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绿丛千绕 “是啊。袁胜要找的是一个女人。这说来话长。”鹿辞将嗓音压低了,悄悄告诉鸾蟾,“你得保证务必不说出去,否则……”他做了一个咔嚓的砍头动作。 “到底是什么?”鸾蟾还很兴奋。 “我告诉你,十几年前沐家那场灭门惨剧,其实就是冤案,这都是我母妃培植的一个心腹,潜伏进了沐家,女扮男装混成了管家,将那些卖国通敌的所谓证据,都栽在了沐家掌门人的头上,让他们百口莫辩。” 鸾蟾一惊,手中筷子差点掉落在地。 “什么?鲍妃娘娘为何要这样干?” 鹿辞就冷笑:“为什么?谁叫沐家人苛待了我舅舅?再者,我听说照水的舅舅沐剑花和我母妃年轻时候有过一段瓜葛,抛弃了我母妃,整个沐家人更是嘲笑我母妃自不量力……我母妃进宫后,只想一洗雪耻。所以,才筹划了此事,以报大恨。” 鸾蟾听住了。 原来竟是如此! “袁胜要找的女人,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管家?” “不错。本来,我母妃以为她死了,沐家一门被灭后,鸟尽弓藏,我母妃也想及早将她灭口。她也喝下了毒药,自尽了事。这本来就干净了。可不想,近几年,我母妃还是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此人一旦泄露出去,不但我母妃性命不保,连带我,还有我舅舅,整个鲍家,都得灭门九族,万劫不复!所以,我才这般郑重,将此事托付于你,让你去找袁胜,将他擒住,或者,半途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就好。” 鸾蟾就缓缓摇头:“难哪,难哪。” “杀个人,我还派你助手,你还这般畏缩?这可真辜负了往日我待你的情义了!”鹿辞放下酒杯,神色老大的不高兴。 “那臭道士轻功了得,力气也大!你也瞧见了,他能将我远远地扔在了半里之外,我差点就废了。我只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花拳绣腿,他若看见了我,更是恼我,只怕真要被他打死了!” 鸾蟾惧怕,宁当这缩头乌龟。 鹿辞很不高兴:“我是信任你。此事,你不干也得干。你我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说,你有把柄捏在我手心。你忘了?前几年,你在街上踢死了一个卖炊饼的;去年,你逼奸一个浣纱的村姑,让她跳了井。这些事,我都瞒着,没告诉老康王,还替你善后。你若再缩头缩脑的,那我索性儿都兜出去,让我父皇知道,让你即刻人头落地!” 鹿辞放狠话了,三角眼儿越显狰狞。 霎时间,酒楼外就进来十余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团团围住鸾蟾。各个手里提着长剑,寒光闪闪,直刺向鸾蟾的胸膛颈脖。 鸾蟾吓住了,脸上苍白,口中结结巴巴地道:“大皇子……何必如此?” “他们便是我送了你,与你一路而行的。有他们在,那道士势单力孤,你还是有胜算的。” 鸾蟾还觉不妥。 他觉得鹿辞低估了袁胜的武功,但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应了。“好,我去。为了您,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行?” “老弟,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他们都是弓箭娴熟的勇士,力大无穷,你不会被那道士捉住的。” 黄昏时分,那鸾蟾就径直从酒楼,坐了马车,和那十余个侍卫一起,向那落霞镇出发了。几天已过,云府的管家就发现鸾蟾二公子数天未回了,兴许是出了事?略略不安,就来回照水。 照水此间也忙碌。 “他不会出事的,玩腻了,他自会回来。” 若鸾蟾真出事,以他的身份,别人不敢不来通报。想他是摔了腿,受了伤,负气去哪一处行乐了。他不在,府里倒是安静许多。 这一日,照水又进宫。 玺宴见了他,开心上前,搂着他的手。 “几日未见你了。可恨师傅管教严,不能偷溜出来玩儿。” “便是这样才好。”照水便捏了捏他的鼻翼,宠溺道,“不要老想着玩儿。以后啊,也要记得按时用膳,水果不能代替粮食。” 玺宴有胃疼的毛病。一疼,他就猛吃水果。如此,更疼得厉害。 “这不打紧。如今,有人按时给我送汤药。” “谁?” “鲍妃呗。她突然存了好心,我不好拒绝啊。以前,对我也只是假客套。” 鲍妃?照水听了,眼神一凛。 他弯下腰,刚想嘱咐玺宴几句话,就见云翦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过来请他了。“将军,皇上等您呢。” 照水只好松开玺宴的手,轻声道:“你且自己玩会。” 云翦召见照水,当然是有要事。 不外乎,边关又出了骚乱。朝廷重在十三州派去了州府官吏管辖。但还是各种乱。云翦便命照水为钦差,巡视边关,将各种繁琐事宜安抚解决了再回。 边关之事,从来都是大事。 拖延不得,疏忽不得。 “照水,我只信任你。我信任你,如同信任你的父亲。” 云翦又止不住地咳嗽。入了夏,他这嗽疾,越发严重了。有时,竟咳出血丝来。这令云翦伤悲。他幽幽然地告诉照水:“或许,我活不过今年冬天。这就是命。哪怕贵为皇帝,也逃脱不过生死轮回。” 照水不语。 云翦就叹:“我知道,这是沐家的冤魂在召唤我。究竟,都是我之过。我是罪魁。我不死,他们在地下不会安宁。” 照水仍旧不语。 “只恐,我一人赎罪,仍是不够。沐家虽然昭雪,但我仍想寻到那个侥幸逃脱的孩子,给他封爵,让他读书。” 照水眸子微动。 不错,沐家虽然满门抄斩,但仍有漏网之鱼。 沐剑花一个最小的孩子,因生水痘,在城外医治,暂且没回,也就暂且捡了一条性命。 是为大幸。 “皇上,若能寻到,那当然好。我也在早,但杳无音讯。但愿,我从边关回时,能听到好消息。” 他重重一揖。 出了皇宫,照水心情十分沉重。要寻玺宴,他离了东宫,却又不知往哪处去了。照水只得回府,他有几句话要嘱咐阿田。 那绣蓉也得知了照水即将出行的消息,想了想,刻意备了酒菜,来与他盘桓。 绣蓉呆在墨玉斋,迟迟不肯走。 “表哥,你要等阿田是不是?别等了,她不会来的。” “她不用等我。是我要去找她。” 照水想走,但绣蓉忙忙拦住,口中哀求:“表哥,且吃一口酒再走。这是我的心意,且莫辜负了我。” 照水不想喝。但瞧绣蓉皱着眉头,一脸的哀怨,瞧着可怜,只得道:“你只需安静在府里就行了。阿田那头,不用去帮倒忙。” “我知道。我哪里会为难她?我只是想调教她,让她知道,这田头的草,栽培成室内的兰花,不是容易的事。万事须知珍惜。” 照水纠正:“这和花草有关系么?我只爱天然,不喜培植。” 绣蓉更露哀怨。 但和壶里的酒,照水是非喝不得。她做了手脚。酒里掺了蛊虫磨成的粉末。她果然命一个嬷嬷出去找蛊婆。两条蛊虫,花了她二两银子。为验证灵验不灵验,她便在一只公猫身上做功夫。将一只蛊虫研成粉末,调和进猫碗里,那公猫吃了,嘴里不住地叫春,从屋檐窜到廊下,又从廊下跳到林子里,各处寻母猫。 “表哥,我不耽误你。喝了这酒,就去找她吧。” 她殷勤看着照水。 照水心系阿田,一时未想许多。接过酒杯,仰脖喝了下去。 照水喝完了,绣蓉就骨碌着眼,试探问:“表哥,滋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