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出城 更新时间2014-6-30 22:01:17 字数:3144 王钰宣旨之后,带领宫廷的皇差和宫人们离去。tayuedu.com而羽林军却将宁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夸张的说,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阖府上下乱作了一团,男人们愁眉不展,女人们哭闹不止。燕琳若倒是出奇的冷静,安顿人们都先回各自的房间,有什么事再说。 “王爷,没事的。不过是去云州。”燕琳若没事人似的走进站在原地手持圣旨的楚彦熙,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柔声道,“也没什么的。怕是皇上觉得王爷能干,让王爷再去建功立业呢。” 楚彦熙心念一动,转过眼光看着表情温柔的妻子,心中刚升起一股安慰和感动,却忽然想起这个女人的狠毒,心头仅有的温存登时被冲刷的干干净净。他冷冷地从燕琳若手中抽走手臂,厌恶地拍了拍她抱过的地方,一句话也不说。 “珠儿,跟我来。”楚彦熙发话,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 楚彦熙将圣旨放在桌上,身后是宁岚言子文,珠儿大气也不敢出,悄没声地跟在后面。楚彦熙冷着脸坐下,珠儿赶紧小跑过去给他倒上热茶端过去:“王爷,请用茶!” “瞧这丫头多贴心,知道本王跪了半天身上冷,马上给送来茶水。”许久了,楚彦熙脸上终于隐约出现了一点微笑,“得了,叫你来不是干这个。” 珠儿敛容退下,垂着手不知所措。 “珠儿,你是个好姑娘,做事勤勉,性格也可人。”楚彦熙将茶杯放在身侧,眼神温和,“宁王府完了,我也完了。你不是任何人的嫡系,不必跟着我们去云州受罪,那是个毒蛇瘴气横生的鬼地方。你还年轻,没必要跟着我们。” 楚彦熙说着,又转向言子文:“子文,你研磨,我即刻写一纸文书,恢复珠儿的自由身。你拿着文书去雍州大宁府上当地的籍账,随便改个华族的名字,过太平日子吧!” 珠儿微微吃惊,抬起脸望着楚彦熙道:“王爷……”他要放自己走?一个战败部族的女奴,本该入乐籍一生一世为妓,可她所幸遇到燕琳若,直至侥幸活至今日——他居然要放自己走?珠儿想不明白楚彦熙为何这么好心,她想到叶儿常跟她说,楚彦熙被人称为“贤王”。 他太贤能,心软,不够严厉。说白了就是软弱?珠儿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要自由了,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王爷,”珠儿跪倒在地,轻轻攥着他的前衽,“珠儿,珠儿不走!珠儿陪着王爷去云州!”天下之大,离开了宁王府,她毫无技能生存,瀚州草原她回不去,回去了,也没有了家园。跟着楚彦熙去云州不一定死,可是要离开,必定饿死。 楚彦熙缓缓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丫头——她入府已经两年多了,自己还没仔细看过她,随着身材的长大,她不再是那个身量未足的小女孩了,本是极为出挑的容貌,出落得更如仙子一般,尤其是那双水晶一般的瞳仁,清亮却又温润如水。 珠儿看他这样看着自己,不由脸一红,收回手低头,只是无声地跪着。 “你若不愿走,就跟着本王吧,你也不必回到燕妃身边了。只是,云州是瘴气弥漫毒虫横行的化外之地,除了那些野人一般的原住民,没人敢踏进这片土地。”楚彦熙站起身,半低下头看着珠儿,示意让她起身,“而且云州距长安路途遥远……” “王爷,我愿意跟着您。”珠儿抬起头,诚心诚意地看着楚彦熙。 “好姑娘。”楚彦熙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以很久都没有过的温柔说着。一瞬之后,他敛容对言子文道,“羽林军这样守着我们,只怕是担心作乱。再者,父皇有驱逐之意。吩咐下去,各房只带贴身侍从婢女,其余一律放出府去。让赐福变卖家产,轻装出发。” 言子文行礼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宁岚凑近楚彦熙,表情还是他独有的哭丧:“主子,府里下面的东西,要怎么处理?请您示下!” “叫人填了,四面封死!”楚彦熙冷冷下令,这一刻,他又恢复了只属于皇族的孤傲和高贵,眼中尽是秋风扫落叶一般的肃杀,“此事到此为止!” “主子,属下的意思是,此去云州,路途遥远,多是险恶。若有人生了坏点子,只怕对主子不利……要不要?”宁岚哭丧的脸顿时弥漫一股阴森森的狠意。 楚彦熙微微眯了眯双眼,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仪:“照着以往的规矩来吧。”他忽然想到了珠儿,便是喊了一句:“珠儿!” “奴婢在!”珠儿应着。 “得了,去收拾你的东西吧。到出发的时候了。” 回到房间,珠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不知此生是否还能回到长安,心中不免戚戚。对于她来说,长安真是个伤心地,来这儿的路上,她失去了阿爸姆妈姐姐。生活在这里,她又失去了对她好的韩姐姐。 她叹了口气,将楚翊瑄送给自己的玛瑙戒指和玉环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摸了摸脖子上的水晶珠。 此去云州,人人自危。都道云州是毒蛇遍地,瘴气横生的鬼地方。连楚凌曦这样的霸主,都放弃了征服云州,只在云州边界上的卧云山设立防线。珠儿只是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还能比极北之地还苦? 零零碎碎收拾了一箱子东西,珠儿叫人抬了出去。她凝望着燕琳若领着红蕊从账房支了银子,分给家奴们,叫散了——长房只余下了燕琳若贴身的丫鬟红蕊和绿芙,管家赐福。赐福留下了两个小厮,林二和小黑。 叶儿不肯走,执意跟着。柳纤惠争不过她,就留下了。素衣红豆年纪还小,柳纤惠给了她俩银子,就让她们回乡去了。柳纤惠又想起橙芸身子单薄,也让她回乡去。郝威谎称自己跌伤了腿,跛着脚不好上路,也偷着留下了。小厮想要跟着的也只有小福,余下几人,柳纤惠不愿勉强,各自给了银子。 楚彦熙就地解散了府兵,交由羽林军收编。以往热闹的宁王府登时冷清得似又回到了严冬。燕琳若由红蕊赐福伴着,将宁王府所有的房间上锁贴封,然后将去云州的诸人行李归置,装上骡车。 趁着天色尚早,宁王府的男人上马,女眷分乘马车,一行人便就此出发。 楚彦熙冷冷地与羽林军交接,一个军校带着一队亲兵护送楚彦熙一行出城。长安的百姓听说宁郡王要远赴宁州上任,几乎是倾巢而出,出城的玄武大街堵得水泄不通。羽林军以长矛隔出一条道路,楚彦熙引领着家眷缓缓行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王爷,我们等着您回来!”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目送他的离去,就像是送别天子出行。 楚彦熙长长叹息,心中很是感动。 “这样让皇上知道了,恐怕是会更恨王爷吧。”燕琳若掀起马车布帘的一角,目光幽幽地长吁一口气,“唉,不过到底是离开长安了,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若执意留在长安,只怕是会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去了云州,起码平安。” 红蕊坐在她身侧,眼神冷淡地看着马车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队伍刚刚出城不久,楚彦熙看到自己的几位兄长在官道边搭了棚子设了酒席,遥遥看见为首的是一袭明黄服饰的太子楚彦煦,忙领着家眷们下马下车,跪地叩拜。 “彦熙!快请起!”楚彦煦双手一探,将弟弟扶起,“辛苦了!” 楚彦熙不知如何作答,面无表情地扫过他身后的诸人,皇三子楚彦杰,皇七子楚彦焘,皇八子楚彦然,皇十子楚彦烈,还有长孙殿下楚翊瑄。 “翊瑄也来了。”楚彦熙伸手轻轻拍了拍翊瑄的肩膀,表情总算是轻松了些。 “十五弟,此去云州,听说瘴气厉害,我给你备了大量艾草和艾草种子!”楚彦然率先说着,“你也知道,八哥我一向清贫,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他搓了搓手,颇有些尴尬地笑着。他说的是实话,楚彦然生母是平妃娘娘。平妃早逝,楚彦然年幼时又体弱多病,一直养在镇安寺中。成年后的楚彦然不爱钱财,生活一向清贫。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楚彦熙真诚地说着,“弟弟多谢哥哥了。” 楚彦煦平伸出一只手,要引着楚彦熙入席:“十五弟,此番云州就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做哥哥的备了一桌酒席为弟弟践行。请十五弟入席吧!棚子里还有些大臣候着呢!”楚彦熙这才发现棚子下黑压压跪着十数个朝臣,韩斐韩言诚也在其中。 楚彦熙却是摇头道:“臣弟心领了。”身为储君的楚彦煦身份贵重,楚彦熙答得却是不卑不亢,“趁着天色尚早,臣弟还想早些上路,请就此散了吧,待彦熙回朝再会。” “十五叔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大家热火朝天地赶来,心里暖着,你若这般推辞,可就没趣儿了!”楚翊瑄扫过众人,见一个个沉着脸不言声,邪魅的脸孔却是爽朗一笑,“您看,这些可都是您旧时的好友亲朋,如若不来,可是拂人家的面子了!” 第048章 诡计 更新时间2014-7-1 10:04:01 字数:3314 楚彦熙心底一寒,侧目细细看过棚子底下跪着的诸臣,果不其然都是些以往那些跟自己来往亲密的大臣。太子这是想干什么?一网打尽吗?自己不过是被派往云州做都督,太子便迫不及待要铲除我的势力么?好哇,今天是设了一出鸿门宴算计我。哼,还不知你我谁是高祖谁是霸王! 想到这里他浅笑道:“看这席面,是宫里的规格吧!这一席没有百十两银子,断然办不来。太子您有钱请客,臣弟却无福消受啊!” 楚彦煦粗粝的大脸先是一僵,分明听出楚彦熙言下之意,要把这“宴客”的名头往自己脑袋上扣。可他的急智一向乏陈无几,远不如自己的儿子。一侧的楚翊瑄笑着插口道:“席面可是韩大人办的。十五叔,您要是领情,尽管领他们的情。十五叔,您快入席吧,这天气寒,一会儿菜便要凉了!” 楚彦熙拿定主意绝不入席,笑道:“我倒不是不给大家面子。一来确实不饿,二来我在想,这么一餐要百十两银子,着实浪费。太子爷您是不知,这次我从极北征战归来,一路饿殍,遍地疮痍——我这贴身丫头便是我过瀚州草原时候捡回来的,”他拉过珠儿与诸人看了,“你们别看这丫头此刻水灵干净,当时饿得就剩了半口气。唉,”说着,他指点棚子下的珍馐,叹息道,“这可都是民之膏血啊!” 一席话说毕,众人皆是黑了脸,心说不过是一桌酒席,竟给扯出民之膏血来了。此话一出谁敢再动筷子,便是丧心病狂。莫说当着储君,谁人没对头,再上个折子随便几句便能毁了各自前程。 楚翊瑄听罢哈哈大笑,清俊的脸上多少浮现出嘲弄:“十五叔言重了!不过是吃个饭,为您践行,怎个就民之膏血了!再者,都做好了,不吃倒了就不是暴殄天物了么?这点银子,侄儿也是有的,今儿就算我头上吧!” 一席话说罢,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楚彦熙微怔,心说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在草原上做质子数年,竟学的如此城府?难不成太子这些日子的诡计,都是这小子出的?他不敢再与诸人纠缠,便再次告辞便要离去。 楚彦煦强留不住,只得叫人端了酒水送上来,皇子们一人一杯,团团敬楚彦熙当做告别。这次他领了情,拿起酒杯与哥哥们碰了,一饮而尽。 正要上马离去,楚彦煦扯住他的衣袖凑脸过来,以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图谋不轨。这下,你那些诡计,使不上了吧!” 楚彦熙瞪圆了眼睛,惊道:“太子爷缘何这样说?臣弟没有……” “你没有?”楚彦煦森森冷笑,“那么你冰室里面的武器火油是做什么用的?本王已经禀过父皇了……这番你发配云州,便是结果。” 楚彦熙周身一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队伍上了长安的官道一路向南。拖拖拉拉走了一日,才到嵩承县。驿站极为简陋,芦草盖顶黄泥封墙,到处是一股牲口和泥土的味道。 楚彦熙出征之时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柳纤惠等人倒是随遇而安,只有燕琳若,自幼锦衣玉食,哪能受得了这个?刚进房门便被熏得吐了一地,红蕊绿芙赶忙上去扶着她躺下。 “真是弱质娇女。”楚彦熙揶揄着,“何苦跟着去受罪,呆在你那镇梁王府不好么?” “王爷说的是什么话,”燕琳若虚弱地说,“妾身是您的妻,理应同甘共苦。” “苦的在后头。”楚彦熙懒得跟她多说话,转而走向另一间房,“珠儿,打水来,本王今日倦了,要早些休息。” 珠儿赶紧应了一声,从井边拎水,再去伙房烧了。把热水送到王爷的房间,他已经半躺在了通铺上与宁岚下棋。见珠儿进了门,懒懒说着:“放下就行了。待我杀了这一盘。” 珠儿却是很感兴趣,撑着脖子凑上去看,只见棋子圆圆,上面的字不是红就是绿。珠儿已认了许多字,这些字还难不倒她。 “珠儿,你认字?”楚彦熙见她看得兴致盎然,拿起一枚棋子发问,“这是什么字?” “卒嘛,奴婢认得的。”珠儿见他表情带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