚彦熙长叹一口气,低声道:“你是对的。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会是谁呢?”言子文喃喃着,冷冷扫过几人,谢孤鸿第一个摆手道:“贼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怎么可能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干嘛这么急着辨白,”言子文白了他一眼,说道,“要不是你多事买这么多酒,也许不会惊动刺客!” 谢孤鸿登时毛了,立刻眼睛瞪得比牛大,他刚要回嘴,楚彦熙便冷冷开口调停道:“不会是谢少侠。今儿买酒,也是我的意思。”言子文一听此话,不再吭声了。楚彦熙又道:“相反的,我以为,嫌疑最轻的就是谢少侠。子文和宁岚也不可能。珠儿也不可能……” “珠儿很可能。”宁岚忽然打断了楚彦熙的话,“主子您忘了?她可受过赏!” 楚彦熙一怔,想起那次楚翊瑄入府,竟赏了见过一面的珠儿。可是,让他奇怪的是,若珠儿是内奸,她又为什么会告诉自己楚翊瑄跑去冰室是她带的路?这说不通啊……还有,如果珠儿真的是内奸,下毒的那次,她并不在府里,完全可以溜之大吉,她还巴巴跑回府里救自己的命! 楚彦熙不禁想起珠儿入府之后的桩桩件件,她一直真诚待人,任何人交代的事情,她都会努力去做。她一直努力地保护宁妃,保护柳纤惠,尽管把她自己都弄得遍体鳞伤…… 谢孤鸿看他脸色阴晴不定,转而笑道:“那丫头不可能,我给她担保!若她是内奸,我这双招子就算废了。” “都别瞎猜了,毫无用处。”楚彦熙故作轻松地说道,“都回去休息吧。” “你们都睡吧,今儿我喝多了,正好想吹吹冷风,”谢孤鸿自告奋勇道,“我来值夜。” 男人们相顾颔首,便各自回了房间。楚彦熙回房之后,无言地搭上门栓,红蕊披着被子从床上坐起,轻声道:“王爷,您回来了?可曾有事?奴婢听到外面乱哄哄的……” 楚彦熙脱掉了外衣坐在她身边:“别怕,只是后院失了火。现在没事了。” “失火?那,那咱的酒没事吧!”红蕊还是不放心,情急之下伸出手抱住他的臂弯,被子一下子从她肩上脱落,露出她贴身穿的一件青白色的抹胸。 楚彦熙不语,抬起手轻抚她光洁的身子,浅嗅她玉颈的清香。他缓缓将她放平,贴着她的脸亲吻…… 谢孤鸿冷冷地抱剑在客栈梭巡,仔细地寻找蛛丝马迹。他刚才看过,虽然人们为了灭火,把个火场踩得好似一群水牛路过,但谢孤鸿还是从这些痕迹之中寻到了一些端倪。宛城多雨湿润,泥土总是黏黏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