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两只鸳鸯 照水只盼着将叶老螺和赵氏打发走了,等天黑了,阿田再回。 “不在你庙里,那是在哪里?这衣服总不会错的。”老螺恶狠狠地,吧嗒几下,他手里擒着的念珠全掉在了地上。 这和尚到底耿直。 若换了别人,只管说他二人看错了。这天底下相同料子的衣裳不知有多少,何以就是阿田的?照水可说这是别的女香客落雨遗下的。 “贫僧不知。” 老螺就更怒了,他婆娘就觑视里头可有值钱的东西,环视了一遍,四壁空荡,更是扯着嗓子道:“这就是个穷和尚,到底使了什么邪术,勾住了那不要脸的小贱人?” 照水理了理衣襟,垂目:“她衣裳落了,但人却走了。” “走了?” “却是走了。贫僧是出家人,如何能收留一个单身的孤女?贫僧小庙虽破,但只为修行用。贫僧却是见过你家女儿,也施舍了她斋饭。见她衣衫脏污,也拿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香客的衣裳,与她调换。她走得匆忙,偏是忘了拿衣服,贫僧也无可奈何。” 说完,照水又道了一声喏。 出家人不打诳语,照水为了阿田,已然破了几次例了。 照水虽然老实,但还是懂变通的。 “真的?”赵氏不信。 “阿田确实不在。二位施主还是去别处看看吧。”照水刻意指着庙前西南,“你们该去那儿找找。” 老螺就皱着眉,似信非信。那赵氏拧着眉,一把将阿田的衣裳搜罗来,嘴里自言自语:“这衣裳虽破,好歹能剪几个鞋面儿。” “施主,走了吧。”照水镇静地又念了句“阿弥陀佛”,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念珠。 庙前,那菜花蛇又竖着脑袋窜了进来,横在了门槛上。 似乎,叶老螺和赵氏再不走,蛇也怒了。 “哎呀呀……哪里来的这般吓人的蛇……”赵氏冷不丁地对上了蛇的眼睛,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叶老螺也十分惊怕。 “和尚,你……既让我们走,又挑唆条蛇来咬我们。莫非,你是那山里的妖僧?” 照水就微微一笑,不发一言。 那蛇极是配合,又伸出信子,欲舔老螺的颈脖。 赵氏死死拽住老螺的胳膊:“走呀,赶紧走呀……” 这二人连滚带爬地离了破庙,几乎屎尿横流。 照水见二人走远了,方才长长地喘了口气。那蛇遂往菜地去了。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阿田提着个篮子回了。 “和尚哥哥,我挖到了一个好宝贝,你瞧瞧是什么?”阿田喜滋滋的,声音脆生生的,进了来,将怀里揣着的一个东西拿了给照水瞧。 那是一块碧澄晶莹的玉牌,玉牌四周镶了金,又嵌了宝石,底部还有银丝的络结,太阳底下熠熠夺目。 照水见了,脸色黯了黯。而后眼睛移转,只看着庙外一处方向,目光幽幽。 “和尚哥哥,这到底是个什么?”阿田很爱不释手。 “不过一件无用的东西。你既挖到了,那依旧放回去吧。” 对那玉牌,照水并不想再看一眼。 阿田就很懵懂。“和尚哥哥,真的要放回去?”她很是不舍。如此好看,挂在庙中哪处,也是一个亮眼的摆设。 “嗯。” “那我拿来,放在禅房里,可好?” 阿田恐担心,这物件埋在菜畦里,有被偷的可能。毕竟,那儿无篱笆遮拦,山上山下村民皆可通过。 照水就温言:“阿田,放回去吧。出家人四大皆空。这玉牌与我而言,不过就和地里的泥土一般无二。” 阿田就点头:“原来这叫玉牌呀?”她很纳闷,和尚哥哥怎会有这么个东西? 不过,既是照水吩咐,阿田还是跑回了菜畦,照着原处埋下了。 那照水就闭目叹了叹,眼里贮着一丝苦痛。 阿田回了,照水就取烧火棍煮饭。阿田则在案头做菜。饭是粗粝的麦饭。菜就是几根腌黄瓜,并两块老豆腐。但阿田切细了黄瓜,撒上粗盐;将豆腐拌匀了,撒上葱花,一一盛在钵内。 饭菜都好了,照水便和阿田对坐吃饭。 木笼内的大蛇出来了,照水摸了摸他的头,又喂它喝水。 “和尚哥哥,一会,我教你磨豆腐。你那样磨,只是费豆子,而且渣子多。” “你会磨豆腐?”照水放下筷子,嘱咐大蛇依旧回笼内。 阿田就笑:“我会的多呢。纺线、织布、刺绣、缝衣裳、做鞋……庄稼人会的,我也都会。”阿田摊开手,让照水看她手心的茧子。“都是做活做出来的。打从五岁起,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照水看了,却是心生疼意。 “阿田,看来你真受了不少苦。”他叹了叹,“可惜,贫僧庙小,你住在这,也是跟着吃苦受累。” “不不不,和尚哥哥,阿田不介意的。和在家里比,阿田只觉得这儿是天上了。”他见照水的瓷碗空了,又殷勤替他盛了一碗。“和尚哥哥,你早晚念经,又要干活,一定要吃饱才是啊。” 照水就“嗯”了一声,果然闷头吃饭。 照水吃饱了,阿田又给他倒茶。 她见茶叶是杨树叶子焙的,又道:“和尚哥哥,我会制茶。草茶叶子茶都会。你这茶叶泡着水一定味苦。” 照水不否认。 “贫僧爱喝苦茶。” 照水叫阿田不必再忙碌,这个下午就歇一歇。 对着她,照水一字未提叶老螺夫妇来过。 他认为,此事还是不提的好,免得惊扰了阿田。 但他竟是错了。 晌午,照水小憩后,继续诵经。 阿田呢,还是闲不住,拿着个篮子,一下下摘着角落里的枸杞。枸杞是个好东西,泡茶、煮饭、当果子吃,都来得。 阿田越摘越高兴。 驾……驾……驾……远处似有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还夹杂叱咤声阵阵。 声音由远及近,传至庙内愈发响亮。 阿田就好了奇,提篮去庙外看。 那照水虽照旧念经,但执着木鱼的手,却是松散了下来,阖上了经文。 他也听见了响声,眉头一蹙,想想,踌躇了片刻,还是理了理僧袍,郑重站在庙前,双手合十,做迎接状。